第756章 攘外必先安內(1/2)
其實不管是最初的匈奴,還是之後的突厥,以及現在的契丹,他們在外交方面,都還是頗有建樹,不是人們想像中的那種莽夫形象,二話不說就是干。
哪怕是後來的女真,也是通過外交滅掉遼國的。
在宋朝建國初期,也就是太祖太宗時期,當時就是要收復燕雲十六州,那遼國就是採取扶植西夏,制衡宋朝。
但是在澶淵之盟後,遼國與宋朝的關係緩和,又與西夏發生衝突,也就是李元昊時代,外交策略就改為減少對西夏的支持,加強對宋朝對的關係。
不過李元昊也非常聰明,隨著接連戰勝大宋和遼國,馬上就改善與兩國的關係,以為他知道小小西夏是無法同時跟遼國和宋朝對抗。
在後李元昊時代,遼國眼看著宋朝動作頻頻,而西夏又呈現弱勢,於是又調整方針,開始對西夏支持,但同時保持與宋朝的親密關係。
儘量讓宋朝將國力損耗在西夏土地上,從而保持遼國對兩國的優勢。
為什麼宋朝滅不了西夏,還真不是說打不贏,畢竟國力碾壓西夏,耗也能將西夏給耗死,就是因為宋朝只要大規模出兵西夏,遼國必然會調集重兵在邊境,隨時南下。
但由於燕雲十六州大部分地區都在遼國手裡,宋朝不得不囤積重兵去防守,這就需要耗費大量財政。
同時,還有歲幣對於宋朝財政的消耗。
宋朝永遠都沒法全力去進攻西夏,無論開戰與否,始終是要面臨兩線作戰的窘境。
這回宋朝在熙河搞出這麼大的動作,遼國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看著宋朝慢慢去圍剿西夏,必要要派人搞些動作。
得虧災情剛剛緩和一些,否則的話,趙頊真的得抑鬱症的,一出問題,全都來了。
真是日了狗了。
但即便如此,趙頊依舊是感覺很有壓力,關鍵是熙河地區還在交戰之中,目前不知勝負。
張斐也感受趙頊承受的壓力,於是道:「陛下,這國與國之間,我們不能寄望於遼國會大發善心,或者說念及舊情,任由我們消滅西夏,換作別人都會這麼幹,這無關道德,只關乎利益。
所以我始終是建議陛下,一定要做好同時應對兩國的準備,以備不時之需,但也必須要利用外交斡旋,儘量避免我軍兩線作戰。」
趙頊稍稍點頭,又問道:「那你認為朕該如何應對?」
「強勢。」
張斐道:「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陛下現在都應該更加強勢,否則的話,又會跟三個月前一樣,腹背受敵。反正陛下已經決定在西線轉為防守,也沒有打算現在就伐夏,那麼就不需要太過擔憂遼國趁火打劫,我們自己先將火給滅了。」
趙頊點點頭道:「你說得很對,當初也幸虧是聽了你建議,不然的話,我們又將受制於遼國。不過此事,暫時不要說出去,目前這是皇城司傳來的消息,他們還都不知道,以免那些人又生僥倖,給賑災添亂。」
張斐點點頭,「我知道了。」
與趙頊交談完後,張斐出得皇宮,上了自己的馬車,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來,自言自語道:「如果一項制度,未有經歷過戰火的淬鍊,那是一定不會穩固的。」
車外的李四突然道:「三哥,我們現在去哪?」
張斐道:「回家吧。」
「是。」
可行得一會兒,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什麼事?」
張斐掀開車簾來,但見一個檢察員站在馬車旁。
「張檢控,許主檢讓你去一趟檢察院。」
「我知道。」
來到檢察院,但見許遵、陸佃坐在裡面。
「張檢控來了。」
陸佃起身一禮。
張斐拱手回得一禮,又問道:「出什麼事了?」
許遵道:「是這樣的,最近那些學生在外查到一些官吏利用災情貪污受賄。」
張斐驚訝道:「真的嗎?」
陸佃道:「張檢控,災情之下,有人渾水摸魚,是很常見的。」
「我知道。」張斐點點頭,又道:「我只是驚訝,那些貪官污吏是不是太囂張了一點,都不遮掩一下,竟然被幾個雛鳥給查到,這跟我印象中的貪官不一樣啊!」
「呃。」
陸佃無言以對。
許遵道:「這些事你就先別糾結了,關鍵在針對貪官污吏的懲罰,存有諸多矛盾,主要是之前每任君主,都有針對這一情況下達敕令,有些很寬鬆,只是做降職處理,但有些又很嚴格,做死刑處理。倘若就只有一個的話,那我們倒是好做決斷,但是這人數一多,可就必須得規範行事。」
張斐沉吟少許,道:「我們檢察院應該強勢一點,全都以最嚴格的懲罰來進行起訴,死刑就死刑,反正最終判決又不是我們檢察院,如此就能倒逼立法會對此立法。」
許遵眼中一亮,點點頭道:「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突然,一個文吏來到門前,「張檢控,王相公來了,說是有事找你。」
「今天咋這麼多事。」
張斐小聲嘀咕一句。
許遵道:「你先去看看什麼事,這事我們待會再聊。」
「是。」
「今日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王安石開門見山道。
張斐忙道:「什麼事?」
王安石道:「是關於煤炭的事。」
「煤炭?」
「嗯。」
王安石點點頭道:「根據三司和戶部的觀察,發現近日煤炭變得緊缺,但通常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深冬時節,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為商業繁榮。」
張斐忽然想起侯東來也曾說過此事,點點頭道:「我也有所耳聞。」
王安石道:「未來如果商業更加繁榮,那麼所需煤炭肯定會增加許多。」
張斐道:「王學士是想控制煤炭?」
王安石點點頭道:「雖然目前許多煤炭都是商人、豪紳在開採,但其實根據制度而言,山澤漁業皆是屬於朝廷的。
而在真宗皇帝時期,曾對煤炭徵收高昂的過稅,結果導致來京城的煤炭驟減,收稅是行不通的,只有國家自己開採。」
這錢國家來賺,你們都給我滾一邊去。
張斐道:「但是榷鹽制度,已經告訴我們,自己開採,只會滋生腐敗。」
王安石道:「不是有你們公檢法監督嗎?」
張斐笑道:「告訴王學士一個小秘密,我們已經查到在此次賑災過程中,有許多人在渾水摸魚,貪污受賄。」
王安石震驚道:「當真?」
張斐道:「目前都只是一些小官小吏。」
王安石兀自眉頭緊鎖。
你妹的。
利用災情貪污,就是不給我王安石面子啊!
張斐又道:「我想說的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公檢法也不能壓制住他們內心的貪婪。」
王安石問道:「那你又何建議?」
張斐道:「跟酒麴一樣,由國家出資,與商人進行合作開採,但必須由商人來全權主導,至於稅的話,肯定是要交的,但也是從利潤中收取,過稅什麼得,全都免了,如此就能降低煤炭的開採成本,促進商業繁榮。」
王安石點了點頭。
入夜不久。
韓府。
「陛陛下。」
韓琦在兒子地攙扶下,慢慢從後堂走出來,見到廳內那個坐著的年輕人,不免有些詫異。
來者正是皇帝。
皇帝突然跑自己家來,而且還是在晚上,這真是太令人害怕了。
韓琦尋思著,我家的糧食,也全都拿了出去,老夫最近很是低調啊!
見到韓琦,趙頊是立刻起身,制止要行禮的韓琦,一臉關心地問道:「韓相公身體可好。」
韓琦忙道:「蒙陛下掛念,身體倒是比之前好一些,但這頑疾難治啊!」
趙頊道:「韓相公一定要珍重身體,朕還需要韓相公的輔佐。」
韓琦呵呵道:「如今我朝是人才輩出,後起之秀,一個比一個厲害,早已不需要老朽了。」
「並非如此。」趙頊搖搖頭道。
韓琦稍稍一愣,又向兒子道:「你先回屋去。」
「是。」
韓忠彥向皇帝行得一禮,便離開了。
等到韓忠彥離開後,趙頊便將遼使一事,告知韓琦。
韓琦聞言長嘆一聲,「不瞞陛下,此事在老臣意料之中,也是老臣反對熙河拓邊的主要原因。」
趙頊道:「可是如果不滅西夏,我大宋始終就要受制於遼國,韓相公難道就不覺窩囊嗎。」
韓琦沉默了。
趙頊急切道:「這裡只有我君臣二人,韓相公有話不妨直說。」
韓琦嘆了口氣,「其實陛下所憂,老臣哪能不知,其實富彥國心裡也都非常清楚,但是.但是自從澶淵之盟後,河北軍備廢弛,軍心渙散,根本就不是遼軍的對手,倘若開戰,那是必敗無疑,到時只能用京師禁軍來防衛。」
「什麼?」
趙頊不禁駭然,又是激動道:「韓相公既然知道,為何在經略河北時,不加強軍隊訓練?」
韓琦只是嘆道:「老臣無能,令陛下失望了。」
趙頊愣了下,道:「韓相公先莫嘆氣,朕想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
韓琦瞧了眼趙頊,猶豫半響後,才道:「自澶淵之盟後,馬知節、曹瑋、王德用等武臣被排擠,之後又是數十年沒有戰事,武備皆廢,將士們早已喪失鬥志,已無一戰之力,與京東東路清平軍也差不多。而河北財政,也被那水患弄得是疲憊不堪。」
是那連草寇都能威脅的清平軍嗎?
趙頊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想起這事,他就恨得牙痒痒。
韓琦又道:「目前我朝唯一一支有戰鬥力的軍隊,就是西軍,一旦西軍被西夏拖住,就根本無法防禦遼國南下。」
語氣中充滿著絕望。
他也好,富弼也罷,其實都不是那種慫人,許多人就看歷史結果,總是覺得他們太過擔心,實則不是。
富弼在外交上對遼國那是非常強勢的,寧死也寸土不讓,但要說到開戰,富弼又是堅決反對。
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們太清楚禁軍的戰鬥力。
打不過啊!
但這種事情,他們也不好跟皇帝明說,因為這裡面涉及到皇帝與武將,文臣與武將的利益糾葛。
澶淵之盟後,主和派占得上風,能打得武將都受到排擠,屬於自廢武功。
可要不壓制武將,又怕重現唐朝節度使的情況。
他們其實也很無奈。
要不是韓琦已經徹底離開朝野,再加上皇帝親自上門,他也不會說得這麼明確。
從韓家出後來,趙頊仰面長嘆一聲,過得片刻,他將身旁的護衛叫過來,「你立刻派人去京東東路,看看那邊的皇家警察訓練的怎麼樣,如果訓練好了,就讓殿帥去河北訓練皇家警察。」
「卑職遵命。」
之前趙頊一直還是有些猶豫的,對於倉庫稅始終未有表態,還是給自己留有餘地,也就是說保留與西夏開戰的選項,但如今這遼使一來,以及韓琦的忠告,讓他是徹底死心,西線肯定是要採取比較保守的戰略,先發展國內,以及集中精力應對遼國的威脅。
第二日,他突然下旨給宗正寺,表示往後宗室外戚若是逃稅漏稅,全都將交由公檢法來審理。
這裡面當然就包括倉庫稅。
這也是趙頊首次表明態度,並且是直接拿宗室外戚開刀,態度十分強硬。
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是必須要強勢起來。
兩個月前,他就只是稍稍遲疑下,內部勢力就開始全方面向他施壓,到時在應對遼國問題上,萬一內部又躁動起來,那他又面臨內外雙重壓力。
先將這事給定了,不能變了,別再抱有一絲僥倖心理。
當然,之所以拿宗室開刀,也是為了財政,沒有錢怎麼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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