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攘外必先安內(2/2)
當然,之所以拿宗室開刀,也是為了財政,沒有錢怎麼打仗。
這回也真是狠了心。
他一狠心,權貴頓時就死心了,也不做他想,家家戶戶各留五百石過日子,其餘的全都賣了。
倉庫稅?
不可能交的。
這一輩子都不可能交啊!
憑什麼啊!
百分之五十,你們怎麼不去搶。
而工部經過前期的一番手忙腳亂後,也終於出台一份算是比較完善的計劃,確定以鞏固河道為先,其次,則是修建公檢法的官署,最後,才是興修水利工程。
因為水利工程是需要實地勘察的,但是災民是等不起的,他們需要立刻獲取生計,這個是放在最後執行。
南郊外。
文彥博、呂公著、司馬光三個老頭來到郊外視察民情。
一看,道路上還是擁擠的糧食隊。
「這都已經過去多少天,怎麼路上還有這麼多糧食?」
司馬光不禁都納悶了。
文彥博笑道:「這你得問晦叔,聽說他家的糧食現在也都還沒有運完。」
「還請文公高抬貴手。」
呂公著拱拱手,又道:「有不少人估算他們倉庫裡面的糧食,至少是相當於京畿地一年的收成,這同時放出來,一時半會肯定運不完。」
一年?司馬光聽得是直搖頭,又道:「不過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倉庫稅能如此順利的執行下來。」
他以前總是認為不缺良法,就缺執行力,做不到,這倉庫稅剛出來時,他也認為這絕對做不到,但沒有想到,還真就給拿下,雖然中間也是一波三折,但也超出他的預計。
呂公著道:「要真說起來,這倉庫稅其實並不過分,就是讓你將糧食拿出來賣,在咱們京畿地,糧食怎會賣不出去,還不收商稅,如果稍微有一點過分,那是肯定執行不了的。」
司馬光稍稍點了下頭,心知,這都是張三的功勞,他的法案永遠讓人疼,但又說不出口。
不像范仲淹、王安石他們,都恨不得一竿子插到底,結果都是以失敗告終。
說話時,忽聞前面傳來一陣喧鬧聲,三老舉目看去。
文彥博微微一驚,「這裡何時多出一個小鎮來?」
但見前面有著茫茫多的草棚、木棚,還有幾棟建築物聳立在其中,看似像一個小鎮。
呂公著道:「這是皇家警察在南郊的總署,正好這附近還在興修河道,故而有大量的工人在附近幹活,如今他們的衣食住行,全都得花錢,於是越來越多的商販就來此做買賣。」
文彥博點點頭道:「好像最近確實多出許多商販和工匠,在災情之年,這真是極為罕見。」
呂公著道:「何止罕見,是從未有過的,這看上去哪裡像似有災。」
司馬光道:「但是也沒有朝廷在災情剛剛蔓延時,就發數百萬貫來賑災。這只是一時的,到時百姓回家務農,這些商販也會消失的,而且今年災區的稅收估計是會銳減,因為收上來的,全都是稅幣,明年財政肯定負擔更重啊。」
呂公著道:「但是三司使在聽證會上面,說得也很清楚,朝廷發一千貫,可以牽出上萬貫。」
司馬光道:「就算牽出上萬貫,利潤也沒有那麼多,這錢轉來轉去,也就那麼多。」
文彥博也點點頭道:「君實說得是,說到底,這都是朝廷發錢變出來的呀,明年財政壓力肯定不小。」
為什麼災情時候,會這麼繁榮,就是錢砸出來的,光京城就得砸出十幾萬的消費者,這買賣能不繁榮嗎?
關鍵工錢給得還不低。
虧得肯定還是朝廷。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產量也在增加,因為消費群體增多,產量就得跟上,這就是多出來的財富。
說話間,他們來到那個「小鎮」,忽然一個檢察員和四個皇家警察徑直去到那個臨時的賑災署。
可過得一會兒,但見他們就帶著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什麼情況?
就這麼絲滑嗎?
文彥博他們是面面相覷。
被帶出來的可不是吏,而是官員,雖然是最低級的那種。
文彥博趕忙喊道:「什麼事?」
那官員似乎認得文彥博,急忙喊道:「文公救命啊!下官是被冤枉的。」
檢察員和四個皇家警察也意識到這老頭是誰,趕忙抱拳一禮。
「無須多禮。」
文彥博又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檢察員道:「回文公的話,此人涉及到貪污賑災款。」
「是嗎?」
文彥博不禁一驚,這真是頂風作案。
那官員拼命解釋道:「文公莫要信他,這帳目戶部是盯著的,本官縱使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啊。」
檢察員道:「你是沒有直接貪污,但是我們發現招工名單上與實際幹活的相差二十多個名額,如今那些人全都被我們逮捕,而他們都指證是你安排的。」
文彥博頓時反應過來,一天一百文錢,二十個人頭就是一天兩貫錢,一個月就六十貫,對於他們這種小官而言,也能改善生活,道:「我就只是隨便問問,你們趕緊帶他去審問吧。」
那官員一聽,頓時面如死灰。
他們走後,文彥博嘆道:「公檢法如此強勢之下,他們竟然還敢渾水摸魚,這人的貪念真是可怕啊!」
呂公著卻道:「估計這在以前,都是常態,他們也沒有想到公檢法會調查這種小事。」
二人說著,忽見司馬光雙手沒入袖中,神態一場緊張。
文彥博問道:「君實,你怎如此不安,這事不會跟你有關係吧?」
司馬光忙道:「我是擔心其它地方,這麼一大筆錢扔出來,肯定有不少人鋌而走險,齊熙業他們能不能應付得了。」
這是公檢法出現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擴張。
不過作為先頭部隊的皇家警察,還算是比較順利。
說來也真是有趣,多虧王安石,多虧青苗法。
這災情以來,青苗法對於百姓而言,就成了索命繩,官員也不敢不要,只能是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而馬小義、符世春他們一到,直接就暫停青苗法的要債,這立刻就贏得百姓的信任。
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
徐州。
剛剛掛上招牌的警署,立刻就是熱鬧非凡。
只見一群地主坐在警署拍桌子,一群老農站在旁邊垂著腦袋。
青苗法只是其次,關鍵還有民間的高利貸。
皇家警察已經立了人設,要捍衛百姓的正當權益,被逼債的百姓就跑來找皇家警察求助。
皇家警察現在根本就無暇顧忌災情,成天都在處理債務問題。
符世春突然從裡屋走了出來,向那些文職警察問道:「都記錄好了嗎?」
「已經全部記錄好了。」那警察點點頭。
「別吵了!」
符世春喝止那些喋喋抱怨的大地主,道:「我們警署並沒有審判權,而目前官府也沒有了判決權,還得等皇庭和檢察院來了之後,再做定奪。」
一個文質彬彬的公子哥道:「但是符主簿,這借契已經到期,再拖下去,利息只會更高。」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大財主站起身來,「咱可以等皇庭,但利息也必須得算。」
這邊地主一點也不畏懼公檢法,這還都是托蘇軾福,之前蘇軾來到這邊建設公檢法,結果被這些官員、地主給玩壞了。
符世春微微笑道:「該算得都會算,這你們放心,但是在這期間,就不要再去找他們麻煩,如果有傷人行為,就這些利息,可能不夠賠的。」
「行,符主簿這麼說了,這面子咱們得給。一切就拜託了。」
「分內之事。」
「告辭。」
「各位慢走。」
等到這些人盡數離開後,一個皇家警察道:「符主簿,那些庭長、檢控官走得又慢,這拖下去,利息不得再翻一倍。」
符世春道:「你們沒事的時候,就多看看律法,別丟咱們皇家警察的臉。」
那皇家警察頓時一臉懵逼。
又有一個皇家警察道:「老劉,你莫不是忘記,咱們得按照張檢控的判例來算,這些利息無不超出一倍多,若依法判決的話,至少得減四分之三的利息。就算農夫還不上,還可以分期還。」
符世春沒有搭理他們,將自己的一名親信叫來,低聲道:「你待會再抄錄一份,給稅務司那邊送去。」
「遵命。」
表面上皇家警察是最先到的,但實際上稅務司才是最早到的,他們已經在這裡經營有一年之久。
高利貸也需要交稅啊!
忽聞外面一陣吵鬧。
一個皇家警察立刻起身道:「馬警長回來了。」
「看來今日收穫不小啊!」
屋內的皇家警察立刻走了出來,但見馬小義等一群皇家警察壓著十餘大漢入得院內。
「蹲下!」
「全都給我蹲下,就你們這花拳繡腿,還學著別人收攤費,真是不知好歹。」
馬小義一腳踹翻一個,然後大步走向門前的符世春。
符世春走過去問道:「犯了什麼事?」
馬小義道:「說是河道上的強人,別人上河裡捕魚,還得交錢給他們,如今更加離譜,旱情之下,百姓上河裡弄點泥水,都得給他們錢。」
說著,他又低聲道:「聽說他們後面有大財主。」
符世春點點頭,很是欣慰道:「想不到徐州這麼多大善人,咱們警署的獎金,如今全靠他們在維持。」
公檢法有一個特例,就是剛到一處,如果不是犯什麼重大刑事案,是不會給予太重的處罰,要麼就是勞動,要麼給贖金。
而馬小義每到一處,必然是先對付道上的強人,活動一下筋骨,如今皇家警察士氣高昂,而且人數還不少,相比起當初去河中府那寥寥數人,這回馬小義是直接帶了五千皇家警察南下,已經可以說是除西軍之外,宋朝戰鬥力最強的一支武裝力量。
倒不是說皇家警察多麼天賦異稟,可以跟遼國正規軍去對抗,實在是禁軍戰鬥力太渣了,連吳天那種強盜都能夠威脅禁軍。
也不是人不行,而是沒了骨氣,有道是,這好死不如賴活著,跟吳天拼命我能得到什麼。
但是皇家警察跟強盜拼命就能夠得到升遷,能夠得到獎金,所以個個都非常玩命,第一批皇家警察幾乎都是警長級別的。
所有的皇家警察都搶著南下,因為在京城升職太難了,幾乎沒有升職空間,南下立功後,到時兩湖兩廣地區得警長就非他們莫屬。
原本這災情來了,世道是很亂的,遍地都是賊盜、強人,結果皇家警察一到,直接給擼平,強人都是一夥一夥的抓,街上的潑皮無賴直接消失,完全喪失鬥志。
真心打不過啊!
隨後,皇庭、公檢法抵達徐州。
立刻開始審理警署擠壓的案件。
毫不誇張的說,一天十幾二十樁,因為都不用怎麼審,也不用去動腦筋,直接照著張斐在河中府的判例來判就行了。
一模一樣。
真是不要太輕鬆。
因為古代的糾紛,來來回回也就那麼點事,玩不出新花樣。
地主當然非常不爽,減利息也就罷了,還分期付款,關鍵這分期期間,還不漲利息,欺負人是吧。
是的。
你想怎樣?
馬小義他們在河中府歷練數年,面對這種情況,已經是駕輕就熟。
絲毫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