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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現學現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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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頊並沒有在會議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後堂,而是坐在裡面,觀看張斐遞上來的有關河中府的帳目。

劉肇也只能在一旁陪著。

這時,兩個宦官端著兩個托盤來到門前,藍元震立刻走了出來,一看這盤中的菜,「怎麼是清茶淡飯?」

其中一個年長的宦官很是為難道:「中貴人,這真不能怪奴婢,皇庭就只有這些菜,奴婢可都是精挑細選,才湊出這四道菜。」

藍元震嘆道:「差點忘記這是趙相公的皇庭。」

趙抃絕對是當朝最窮的宰相,在朝中也是出了名,他的官署,你想要山珍海味,那是不可能的,能有粗茶淡飯就已經非常不錯了,一般來說,皇庭都不給招待的,都是讓他們自己解決,今兒那是沒有辦法。

說罷,藍元震便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但馬上又叮囑道:「輕點,官家正在看公文。」

「是。」

兩個宦官輕手輕腳,將飯菜放到桌上。

藍元震又來到趙頊身邊,小聲道:「官家,飯菜來了。」

「等等!」

趙頊擺擺手,突然又向一旁的劉肇道:「劉舍人,這才是帳目,一目了然,朕觀此帳目,都無須細看,都能立刻對河中府的情況,有一個非常清晰的了解,而如三司遞上來的帳目,要麼冗長,要麼簡單,只是讓朕知道一個數目,堂堂國家財政中心,卻還不如一份證據,可真是豈有此理。」

劉肇回答道:「陛下,依臣之見,這並非是帳目,而是證據。」

趙頊問道:「有何區別?」

劉肇道:「這些證據,其實也是從三司的帳本中得來的,只不過加以分析,然後得出的結果。」

「帳目分析?」趙頊稍稍點頭。

劉肇道:「其實財政大臣,平常也經常跟陛下分析這些帳目,只是說沒有這麼規範。」

「並非如此。」

趙頊哼道:「不是沒有這麼規範,而是沒有這麼客觀,他們就只拿帳目中的冰山一角,來分析給朕聽。」

劉肇並沒有做聲。

事實就是如此,財政大臣當然做帳目分析,但往往都是拿一部分出來,分析給皇帝聽,以此來推行自己的理念。

為什麼趙頊反應這麼快,就是因為他非常關注河中府的財政,但是張斐的這份證據,卻讓他們看到不一樣的東西,並非如那些大臣所言的那般。

「以後不能再如此。」

趙頊面色堅決道:「往後無論是三司,還是戶部,都必須將帳目統計出來,然後做出分析,朕要看到客觀的帳目。」

皇帝其實最怕就是蒙在鼓裡,他天天坐在宮裡,大臣就是耳目,所以欺君之罪,為什麼是重罪,就是這個原因。

然而,如今大臣們完全沒有心思,去打探皇帝現在在幹什麼,他們正忙得是上躥下跳,不管是倉庫稅,還是酒稅,可真是太要命了。

尤其是倉庫稅,畢竟酒稅只是影響到部分權貴的利益,但是倉庫稅是關乎所有權貴的利益。

目前局勢對他們非常不利,他們得想辦法,阻止檢察院的這份法案通過。

整個皇庭,唯有張斐是非常悠閒地與許芷倩坐在屋內,「享受」著皇庭提供的粗茶淡飯。

「唉這皇庭的招待,還真是遠不如人家相國寺的齋飯。」

張斐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的三個小空碗,顯然對這午餐不太滿意,道:「若不是怕出門,被那些人纏住問東問西,我真是寧可上酒樓去吃。」

許芷倩白他一眼:「如今可是有旱情,有得吃,就算是不錯了。再說,你以前在我家,不也是吃這些麼。」

「咳咳,都怪小桃,把我的胃口養刁了。」

張斐鍋一甩,拿起絲帕擦了擦嘴,然後起身到一旁的塌上坐下。

這也怪人家小桃。許芷倩鄙夷了張斐一眼,突然問道:「你說下午他們會問我們一些什麼?」

張斐聳聳肩道:「這我怎麼知道,但肯定還是就執行方面,與我們較勁,不過沒有用的,我在法案中留了口子,特殊情況是可以豁免的,如果咱們實在反駁不了,就祭出豁免法。」

許芷倩道:「可是你這豁免法,與當下的特權,有何區別?」

張斐道:「區別就在於豁免法是需要申請和審查的,而且是一次性的,不像特權,就是一種權力,一旦擁有,就可以隨時使用,而且缺乏審查。

其實王學士的新政,就是缺乏這種豁免規則,以至於在一些特殊情況下,下面的官員也得依法執行,從而導致發現很多不公的現象,貽人口實。」

許芷倩道:「但是這種豁免法,就不會被人利用嗎?」

張斐笑道:「當然會,但是這需要極高的智慧和縝密的安排,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政策和法律,只能是提高他們利用漏洞的難度。」

話音未落,聽得咚咚咚幾聲敲門聲。

許芷倩立刻起身,站到一旁去。

「你不用這樣。」

張斐苦笑道。

許芷倩啐了一聲:「你少管。」

張斐搖頭一嘆,喊道:「進來。」

只見一個年輕官員入得屋內,此人張斐也認識,名叫陳文,是趙抃身邊的助手。

陳文先是向張斐拱手一禮,然後又道:「下官奉大庭長之命,來通知張檢控,關於檢察院方面的聽證會,今日就到此為止,以後若有變動,會另行通知。」

許芷倩微微一驚,他們預算著,下午對方肯定會全力反撲的。

張斐問道:「這是為什麼?」

陳文道:「下官也不清楚。」

張斐又問道:「不是還有三司的聽證會嗎?」

陳文點點頭道:「關於三司的聽證會,會在明日開審。」

張斐與許芷倩不由得相覷一眼。

明天就直接審三司的法案,那也就是說,他這裡就到此為止了。

張斐點點頭道:「多謝,我知道了。」

「若無其它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慢走。」

等到這年輕官員離開後,許芷倩不禁充滿困惑地看著張斐,「發生了什麼事?」

張斐道:「我怎麼知道,我可一直與你在一起。」頓了頓,他又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回去,也許岳父大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嗯。」

夫妻二人,稍微收拾了下,便出得門去,來到外面,但見許多官員陸陸續續往外面走去,看來他們也是突然得到通知,不然的話,他們沒有必要留在這裡享受這粗茶淡飯,也就是說,這個決定是臨時下的。

這個通知下達之後,文彥博是立刻來到富弼的休息室。

「如此說來,這都是他們要求的?」

文彥博略顯詫異道。

富弼點點頭,「我先前讓君實他們去問問那些官員,看看他們還有何問題,可結果他們都要求,到此為止,不要再審了。」

文彥博捋了捋鬍鬚,「也是,對於他們而言,在這種公開的場合,繼續探討此事,對於他們是非常不利的,越往後審,迴旋的餘地就越少啊!」

富弼笑道:「這也是張三的看家本領。」

別看每回張斐都是張口法制之法,閉口法制之法,但他真正拿下官司的手段,其實都是從皇帝的利益出發,無一例外。

因為在這個時代,公平公正就是不能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只是能占據道德制高點,而當你拿下這個制高點後,能夠否定的就只有皇帝。

故此,他總是皇帝的利益,擺上檯面說。

只要張斐揪住「威脅皇權」這個點,是問得越多,對他們就越不利,因為這令他們私下很難再向皇帝求情。

所以,當司馬光去問的話,所有官員的答覆,非常統一,就是不要再審,到此為止。

文彥博又向富弼問道:「富公以為他們能否阻止?」

「很難啊!」

富弼搖頭一嘆,「在我看來,如果他們不能在庭上反駁張三的觀點,就很難阻止這個法案通過,因為目前張三是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你可莫要忘記,這份法案明顯是有利於賑災的,而之前許多人都將這旱情歸咎於官家,你說官家還會聽他們的嗎?」

要是平時,那是有可能阻止的,但這個聽證會可是有前因後果的,在旱情還只是有苗頭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像利用這旱情,阻止趙頊官制改革。

經過這場聽證會,那麼在皇帝看來,整件事就變成鍋我來背,錢你們賺。

你們怎麼不去死。

趙頊能答應他們嗎。

所以,富弼猜測,如果立法會擋不住,趙頊一定是讓立法會秉公執法。

文彥博嘆道:「張三最大的本事,就是見縫插針啊!」

富弼點頭道:「關於這一點,我與你的看法一樣。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河中府,張三都是利用已經發生的事情,去推進他的法案,當他還只是一個珥筆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到了這一點。」

「真是失策啊!」

王安石與薛向、鄧綰出得皇庭,不由得感慨一句。

鄧綰忙問道:「王相公此話怎講?」

王安石道:「現在看來,他們暫時是拿張三那小子束手無策,甚至都有些心虛。但是這麼一來,他們定會將今日受的怨氣,明日全部撒到三司使頭上。早知如此,就先找個藉口,先審咱們的法案。」

鄧綰聽得面露憂慮之色。

薛向卻道:「相公此言差矣,凡事皆有利弊,張檢控的回答,令薛某是茅塞頓開,對於明日的審理,薛某是更加有信心了。」

「是嗎?」

王安石笑道:「你難道打算現學現賣?」

薛向是自信地笑道:「也未嘗不可啊。」

那邊張斐、許芷倩回到家不久,許遵也回來了,夫妻二人立刻向許遵詢問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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