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現學現賣(2/2)
那邊張斐、許芷倩回到家不久,許遵也回來了,夫妻二人立刻向許遵詢問緣由。
許遵也將中午發生的事,告知他們。
「為什麼?」
許芷倩好奇道:「他們難道就此認輸了?」
許遵撫須道:「認輸倒不至於,只是說他們不願意再公開場合,討論這個問題。」
張斐笑道:「那他們也因此丟掉唯一取勝的機會。」
許芷倩又看向張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遵也是疑惑地看著張斐。
張斐道:「因為官家很生氣啊。」
許遵登時恍然大悟,「是呀!他們已經沒了機會。」
他們之前可是要整趙頊的,如今張斐為趙頊創造出一個報復的機會,趙頊怎麼可能會心慈手軟。
能不能阻止,就在於這場聽證會。
但那些權貴又非常心虛,因為張斐說得是事實。
翌日清晨。
皇庭外面兀自是人山人海,這人數比之昨天,是有過之而不及,昨日到底只是在談少數人的權益,而今日是關於賑濟政策,是關乎所有人的切身利益。
而且比起昨日,今日也是要熱鬧多了,因為大家都在議論昨日的聽證會,有不少人也在舉目四顧,尋找張斐的影子。
因為他們已經得知一些小道消息,今日可能是關於三司的聽證會,可是在他們看來,檢察院的聽證會顯然沒有結束。
可惜,他們並沒有找到張斐。
其實張斐已經來了,只不過被皇帝叫去內堂,陪著他一塊觀審。
「真不愧是張大珥筆,一個上午,就令他們繳械投降。」
見到張斐,趙頊笑吟吟地誇讚道。
張斐嘿嘿道:「其實我不過是狐假虎威,他們真正忌憚的是陛下,而非是我。」
「忌憚朕?」
趙頊只是冷冷一笑,但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而道:「朕昨日看過你遞交給立法會的證據,尤其是那份關於河中府酒稅的對比,真是令朕眼前一亮,也令朕對河中府的財政狀況有著深刻的了解,是遠勝過三司遞交給朕的帳目。」
「這就是我經常跟陛下提到的專業治國。」
張斐笑意一斂,正色道:「其實儒家治國和專業治國,這二者並不衝突。
就好比建造宮殿,儒家就是建造之前的規劃,如規格,大小,高矮,顏色,但是在建造期間,那就不能用儒家,而是要用建造技術,只有精湛的技術,才能夠建造出穩固的宮殿。
但之前許多朝代,就混淆了二者,過分去考慮規格、大小、高矮、顏色,往往建造出來的宮殿,就不是那麼穩固。
比如說稅收,有些時候,對於特定的情況增稅,是能夠有利於國家和百姓,但若是依照儒家思想,就是不能增稅,找不到增稅的理由。但若是分析帳目,往往是能夠得出增稅的結果。」
這一番話令趙頊陷入沉思之中,過得好半響,他突然一拍桌子,「說得好,正是此理,以前三司在跟朕討論財政的時候,往往都是從儒家思想來看待這些帳目,這一個人一個說法,令朕也非常迷糊,朕已經打算,今後讓三司和戶部專門組建一個分析帳目的官署。」
張斐忙道:「陛下聖明。」
趙頊笑道:「多虧有你啊!」
話音剛落,忽聽得外面一陣騷動,趙頊抬頭看去,但見富弼他們已經來到席位上。
趙頊不禁又向張斐問道:「對於今日的聽證會,你怎麼看?」
張斐道:「我聽說是三司使主動要求的。」
趙頊點點頭道:「他說這麼做有助於,百姓更加信任稅幣,更利於稅幣的發行。」
張斐笑道:「這是對的,其實朝廷發行稅幣並不難,難就難在大家是否願意接受這稅幣。我相信三司使一定有把握拿下這場聽證會的。」
當富弼他們坐下時,外面也漸漸安靜下來。
坐在下面的一位年輕的司法官員,站起身來,宣布這場聽證會,將是審理三司的賑濟政策。
至於檢察院遞交的法案,沒說是否通過,就連是否審完,都未有給個明確表示。
這立刻引發院外的觀眾竊竊私語。
貓膩!
一定有貓膩!
其實誰也沒有寄望於當場通過,但好歹你得給個說法,你直接跳過去,這裡面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事。
這在富弼的意料之中,但他也沒有辦法,他必須得給對方一個機會,立刻傳薛向出席。
過得一會兒,薛向帶著一個副官來到證人席前坐下,那副官則是坐在他的後面,除張斐之外,其餘人還是很講究這身份地位。
副官跟長官坐在一排,幾乎是不可能的。
等到院外徹底安靜後,富弼便率先問道:「三司使,根據我們所知,近日由三司、戶部、工部一同制定有關旱情的賑濟政策,是由三司使主持修訂的。」
薛向點點頭道:「是的。」
富弼又問道:「而根據這政策上所言,是先由工部在遭遇旱情的州縣,布置水利工程,然後再由三司撥錢,戶部來執行。」
薛向點點頭道:「是的。」
富弼又問道:「為什麼三司使要選擇以工代賑的方式來幫助百姓度過災情,而不是直接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其實古代以工代賑是少數的,開倉放糧反倒是主流的,當然這種開倉放糧,也只能是救一小部分人,同時朝廷也會要求鄉紳給予一些賑濟。
故此,富弼才會這麼問。
薛向回答道:「這是因為國家倉庫裡面的糧食也是非常有限的,如果選擇開倉放糧,只能保住部分百姓不會在這期間活活餓死,但也只能給一口飯吃,但如果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是可以讓百姓有盈餘,可以更好的度過災情。」
此話一出,不少官員是直搖頭。
什麼盈餘。
就是紙幣唄。
那就是一張廢紙。
富弼心裡當然清楚,但他還是按部就班地問道:「三司使這話難道不自相矛盾嗎?你說朝廷的存糧有限,不能發放足夠糧食,卻又說以工代賑,可以讓百姓有盈餘,這多出來的錢,是從何而來。」
薛向道:「在這個賑濟政策中,還包含著一份稅幣法案,顧名思義,可以理解為一種可以代為交稅的交子。到時這些稅幣會由三司使發放,戶部再拿著這些稅幣,當做工錢,去發放給百姓。」
話音未落,噓聲四起。
這京城市民,可是不傻,你特麼又來騙人了。
面對噓聲,薛向兀自是信心滿滿。
等到皇家警察維護秩序後,司馬光就忍不住抨擊道:「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在旱情之下,百姓缺得是糧食,你不發糧食,不發銅錢、布匹,卻偏偏發這紙幣,百姓拿著紙幣,不還是得向朝廷購買糧食,但你又說朝廷沒有足夠的糧食,要是買不到糧食,你可知道後果會有多麼嚴重嗎?」
王安石瞅著司馬光那吹鬍子瞪眼的樣子,心裡就來氣,「可真是欺軟怕硬,昨日怎沒有見你這麼凶。」
這話當然是有失偏頗,人家司馬光昨天也很給力,只不過是他說不過張斐,他也沒有辦法。
內堂的趙頊不禁也道:「這司馬君實對薛師正,還是存有很大的偏見啊!」
張斐卻道:「這聽證會就需要偏見和刁難。」
趙頊問道:「為何?」
張斐道:「如果連帶有偏見的問話,都無法反駁,那只能證明這個政策存在著問題,如果換做是我,我可能比司馬學士要更狠。一座穩固的宮殿,就應該經受住風吹雨打。」
趙頊想了想,笑道:「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面對司馬光的咄咄逼人,薛向是淡定從容地回答道:「我並沒有說,百姓拿著這些稅幣,只能向朝廷購買糧食,雖然朝廷也會開放糧倉,放出一些糧食,但我更希望百姓拿著稅幣,去市集上買糧食,買自己所需,就跟平日裡一樣。」
噓聲再度響起,比上回更大。
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想拿我們商人當這冤大頭。退一步說,就算你是這麼想的,你也不應該說出來,完全無視我們智商。
司馬光也給薛向逗樂了,「怎麼?你還打算強迫商人收這種稅幣嗎?」
「薛某絕無此意。」
薛向搖搖頭,道:「我們這麼做,非但不是強迫,而是還是完完全全為商人著想,是為國家財政著想。」
「為商人著想?」
司馬光錯愕道。
為國家財政,這是很好理解,也沒有人質疑這一點,你都發紙幣了,還不是為國家著想嗎?
樊顒他們也傻眼了,這麼無恥的話,你也說得出口嗎?
真是不要臉!
你堂堂三司使,會為了我們商人著想?
狗都不信。
「正是如此。」
薛向點點頭道:「目前旱情已經發生,國家在農稅方面,是不可避免地會遭受到很大的損失,如今我們要做的應該是,儘量避免商業再遭受到打擊。
而旱情的到來,必然會使得百姓不能再向往常一樣,去市集購買貨物,這會使得整個市集都變得蕭條,目前市集上已經出現這種現象。
朝廷若是發糧食給百姓,百姓也只能是保住性命,商人面臨的困境是不會有太多的改變。
基於這個原因,我們才設想出稅幣來,如果只是讓百姓拿著這紙幣去跟朝廷換糧食,直接發一張憑證就行,無鬚髮稅幣。正是因為每個人都需要交稅,故此稅幣對於每個人的作用是一樣的,是能夠在市集上流通的。
屆時百姓就可以拿著稅幣去商人那裡購買糧食,購買生活所需,甚至去喝一口酒,這麼一來,商業就不會受到太多影響。
目前我朝商業是欣欣向榮,商稅也是在與日俱增,已經成為國家不可缺少的一筆收入。而且當下是算總稅入,要是商人賺得少,稅也交得少,如果我們再不顧商業,那麼今年稅入,定會大幅度減少,而明年的支出,也必然會捉襟見肘。」
說到這裡,他從副官手中接過一沓文案來,「這是近幾年關於京畿地的商稅帳目,並且我們也統計出,如果不發稅幣的話,將會使得多少商人關門歇業,以及稅入會減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