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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夾縫之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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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放衙之時,文武百官,是陸陸續續往皇城外行去,較之平常的哈欠連天,今日官員們在這放衙之際,仍舊神情亢奮,行走間,仍不忘聚首私語。

「這回可真是有好戲看了。」

「不至於吧,估摸著也就是那內臣又施暴於水兵,致使水兵不堪受罰,這才逃離,程頤也只是出於同情,才讓水兵入城。話說回來,自程昉擔任河防大臣,也不是一回發生,以前也有御史彈劾程昉,不也被官家和王學士給壓了下去嗎。」

「可此一時,彼一時,以前公檢法尚未掌控司法大權,此類事都是交由庭辯,自可以聽命於上。但公檢法不是常以秉公執法自居麼,若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定會引來大臣們的攻擊。」

「聽你這麼一說,此次密狀,可能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定是如此。」

「這都是他們自找的,其實咱們官員,幾個願意幹這違法之事,不也都是顧慮到大局,以及完成君主交代的任務,如此忠良之臣,卻在公檢法下,成為大奸之人,這回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否秉公執法。」

「我看很難啊!程昉一直得到官家和王介甫支持,而程頤則是司馬君實、呂晦叔極力舉薦的,根據目前所知的消息,二人總有一人要受罰,可不管罰誰,王安石和司馬君實都無法接受。」

「所以才說,這回是有好戲看了。」

看著這些交頭接耳官員們,走在後面的文彥博不禁是愁上心頭,感嘆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此番治水,涉及到官家和滿朝文武,若不能平息,只怕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啊!」

一旁的富弼道:「這是遲早的事,而且這只是開始,後面還會有更多此類的事發生。」

文彥博問道:「公檢法可否應對?」

富弼搖頭道:「這我也說不準,但是之前面對此類事,朝廷也往往是束手無策,要麼官家偏袒一方,要麼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寧人,糊弄過去,且不說公正與否,關鍵無法解決問題,甚至有可能令問題變得更加嚴峻。

而我們支持公檢法,不也是希望公檢法能夠處理好此類事件嗎?」

文彥博嘆道:「但這談何容易啊!」

富弼愁眉緊鎖,撫須不語。

此事看似不大,因為大家都知道,程頤是不可能犯上作亂的,但涉及的太多勢力,公檢法能否處理好,他也不敢往斷言。

張家。

「此等重要的事,你為何不先與我說?」

司馬光衝著張斐質問道。

「是我不讓他說得。」只見許遵入得堂內。

司馬光瞧了眼許遵,「仲途,你犯不著為這小子辯護,他都已經是慣犯,什麼事都藏著掖著,但這可不是小事,他若還一意孤行,只怕會闖下大禍,到時伱我都救不了他。」

許遵道:「他不清楚,難道我也不清楚嗎。此密狀是直接告到檢察院,而非是專門送到他手上。」

司馬光問道:「那你們為何要瞞著?」

許遵道:「正是因為我知道此事涉及到很多方面,故此怕暴露出來,引發混亂,於是我才決定,先派人前去調查,在得知實情之後,再與司馬學士商量。」

「這不用調查,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司馬光一揮手,坐了下去。

「是嗎?」張斐好奇道:「不知是怎麼回事?」

司馬光道:「定是那程昉又在大興勞役,施暴役夫,以至那些水兵無法忍受,故而逃往城裡,程頤向來是仁義為懷,見他們可憐,故而收留了他們,定是如此。」

張斐道:「如此說來,那程昉經常大興勞役,暴虐役夫?」

「這都怪那王介甫。」司馬光嘴裡蹦出一句話來。

張斐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問道:「這跟王學士有何關係?」

司馬光嘆道:「官家即位之初,遇河北水患,引發朝廷治水之爭,一派認為應放任黃河之水北流,但另一派則是認為該開浚引水東流,在這一點,我與王介甫的看法倒是一樣,都認為該引水東流。

但後來官家命我前往河北視察,我認為東流工事,頗費人工,當時河北災民生計尚難,如果不大動夫役,諒難竣工,但如果興師動眾,又恐怕人心不安。故我建議當以民生為先,東流工事,當徐徐漸漸,不能操之過急。

但是王介甫卻希望能夠畢其功於一役,於是啟用程昉前去治水,程昉興百萬之眾,雖初見成效,但也使得河北百姓哀嚎遍野,民不聊生。

當時就有不少御史彈劾程昉,可在王介甫的庇佑下,最終也是不了了之。

可是這更加使得程昉飛揚跋扈,變本加厲,原本依國家律例,這黃河水兵守衛天險,不能擅離職守,可也被他拉去修理河道,可見其耗費民力之眾。」

許遵聽得是愁眉苦臉,凡事涉及黨爭,只會變得愈發複雜,關鍵是不可掌控。

張斐眼中卻是閃過一抹喜色,又問道:「司馬學士到底在擔憂什麼?」

司馬光嘖了一聲,「你是真不知,還是在這裡裝糊塗?」

張斐一臉茫然道:「我是真不知道。」

司馬光道:「你就沒有想過那人為何要告密狀,十有八九是想要挑撥是非麼,責任定是在程昉,但官家和王介甫不見得願意見到程昉受罰,到時會令檢察院陷入兩難境地。」

張斐沉吟少許道:「如果程頤沒有犯上作亂,此案應該交由御史台審查更為合適,畢竟其中主要涉及到的是官員的職權問題。」

司馬光一愣,「所以你也不打算干預?」

張斐道:「視情況而定,檢察院也不是說什麼事都得管,若雙方都沒有明確的違法行為,又存在職權上的衝突,檢察院會移交給御史台或者大理寺。」

「這倒是可行。」

司馬光點點頭,突然又狐疑地看著張斐,「你不會又是以退為進吧?」

張斐直搖頭,「當然不是,我之前就說過,我原則從來沒有變過,就是謹守公檢法的規則,如果不涉及到違法,那當然交給御史台更為合適。」

正當這時,門口又傳來牛北慶那粗獷的嗓門,「王相公來了。」

司馬光突然想到什麼,「你也沒有跟他說?」

張斐搖搖頭。

司馬光倒是平衡不少,道:「我先告辭了。」

當即就氣沖沖地往外面走去,正好王安石入得院來,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怒哼一聲,一語不發,交錯而過。

這對冤家,唉!

張斐不禁翻了個白眼。

王安石入得院內,不等張斐行禮,便是問道:「看來你們也沒有將此事告知司馬君實。」

張斐趕緊點點頭。

「你們不告訴他是對的,但應該事先告訴我。」

「???」

張斐完全懵了。

王安石道:「治理黃河,乃是國家頭等大事,你告訴他,他肯定又將責任推到我頭上,但又給不出建議,我與他不同,你們怎能對我隱瞞。」

許遵趕緊又拿出那番解釋,這可是密狀,誰知道是真是假,得查過才知道啊!

王安石道:「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此非程昉之過,亦非程頤之過,而是有人慾藉此事,挑撥是非。」

許遵道:「介甫所料,與君實相差無幾。」

「可不一樣。」

王安石道:「你等著看好了,他們明知這是圈套,卻還是會往裡面鑽,到時又會彈劾程昉,最終還將責任又推給我。

他們這些人是最為可惡,治理河道,他們說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可若有水患,他們又會說是聖上施政不仁導致天罰,話全都讓他們說了。」

張斐問道:「不知王學士打算如何應對?」

王安石道:「我是絕不相信程頤會犯上作亂,若真有包庇逃卒,那定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若有人想藉此攻擊程昉,那我也絕不答應。」

言下之意,這人我是保定了。

張斐點點頭,道:「如果程昉是一心治水,縱有操之過急,為得也是國家利益,司法上是不能判斷其過錯,這是屬於行政方面的問題,我方才給司馬學士的建議,如果此案沒有明顯的違法行為,就還是交給御史台處理。」

王安石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可說著,他突然看向張斐,「你小子不會又是以退為進吧?」

「噗!咳咳咳!」

許遵當即被嗆得咳嗽連連。

王安石狐疑地瞧了眼許遵,又道:「適才司馬君實也問過這個問題?」

張斐尷尬地撓撓頭,苦笑道:「王學士,我是真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這麼看我,但我真的是問心無愧。

我會完全秉承檢察院的制度,如果此案沒有明確的違法行為,我當然是不會提起訴訟,因為這等於是在破壞政法分離的原則。

根據我朝律法,在遇到水患,是可以動用百姓去修建河道,多少是在於政令,而非是有具體法律規定。

如果這種事,檢察院也要干預的話,那將來官員還敢輕易執行政務嗎?」

王安石見張斐也不像似在開玩笑,問道:「那依目前的情況,你認為檢察院可以不予介入?」

張斐道:「根據目前我們所知,主要是看兩點,其一,就是程頤放水兵入城,是否合規;其次,就是在於水兵為何逃亡城裡,如果程昉沒有做得太過分,或者說濫用私刑,那檢察院不便介入。」

王安石點點頭,又道:「你還能記得政法分離的原則,我很是欣慰啊!這是對的,而且在此事上面,你若能夠謹守此原則,反而能夠讓不少官員對公檢法放下芥蒂,是利大於弊。」

張斐很是鬱悶道:「其實我一直都遵守原則,只是王學士和司馬學士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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