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2/2)
司馬光也覺得這確實也不妥。
趙頊憂慮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今商人給的工錢,比朝廷給的都多,但是朝廷目前本就背負著冗官之重,也難以增發俸祿。」
裴文立刻道:「陛下,事務所的東主就是張檢控,他身為朝廷官員,竟然與朝廷作對,如此不忠之臣,朝廷應該給予其懲罰。」
許遵立刻道:「何謂不忠?朝中大臣做買賣的還少嗎?可是他們有為此交過稅嗎?如果他們都有繳足稅,那朝廷就有錢給那些文吏增發工錢。
而事務所每年至少繳納數千貫稅,也沒有做過違法之事,朝廷也沒有規定,不能高價僱人,那些文吏可都是自己去的。」
裴文見許遵抖這事出來,倒也不敢與之爭論,人家是為女婿爭,不要命的那種,犯不著跟他拼。
王安石突然站出來道:「其實這事並不難解決。」
趙頊忙問道:「王學士有何良策?」
王安石道:「可以讓那些新進的進士來做這些事,如此一來,既可以滿足朝廷所需,又不會增加冗官之重。
如算學館目前就有一批優秀的學生,他們其中不少人都已經考取進士,還有一些人則是恩蔭入學的,可以安排他們進入稅務司幫忙。
再等幾批畢業學生,稅務司就不需要依靠事務所。」
算學館開館到如今,剛剛好三年,第一批學生畢業。
不少大臣眼中一亮,這主意好啊,這可以滲透稅務司,立刻站出來,表示支持。
趙頊稍稍點頭道:「此法甚妙。」
他不在乎滲透,因為真正稅務司是藏著的。
文彥博低聲道:「君實,你還愣著作甚。」
司馬光一怔,瞧了眼文彥博,突然反應過來,立刻道:「陛下,目前京城的公檢法也缺乏人手,而律學館也有一批非常優秀的學生已經學成,臣建議安排他們進入公檢法任職。」
頓時也有不少大臣站出來支持。
這兩個學館可是象徵著經濟改革和司法改革,如果算學館的學生能夠提前進入朝廷任職,那律學館將會遭到毀滅性打擊,到時大家都會上算學館讀書。
王安石暗自得意,司馬光這可是助他一臂之力。
趙頊點點頭道:「也好,朕也想看看國子監是否能夠為國家培養棟樑之才啊!」
這消息一經傳出,可是不得了了。
因為稅務司和公檢法,都是當下最火熱的兩個官署,權力是在一步步增加。
進入這兩個部門,就代表著權力。
而目前國子監主要是為恩蔭子弟準備的,進士也有,但是比較少,因為能考上科舉,多半都會得到重用,而那些恩蔭子弟,就眼很紅了,因為當下很多恩蔭子弟,就是一個掛名,跟他們同樣的背景的,在國子監讀三年,就可以直接進入實權部門任職。
這導致他們的父母,開始拼命將他們往國子監送。
關鍵目前朝廷裁官的想法是非常濃厚的,誰能知道明天發生什麼,這是家族的延續啊!
而警署也不甘寂寞,雖然皇家警察已經擴編完成,但是他要摻合一腳,宣布對外招收仵作,其工薪比普通的皇家警察還要高。
確確實實,警署目前很缺乏仵作這種人才。
而公檢法的庭審制度,是完全基於專業人才,這也無可厚非。
這一個接一個的重磅消息,民間對此是議論紛紛,原來學好算學和律學或者醫學也是能夠當官的。
而這時候,王安石終於露出他那狐狸尾巴來。
他宣布在整個京畿地實行事業法,建造幾所不涉及傳統學問的學院,其中主要科目就是算學和律學,同時還有農學、地質學、醫學等一些雜學。
而且成績優異者,是可進入國子監學習的。
這種學問,科考是不會考的,但是由於當初國子監改革,導致這兩個學館的學生,成績優異者,可經過推薦入仕的。
就等於事業學院的學生也有機會入仕,只是前提要考進國子監。
馬上,慈善基金會就發布消息,將會捐助一萬貫給官府建造學院、醫院,同時表示,每年都會捐助一些窮苦人家的孩子上這學院報名讀書。
王安石也馬上投桃報李,表示慈善基金會捐助者將會優先入學,但學費還是要就交的。
這頓時引發廣大百姓的關注,在中國任何一個時代,教育是永恆的焦點。
很多富有家庭,紛紛前去打聽學費一事。
學得好,可以入仕,差一點的,也可以去事務所這些地方,找一份高薪活計,絕逼不虧啊!
但這令儒家學派的士大夫,眼睜睜望著這些雜學深受百姓重視,不禁有一種危機感。
可他們對此也不好說是什麼。
因為王安石搞這些學問的理由,就是現在所有的學院都是儒學,其中安置了很多落榜學子,而事業法是為官員準備的,如果也搞儒學的話,那其他學院怎麼辦?我只能是劍走偏鋒。
主要目的是創造收入,安置那些閒官,減輕朝廷負擔。
完全就沒有說要打破儒家統治地位。
但其實王安石是要讓更多與他理念相近的學生進入朝中當官,這樣他的理念才會一直傳承下去,新政不會人亡政息。
事務所。
「哈哈!」
王安石笑道:「張三,你小子的宣傳手段,可真是一絕啊!」
「哪裡!哪裡!」
張斐又問道:「現在想要報名的人有多少?」
王安石激動道:「已經有上千人想要報名,將來的人數肯定不止。」
張斐道:「那現在可以進行第二步,拿著這些豐厚酬勞,去誘惑那些閒官進入學院。」
要知道青州是債務重組,導致俸祿發不出,才進行事業法改革的,但京城可沒有債務重組,朝廷也沒有決定要裁官。
京城的做法就是反過來的,先宣傳,吸引學生,拿到學費,再從朝中招老師。
「豐厚的酬勞?」
王安石擺擺手道:「我看不至於,給少一點,人就可以多招一點,朝廷的負擔就更輕。到時我會讓人在朝中散播裁官的言論,那些閒官肯定會坐不住,爭著來這學院。」
張斐點點頭道:「如此也行。」
王安石又道:「不過關於醫院方面,引發了民間藥鋪的一些擔憂。」
張斐道:「這事我也聽說了,我看可以這樣,將民間一些經歷過歲月檢驗的祖傳秘方納入事業醫院中來。」
王安石趕忙問道:「如何納入。」
張斐道:「很簡單,病人來醫院看病,醫院可以直接指定他們去那些藥鋪買藥,這樣也可以驅逐一些假藥。」
王安石道:「但是藥材是很賺錢的,我還從宮中要了不少傳統藥方來。」
張斐道:「這個也不衝突,擇優、擇惠而用,民間的藥方可以作為醫院藥方的補充,如果有矛盾,那就看誰的更好,以及對方是否能付得起錢,醫師可以根據這些來決定病人用哪種藥方。」
「如此倒是可行。」
王安石又問道:「邸報院呢?」
張斐道:「邸報院也很簡單,可以用來公布一些朝廷政策,以及災情、戰事,這些是我們民間小報不能發的,但是百姓又必須要了解的,銷量肯定是非常穩定的,不過文章還是要儘量通俗化。」
王安石突然道:「我懷疑你弄這小報,是專門彌補你文筆上的不足。」
張斐沒好氣道:「王學士,我那能叫不足嗎?我那叫不會。因為通俗的我都寫不了,我發表的每篇文章,幾乎都是我妻子代筆的,我是一篇也沒有寫過。」
「你小子倒也實誠。」王安石呵呵笑道。
張斐苦笑道:「關鍵還是瞞不住啊!」
王安石哈哈一笑,又道:「不過文章寫得好的,反而不能上報,這真是豈有此理。」
「不是的。」
張斐道:「邸報院也可以出名士報,給特地的觀眾看,我這邊就撤了。」
王安石愣了下,「這不太好吧?」
張斐道:「我那邊書鋪每年賣書,都不知道賺多少,早就不想弄這名士報。」
王安石點點頭,「好在晏幾道已經在邸報院任職,我們邸報院也可以印書。」
張斐嘿嘿道:「但是版權在我手裡,邸報院要印,也得給我錢。」
這個奸商。王安石眼中閃過一抹怒火,又道:「版權是在你手裡,但是名士都在朝中,將來你們想買版權,可就不是那麼容易。」
張斐不做聲,你朝廷能拿多少錢出來。
王安石也不服氣,瞅了眼張斐,咱們走著瞧,要是這文章典籍,都玩不過你,那我們這些文人都自殺去算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當大家專注於事業法時,那司馬光建議整合皇帝司法官署的消息也傳了出來。
這頓時就引來鋪天蓋地的反對聲,一些官員急得都快將筆桿子給折斷了。
他們現在已經是非常忌憚公檢法,恨不得削弱公檢法的權力,你還在這裡增強公檢法的權力,你這是要我們死啊!
而反對的帶頭人,就是傳出這消息的幕後主使人-——呂惠卿。
因為此事就他們幾個人知道。
王安石主要考慮的是國家財政層面,而呂惠卿則是要幫助王安石獲得更多的權力,如此才能將新政執行下去。
呂惠卿心知,革新派中很多人並非是理念與王安石相近,只是利益讓他們倒向王安石。
這跟保守派那邊是有很大的不同,那邊完全就是理念相同。
如果僅憑理念之爭,是根本鬥不過對方的。
只能通過利益鬥爭,才能夠團結身邊的人。
事實也正如呂惠卿所料的那般,他們這一反對,很多權貴、官員立刻就團聚在新政周邊。
司馬光那邊也是立刻給予反擊。
兩派再度爭鬥起來。
其實趙頊心裡早就有打算,但他這回沒有急著表態,而是通過他們的爭論,去了解每個官員對於此事的看法。
因為這事,他與王安石的看法不一樣,他希望對官署進行全面改制,但是王安石卻認為在此事上,現有官署各司其職就行,不需要大動干戈,以免得不償失。
關鍵,王安石並不像張斐一樣,是充分考慮到趙頊的態度,依舊還是一副說教的態度。
但是趙頊都已經二十多歲,不再是那個十九歲的小皇帝。
趙頊現在也有些躍躍欲試,他要尋找與他理念相近的大臣。
不過在此事上面,他倒是沒有自作主張,最終還是遵循王安石的建議,將司法官署中一個非常關鍵的官署,也就是提點刑獄司一分為二。
一方面整合公檢法的權威,另一方面,則是增強御史台監督權力。
也算是安撫兩派。
別搶,一人一半。
不過趙頊卻是安排翰林學士王珪和監察御史蔡確來負責。
這麼算下來,兩派倒是打了個平手。
到底給予了御史台一個監督公檢法的權力。
而公檢法則是捍衛自己的制度,御史台只是監督,而無法干預公檢法的制度。
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你要平息黨爭,可偏偏有人不讓你如願。
一個非常勁爆的消息傳了出來。
就是大名府團練副使程頤犯上作亂,包庇逃卒一案。
王安石、司馬光都是大吃一驚。
程昉是王安石舉薦的,肩負著治理黃河的重任,同時也關係王安石農田水利法。
而程頤更是司馬光、文彥博他們的知己好友。
這兩個人要是對上了。
兩派必然是頭破血流,也不會輕易讓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