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激勵法(1/2)
趙頊答應的是非常輕鬆,也足見他雖然明白其中道理,但還是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古人對於技術,向來就不是很看重,從不強求,古代理財就一招,休養生息,始終是著重於分配,而是非常生產。
他肯定想不到這種技術的革新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這倒不是說這趙頊天資愚鈍,這都不明白,其實除張斐之外,誰都不明白此中道理,也包括王安石他們在內。
雖然王安石的新政也是擦到一點邊,但重心還是在金融理財方面,稅幣就非常對王安石的胃口。
但其實這才是重中之重,因為發展工商業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推動技術進步,從而推動生產力進步,社會財富才會增加。
而公檢法是能夠對此起到加成的作用。
如今這平台都已經搭建好,也該是為此蓄力,等到有朝一日來個井噴。
話說回來,要不是很重要的話,張斐也不會這麼著急,這回來是一天都沒有休息過。
當然,趙頊可不會起草這法案,也是全權委託給張斐。
對於張斐而言,這法案非常輕鬆,很快就擬好了。
趙頊看過之後,沒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塞給立法會。
名字更是簡單粗暴,就叫做「激勵法案」。
自從臨時法頒布之後,其實敕令就已經不存在,因為臨時法已經將敕令包括在內,全部整合成條例,那也就是說,今後皇帝要立法,也是要通過立法會的。
當然,這個可沒有明說,臨時法中,也未有明文將敕令廢除,目前大家還是靠默契在維持著。
那邊富弼突然收到這麼一道法案,當即也愣住了,皇帝親自遞來的法案,肯定是非同小可,結果一看,就是激勵那些商人、工匠,這就不像似皇帝幹得事,殺雞用牛刀。
可仔細一看,這像極了張斐的話術,再向司馬光一打聽,知道這肯定與張斐有關,於是立刻將張斐叫來。
見到張斐,富弼當然也是照例問問,你這半年來,巡察了什麼。
張斐是頗為無奈地又解釋了一番。
這真是難啊!
富弼倒是能夠理解,「是呀!如今臨時法才剛剛頒布不久,過一兩年再去巡察,可能效果更佳。」
張斐忙道:「但我應該不是那個最佳人選。」
他願意自己幹得不錯,回來後,發現自己還是經驗不足。
富弼只是笑了笑,又問道:「昨日官家突然送來一道激勵法案,這與你有關吧?」
張斐點點頭道:「是我建議官家對此立法的。」
富弼問道:「如這等小法案,還得勞煩官家嗎?」
張斐道:「這事關恩賞,除官家之外,也沒有人更加適合。」
富弼趕緊點點頭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張斐又道:「而且這也不是小法案。」
富弼立刻道:「願聞其詳。」
張斐道:「我之前跟司馬學士又談過一次,就是關於『民不加賦而國用饒』和『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之爭。司馬學士結合當下的局勢,認為在農業方面,他依舊堅定自己的理念,止有此數。
但是在工商業方面,他認為可能自己的理念可能是存有誤差的。」
說到這裡,他向富弼問道:「不知富公怎麼看?」
富弼思索一會兒,「君實所言甚是有理啊!」
張斐搖搖頭。
富弼問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認為農業方面也並非是止有此數。」
張斐道:「我朝水稻產量就遠勝於唐朝,這作何解釋?」
富弼撫須不語。
張斐道:「其實農業和工商業都是一回事,都是可以增加更多的財富,前提是發展相關技術。
我在青州學院的時候,看過歐陽相公寫得一些關於牡丹花的一些栽培技術,而在學院的研究下,其中一些技術,已經用於其它農作物,並且也取得不俗的效果。」
富弼道:「所以這道法案,是用來激勵工匠發展技術的?」
張斐點點頭道:「是的。」
富弼問道:「但為何限期只有五年?」
張斐道:「這主要是為了促使他們繼續進步,五年已經足夠讓他們賺很多錢,但要還想賺更多錢,就必須繼續不斷創新,而不能坐吃山空。」
富弼稍稍點頭,又問道:「在你這法案中,工匠所創,卻屬僱主所有。」
張斐道:「準確來說,工匠在執行僱主布置的任務時,以及使用僱主提供的原料去創新,這就屬僱主所有。」
富弼道:「但這會不會對工匠不公平,要知道真正懂技術的是工匠,而非是商人。」
張斐道:「雖然掌握技術,多半是工匠,但錢是商人在出,沒有錢是很難到辦到的,除此之外,一般情況下,工匠只是在完成僱主吩咐的任務,根據我的觀察,大多數工匠是不會主動去創新,是商人讓他們去想辦法,他們才會去想辦法,還是商人在主導整個過程。
當然,如果說工匠本是幹著打鐵的活,但是他用個人的錢和時辰,發明出一種全新紙張來,那這就是屬於他個人的,與他的僱主無關。
不過我認為,工匠不會在此法案中,一無所獲,因為這會令商人出高價僱傭那些巧手工匠,對於所有工匠都是有利的。」
富弼點點頭,又問道:「這其中授權又是為何?」
張斐道:「這是為了讓一些人能夠快速獲得財富,雖然他有技術,但他可能沒有本錢,所以他可以選擇授權給其它商人,從中分得利潤。
還有就是官員,大多數官員的創造,一般也不屬於本職,也都是屬於額外興趣,但他們又不屑於自己做買賣,他們也可以利用這個條例規則,將自己的發明授權給商人,從中獲取自己該獲得的利益。
但是事業署的官員並不在其列,這一點跟商人和工匠的關係是一致的。加入醫院發明一種新藥,就是屬於醫院,而不是個人的。」
富弼稍稍點頭,又問道:「這法案還提到一點,如果有人利用相同技術,獲取利益,得到激勵法授權的人,可以從中五成的利潤。
如果這個人是依靠自己的經驗,創造出相同的技術,也符合嗎?」
「符合。」
張斐點點頭道:「只要確定是相同技術,那麼第一個發明此技術的人,就能夠直接從第二個發明此技術的人的手中,分走五成的利潤。」
富弼問道:「這又是何道理。」
張斐笑道:「道理就是激勵,若無保障,官家也拿不出手啊!」
這個激勵法案跟專利法還是有區別的,專利法需要將技術交出來,但是激勵法不需要,技術還是自己保密,但只要別人用了你的技術,就得分你五成利潤,無論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依靠偷學來的。
當然,這個分成,是根據所得純利潤來算,對於使用相同技術的人,也不會造成毀滅性打擊,他們還是有得賺。
不過在五年之後,這技術都不受保護,但是你也可以繼續保密。
但是授權與合作,都必須將自己的技術傳出去,張斐是考慮當下的工業技術,只能依靠法律保障,將靠自己保住技術不外傳,是很難的,除非一些秘方,那是可以保住的。
富弼只是笑了笑,又若有所思道:「想不到一個小小激勵,若要變成法律,竟然會這麼複雜。」
張斐笑道:「這是祖宗之法規定的,無論大小法案,都應該考慮周全,而且,在立法的時候,多動動腦,將來在審理的時候,就可以少動一點腦,比如說富公主持修訂的臨時法,這真是造福司法官員,讓他們不用成天為一些複雜的案件苦惱。」
富弼呵呵道:「你少在這裡恭維老朽,老朽不過是主持修訂,真正動腦也並非是老朽啊。
不過你說得也沒錯,還是得考慮周全,我再仔細看看,也與其他人商量商量,在做決定。」
張斐走後不久,文彥博就來到立法會,他當然知道此事,對此也是非常好奇,因為這有些突兀,也有些不可思議。
富弼也如實將此事告知文彥博。
「就就只是為了激勵他人?」
文彥博略顯詫異道。
富弼點點頭。
「這不大可能吧。」
文彥博很是疑慮道:「張三費勁唇舌,請求官家下這一道旨意,就僅僅激勵工商二行,富公相信這等鬼話嗎?」
就連趙頊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會弄得自己的恩賞變得廉價,那文彥博他們能相信嗎?
這裡面定有貓膩。
因為這種事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太過渺小,就不值一提,真的就一張紙而已,王安石將這紙納為貢品,文彥博都沒有說話,就不是很在意,但張斐又弄得這麼聲勢浩大,這很難不引人猜想。
這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啊!
富弼道:「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但是他認為技術,才是國家財富增長的關鍵,在他看來,這並非是小事,故此他才會去懇求官家擬寫這道法案。」
文彥博笑問道:「這又能增加多少財富?」
富弼道:「這就不得而知,但是他拿出水稻栽種技術為例,確實也有他的道理所在。」
文彥博實在是難以理解,道:「富公有何打算?」
富弼道:「這只是一件小事,且又是官家親自下旨,若是耽擱太久,可能都會引起官家的不快,導致因小失大,故此我會儘量讓這法案快速通過的。」
他們心裡非常清楚,皇帝做出很大的讓步,但別給臉不要臉,這種法案,他們自己都認為不值一提,要是還說三道四,就真的有些蹬鼻子上臉。
戶部。
「不過就是一張紙而已,他們竟然都要阻止。我看他們分明就是想給我們一點顏色看看,讓我們知道,這朝堂之上是誰說了算。」
鄧綰很是氣憤地向王安石說道。
一旁的薛向卻道:「我倒是以為這是一個機會。」
鄧綰問道:「什麼機會?」
薛向道:「其實張三所言,與相公的理念是不謀而合,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將此說法,也納入相公的理念,繼續革新變法。
例如,誰來執行這激勵法,肯定不是檢察院或者皇庭,他們無權管這事,這應該是屬於戶部的職權,我們可以讓戶部或者工部成立一個官署來專門執行這激勵法,從而將此事與相公理念融為一體。」
鄧綰聽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道:「三司使,你在說甚麼,他們是在欺負人,而你卻要選擇妥協,如果我們戶部連一張紙都決定不了,我們還能夠決定什麼,這個官署又有何意義?」
薛向道:「這是官家親自下達的旨意,朝堂之上,是官家說的算,這不算是丟人。」
鄧綰道:「但那只是因為我們沒有爭取,才讓張三討得便宜,如今朝中很多人。」
「行了。」
王安石打斷了鄧綰的話,又道:「既然官家都已經下達旨意,那就不要再說了,下回我們注意一些就是,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鄧綰兀自不爽,悶不吭聲。
這事是他發起的,之前也得到王安石和薛向的認同,結果張斐一回來,全都變了,他覺得很沒面子啊!
出得戶部,王安石便向薛向道:「你方才說得很對,不管有沒有用,若將此說法拿過來,多少能夠獲得工匠和商人的支持,這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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