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激勵法(2/2)
出得戶部,王安石便向薛向道:「你方才說得很對,不管有沒有用,若將此說法拿過來,多少能夠獲得工匠和商人的支持,這不是什麼壞事。」
薛向道:「但是這鄧侍郎目光短淺,根本就看不懂當下的局勢。」
他現在看鄧綰,是愈發不爽,天天就知道鬥來鬥去,問題是如今人家也沒要跟你斗啊!
王安石道:「過些時候,吉甫就回來了,你就別跟他去計較。」
雖然他在半年前,就寫信給呂惠卿,但是呂惠卿是擔任河北轉運司,他得將手頭上的事,全部處理完,才能夠回來復命,至少也得等到年末,或者明年年初。
很快。
這激勵法案就通過立法會的決議。
倒不是說,大家都非常認同,只不過許多司法官員,並不在乎,認為這只是一件小事,況且還是官家下得旨意,都不用富弼提醒,大家都覺得就別節外生枝。
對於這個法案,他們就只是討論了半天。
不像似之前的稅幣法案和酒稅法案,那吵得是沒完沒了。
但是此法案一經頒布,在工商業所引發的動靜,令這些立法官員,都感到有些錯愕。
那些工商業者,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甚至大小店鋪全都給出巨大的優惠,並且各行會都還表示每年的今天,都將給出優惠,以此來表達對浩蕩隆恩的感激。
這立刻又引發消費風暴,此事瞬間被所有人都關注。
富弼、司馬光他們都傻了。
至於嗎?
至於!
對於工商業者,之前的繁榮,他們認為只是公檢法順便帶來的,不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這內心還是很忐忑,但這道法案出來後,他們認為是皇帝在關注他們,在關心他們,朝廷的政策也正在偏向他們,他們工商業的地位得到提升。
這令那些擴張生產規模的商人是徹底放心。
這種激勵,對於工商業而言,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他們能不興奮嗎。
而新竹紙的發明人李箋和還魂紙的創始人謝良景,成為首批得到激勵法眷顧的幸運兒。
李箋真是高興壞了,這可真是因禍得福啊!
上門求合作的印刷鋪,是絡繹不絕,這真是站著就把錢給賺了。
對於謝良景而言,那更是潑天富貴,他之前都沒有在意這事,因為他只是造廉價紙,朝廷也不可能將他的紙納為公平。
但是這件事,也令許多富商關注到這還魂紙。
不少商人希望與他合作的,或者要求得到他的授權。
謝良景的實力遠不如李箋雄厚,但他也不傻,他知道這種廉價紙,若無法壟斷的話,利潤是很低的,到底廢紙也是有限的,只有大包大攬,才能將利潤做大,於是他選擇與京城最大的紙鋪商人黃燦合作,這也是第二次,以純技術入股的合作,而第一次是誕生於張斐與范理的合作。
汴京律師事務所。
只見京城大富豪齊聚於此,這法案對於他們而言,實在是非常關鍵,可得打聽清楚啊。
「三郎,根據這法案來看,只要確定為市面上首次出現,則可獲得激勵法的恩賞,但也許我只是沒將這技術拿出來,被他人盜用,依照激勵法,這該算誰的?」
黃燦好奇地問道。
張斐道:「誰用於市場就算誰的,因為這激勵法,是獎勵那些技術革新給國家帶來便利和財富的人,你有技術,但你藏著不用,對於國家和官家而言,那就等同於沒有,那為什麼要獎賞你。」
樊顒又問道:「那這新酒能不能得到激勵法?」
「這得兩分。」
張斐道:「純粹是新酒是得不到的,因為好喝的酒,只是對你個人有利,對國家和官家沒有什麼好處。」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但是,若是你以釀酒技術去申請,則可能獲得的,如果這種技術是一種突破,是能夠用於其它方面的。
這在法案中寫得非常清楚,激勵法是用於技術創新,而不是商品的新舊。
就拿還魂紙來說,你賣還魂紙,並不會觸犯激勵法,但是你用還魂紙的技術去生產還魂紙,這就屬於違反激勵法。」
黃燦道:「這不公平,眾所周知,造紙的材料,多半都產於南方,那邊的商人,有著先天的優勢。」
張斐笑道:「朝廷又沒說不準你去江南開鋪,而且,江南肯定沒法誕生還魂紙,這可不是理由。」
陳懋遷問道:「不知想要獲得激勵法的保障,該去找誰申請,是皇庭,還是檢察院?」
張斐道:「這事不歸我們公檢法管,看是工部,還是戶部。」
「啊?」
一眾商人很是忐忑地看著張斐。
商人信誰,都不敢信官府。
張斐笑道:「你們放心就是,雖然管這事的人,肯定不會是公檢法,但違反了激勵法,那就屬於公檢法的職權。
如這種事情,你們可以委託珥筆或者茶食人去申請,保留證據,若遇到問題,可以去檢察院或者皇庭進行申訴。
法制之法會保障你們的正當權益。」
這就是公檢法的作用,要是沒有公檢法,這激勵法可能就會變成虛有其表,那些官老爺或者說權貴,可以直接將你的技術變成他的技術,你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公檢法讓許多政策,變得具有可行性。
而那邊王安石在權衡一番後,決定還是將激勵法交予工部來執行,因為他認為戶部的權力已經夠大,也忙不過來,反而是工部目前比較輕鬆,再加上工部也是與技術息息相關。
為了公布這個消息,他還特地了寫一篇文章,首先,表示對於激勵法的支持,工部也將會成立專門官署,來執行激勵法。
同時又在文中暗示,這全都是基於我的理念,我再強調一遍,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不但如此,他還推出一個新得觀點,以義理財,以利生財。
管理和分配財富,這是得講道義的,但是要增加新得財富,則是講究利益,道義與否都無法產生新得財富。
這個論題,令司馬光有些措手不及。
以前王安石是講究利,而司馬光是講究義,矛盾是非常尖銳的,但王安石這麼一細分,司馬光就難以去反駁。
司馬光講究的道義,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能剝削百姓,來獲取財富,財富總體是沒有變化的,只基於管理和分配。
新得財富,是創造出來的,之前沒有的,這確實與心術正不正,就沒有太多關係。
你就是心術不正,但你所得財富是新創造出來的,那也不會害了別人。
可見王安石還是非常聰明,憑藉一張紙,他便順利突破瓶頸,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之前他的新政思想,已經得到很大的弱化,黨爭也因此弱化。
但是如今,他的新政思想在進一步得到強化,因為這與新官制是有著莫大的關係,根據改革的官制,政績跟稅收直接掛鉤,而稅收又跟百姓財富增長直接掛鉤,而技術革新與增長財富又是密切相關,這就變成一個系統性的理念。
然而,王安石親自下場,頓時又引爆輿論。
越來越多的人,關注此事。
這又引得文人很是不爽。
為什麼不激勵我們寫出更好的文章呢?
我們也需要激勵啊!
說好的士農工商呢?
朝廷這是本末倒置啊!
還有一些權貴也酸得要命,我們鹽酒特權前不久被收回,工商業卻得到特權,你皇帝想幹嘛。
可不能這麼搞。
這破壞了階級啊!
他們開始跟皇帝鬧騰起來了。
涉及到封建階級,這小事又變成了大事。
趙頊鬱悶了,趕忙將張斐叫來,
「這回好了,闖出禍來了。」見到張斐,趙頊就是一頓埋怨。
「陛下勿憂,我已經想好應對之策。」張斐趕忙道。
趙頊問道:「什麼應對之策?」
張斐道:「很簡單,也給他們獎賞。」
趙頊問道:「怎麼給?」
「文章。」
張斐道:「如果他們發表的文章,對國家建設有利,官家直接發賞金給他們。
而且這文章不局限於治國,包括天文地理,軍事財政,學術,等等,只要他們的理論得到朝廷的認可,並且取得成功,陛下就親自給予獎賞,就比如說殿帥的練兵法,我覺得就可以獲得這個獎賞,要不陛下再額外增加一塊匾額,以示對文人的看重。關於獎金的方面,可以由慈善基金會出。」
「也只能如此了。」
趙頊點點頭,又道:「不過先別提宋守約的練兵法,如今在鬧的是文人,這要又給了武將,他們更會變本加厲。這樣,先給王介甫和司馬君實,獎賞他們對改革變法貢獻。」
張斐點點頭道:「這樣也行。」
趙頊嘆了口氣,道:「朕之前就說了,朕恩賞是不能隨便給的。」
張斐道:「陛下,你就別抱怨了。」
趙頊氣憤道:「朕為何就不能抱怨。」
張斐道:「那些商人為了感激陛下,直接規定每年的十月初八,要給予優惠,以示對陛下的感激,古往今來,聖君不過如此啊!
雖然是遇到一點麻煩,但也讓陛下獲得民心。等到這道聖令下去,文人也會感激陛下的,陛下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這比單純地拿著厚賞去收攏人心,不更加高明麼。
就拿司馬學士而言,陛下給他多少厚賞,他也不會太在乎,因為他對身外之物不感興趣,但是陛下要對他的文章,予以獎賞,這是一種肯定,司馬學士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趙頊聽得眼中一亮,越想越美滋滋,嘴上卻道:「朕就說說,這也不行麼。」
張斐道:「我是擔心陛下愁壞了龍體。」
「這還差不多。」
趙頊又道:「對了,最近軍器監那邊又改良了火器,改日你與朕一塊去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