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1/2)
這回立法會可是不敢再磨蹭,即便有磨蹭王者司馬光的加入,在大庭長的指導下,他們很快就擬定出一部動員法。
這部法擬寫出來後,富弼、司馬光他們是既覺滿意,又覺驚訝,因為他們沒有想到,這小小一部動員法竟然寫了三十多頁紙,要是再寫下去,都快趕上之前的《宋刑統》。
因為整個過程,都是張斐提問,他們解答,一問一答,越寫越多。
這裡面包括戰時的交通管制條例、糧食管制條例、生產管制條例,以及戰時契約條例。
又包括徵用、徵召、使用、修理、儲藏、消費、遷移、轉讓,等等。
其中最最最重要的特點,就是契約。
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要以契約為憑證,而契約都是規範好的。
假設你要徵召民屋,你就必須帶著那份強制性契約,去讓百姓簽字,然後直接徵用。
戰時契約條例,是不需要遵守契約原則。
沒有自由,沒有自願。
但是,你有憑證,憑證上面就包括補償,你可以拿著去官府要錢。
雖然這實際上就是戰爭動員法案,但最終取名為《國防動員法案》,這也是考慮到百姓的感受。
因為大多數百姓認為戰爭跟我沒有關係,我只想好好的活著。
這「國防」二字是非常關鍵,有此二字,就可以解釋為我們是保護國家,是保護自己,以此為由,再引用了法制之法理念,闡述為什麼國家、君主在最前面,故此這部分法案的抬頭,富弼還親筆寫了一段話,闡述整部法案的最終目的。
這就是公檢法。
凡事你都得師出有名,不管實際上是什麼情況,但是名義上都得以個人權益為主。
也只有這樣做,才能體現出公檢法的優勢,將權益、義務、責任劃分的非常清楚,公檢法才能夠去執行。
為什麼以前不這麼幹?
很簡答。
這執行起來是非常複雜,以前根本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而這就需要皇家警察。
張斐只能讓警署鐵三角親自前往,也就是曹棟棟、符世春、馬小義。
這三人要是拆開來,那什麼都不是,而且肯定會壞事,他們的缺點是非常明顯,但是他們三人一旦合體,也未令張斐失望過,曹家的外戚身份,符世春的謀略,馬小義的執行力,這簡直就是完美搭檔。
在這個動員時刻,是必須要跟軍方打交道,而曹棟棟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畢竟曹太后還在宮裡坐著。
內部管制,就是得以皇家警察為主,軍隊是不能干預這些事務,就只負責打仗。
白礬樓。
砰!
「張三,與你做兄弟,可真是我符世春此生最大的錯誤。」
剛剛從揚州回京的符世春才喝了一杯酒,不禁就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瞪著張斐。
張斐卻是一臉無辜道:「小春哥,此話從何說起,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們好啊!」
「為了!」
「是呀!小春,張三這也是為咱們著想啊!」
曹棟棟突然言道。
符世春頓時有些懵逼,驚恐地看著曹棟棟,「衙內,他是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這哪是為我們好,他簡直就是將我們當成牛馬在用,這哪裡有危險,哪裡事多,就讓我們去。咱們剛剛才在揚州站穩腳跟,他又讓我們去河北。你你醒醒啊!」
「話可不能這麼說。」
曹棟棟道:「你應該這麼想,他是讓咱們去建功立業的,咱以前可真是想都不敢想,我且問你,你以前有想過今兒能當咱大宋總警署的第一主簿麼。」
第一主簿?張斐差點沒有笑出聲來。
符世春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來,老子稀罕麼。
馬小義幫腔道:「哥哥所言甚是有理,這男兒當志在四方,征戰沙場,待在揚州有啥意思,俺們現在要是去河北,興許還能夠跟契丹人碰碰,好叫他們知曉,俺們大宋男兒也不儘是懦夫。」
「咳咳!」
張斐道:「小馬,說話注意點,你這不儘是懦夫,這個殺傷力有些大。」
「是嗎?」
馬小義道:「這是俺爹說得。」
張斐道:「那就更不能說了。」
「哦。」
馬小義點點頭。
曹棟棟哎呀一聲,「小春,這機會千載難逢,要不是等你們,我可早就出發了。」
符世春看了眼曹棟棟,又看了眼馬小義,然後是生無可戀地坐了下去。
他之所以跟曹棟棟、馬小義玩得來,那是因為他們以前都是紈絝子弟,可如今他們全變了。
二比一,他也只能含淚接受。
符世春確實不願去,因為他家從小就給他灌入躺平,安享榮華富貴的思想,但他還是非常看重這幾個兄弟,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可能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符世春、馬小義一到,三人立刻出發,帶著皇家警察得力幹將和張斐囑咐,前往大名府。
不管是從動員,還是從資金的流動來看,宋朝的重心是在哪裡?
北方。
契丹人。
而不是西夏。
但詭異的是,現在西夏已經打得是熱火朝天,而且還不斷傳來捷報。
在梁太后軟禁李秉常的第一個月內,那蘭州守將禹藏花麻是立刻歸降大宋,並且將他鎮守的蘭州也都獻於王韶。
這蘭州就是西夏東南角的一個突出部,南臨河州,東臨熙州,是被滲透最為嚴重的一個州,也是走私商人的大本營所在,蘭州的歸降是非常輕鬆的。
而與此同時,北線的銀州、龍州、鹽州、等一些與大宋交接城鎮,也都相繼歸降宋朝。
這些州說是歸降,但其實是宋軍主力與西夏商人、寨主,裡應外合給打下來的,只是說沒有廢多大的勁,這也是因為之前大量的滲透,導致許多人都與宋朝綁定。
當這些捷報傳到東京汴梁,君臣們又開始新一輪的糾結,這真是天胡開局,是不是要抓住這個機會。
要知道目前進入西夏境內的宋軍主力,只有不到八萬,這可是整條戰線。
是不是要加注,一舉消滅西夏。
然而,王韶的來信,又令宋朝君臣壓制住內心的躁動。
王韶在信中認為,拿下這些州縣,並不能說明任何問題,因為他們到底沒有殲滅西夏的主力,而這些地盤早就是囊中之物。
如今整個西夏國內還有四五十萬大軍,同時再往裡面走,這後勤壓力就會成倍增加,就必須動用西北大量的民力,來運送糧草,必然也會破壞防禦遼國南下的體系,如今應該以防守為主。
西夏不比宋朝,到處都是繁榮的州縣,在往前走,是有大量的戈壁、沙漠,後勤壓力可想而知。
趙頊回信王韶,讓他自己定奪。
與此同時,北境暫時未有動靜,不過海上倒是傳來一封密函。
皇宮。
「你說我們在遼國的計劃,可能已經被人識破了?」
趙頊驚愕地看著張斐。
張斐點點頭道:「根據登州傳來的消息,的確是有這個可能,因為他們國內有人,利用海上走私,正在大量進購我們的報刊,並且還希望我們印刷契丹文字的版本。」
趙頊道:「這可能是北朝百姓愛看。」
張斐道:「也的確有這個可能性,但如果是百姓愛看,理應各路遼商都選擇大量購入,但實際上許多走私商並沒有大量購入,只有一家有這方面的要求。
而且根據遼國內部的情報來看,去年遼主剛剛廢除太子,而這一切極有可能是他們的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所為。」
趙頊皺眉道:「所以你懷疑,是耶律乙辛在搞鬼?」
張斐點點頭道:「有這個可能性,目前尚不確定,耶律乙辛到底是看穿我們的計劃,想搭這順風船,還是他看到這些報刊時,也想到利用這些報刊,去煽動民怨。」
趙頊道:「如果是的話,那咱們該如何利用這一點?」
張斐道:「耶律乙辛乃是遼國第一權臣,在遼國的地位,也是舉足輕重,我們可以將這一切包裝成一份完善的證據,在關鍵時刻,偷偷上呈給遼主。」
趙頊問道:「什麼關鍵時刻?」
張斐道:「就是遼國準備南下之時,如果在這個關鍵是時刻,遼主收到這份證據,他一定是先對內,必然迫使他停止南下的計劃。而這就將給了我們喘息之機。」
趙頊皺眉道:「但這會不會破壞我們在北朝的計劃?」
「不會。」
張斐笑道:「反而會加劇。」
「為何?」
「如果遼主得知此事,必然是大規模清除這些報刊故事,而如今這些報刊已經是大量滲入,很多人都看過,遼國內部也必然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而這將會使得遼國百姓更加嚮往報刊上的故事。」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趙頊感慨道。
同是皇帝,這時候難免會出現共情。
張斐點點頭道:「正是此理。」
趙頊道:「你認為遼主該如何做,才能夠破解此局。」
張斐笑道:「估計是破不了。」
「為何?」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本質其實不在於言論,本質是天下熙然,皆為利往。關鍵是在於百姓的生活,正是因為遼國百姓深受壓迫,才會對報紙上那些故事感興趣。」
張斐又解釋道:「就比如說,遼國用同樣的招數來對付我們,陛下根本不需要去理會,隨便他們怎麼編,我大宋百姓,只會覺得可笑,而原因就在於我大宋百姓的生活是越過越好,即便有奸人想要作祟,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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