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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哀莫大於心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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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也跟改革變法有關,由於內政改革的成功,導致整個社會的風貌都煥然一新,尤其是法制之法的理念深入人心,百姓們就認為我們的權益,就應該得到捍衛,我不管他們是契丹人,還是党項人,這做就是不行啊!

而與此同時,西北邊突然又傳來大捷。

那甘州被宋、吐蕃聯軍給攻下了。

別說百姓,就連趙頊都懵了。

我們的戰線不是在蘭州、鹽州一代嗎?我們不是在防守嗎?

怎麼把甘州給拿下了。

到底什麼情況。

原來自從甘州、肅州出兵襲擾河湟通道後,王韶與吐蕃各部族達成保護貿易商道的協議,開始與甘州、肅州等地的西夏軍作戰。

原本也就只是襲擾和反襲擾,因為吐蕃許多部族,並沒有想要攻入西夏領土,但問題在於,這場博弈中賦予了商人的屬性。

甘州本也是貿易大州,裡面也是有很多商人的,這些商人對於梁太后的政令非常不滿,然後,如今梁太后為求在前線反攻,又從後方的甘州、肅州收颳了許多糧草、戰馬,以及調派了不少精銳前往北線。

這令當地的商人、大地主就感到更加不滿,而相比起來,熙河地區的地主,連稅都不用繳,特麼糧食還賣得貴,這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再加上馬天豪他們的滲透,雙方暗中達成協議,確保他們歸降宋朝,他們的利益能夠得到保護,他們的地契仍舊有效。

所以甘州之所以突然被攻破,就是因為他們內部直接反了,雙方是裡應外合,一舉拿下甘州。

邊上的肅州也變得岌岌可危。

這令梁太后可非常頭疼,首尾難顧,只能趕緊派兵馬過去平叛。

然而,這種情況,在邊境不斷在發生,尤其是在南邊,也就是靠近熙河地區的區域,因為梁太后動用了四五十萬大軍,這些糧草從哪裡來,遼國也不可能支援這麼多,只能強徵稅收,朝廷越征,百姓就越往熙河跑,越多商人帶著財產歸降熙河。

這就陷入一個惡性循環。

因為熙河本是一個混居地區,漢人也不占多數的,裡面有吐蕃人,有党項人,所以他們加入熙河,是沒有任何心裡負擔的,直接就潤。

西北捷報,使得中原百姓是更有信心,越來越多的人,要求朝廷對遼國更加強硬。

而這種情緒令許多商人感到不安,畢竟遼國可是宋朝第一個貿易國,他們都要做買賣啊!

白礬樓。

「三郎,咱們與遼國可是有不少貿易往來,這買賣還做不做得?」

樊顒深感擔憂地向張斐問道。

張斐笑道:「買賣當然照常做,這可是咱們的優勢,怎麼能放棄。」

陳懋遷道:「但目前這形勢,這買賣誰還敢做,萬一打起來,可是損失慘重。」

張斐笑道:「我不是已經為你們留好後路了嗎?」

樊顒道:「海運?」

張斐點點頭道:「難道你們在海上,還需要懼怕遼國?而且,去海上貿易,還不用看邊境官員的臉色,更加方便貿易。」

陳懋遷點點頭道:「要能這樣,那當然最好,港口的利益多半是屬於咱們慈善基金會,就怕朝廷不允許,到底咱們這麼幹,會將邊境榷場的貿易都給搶了。」

張斐笑道:「你們這是瞎擔憂,難道官家會害怕自己的港口稅增加嗎?」

陳懋遷眼中一亮,「這倒也是,如今港口稅全歸官家所有。」

說著,他更是來了興趣,「三郎,小兒最近來信,說是遼國海岸邊上有一個名叫桃花島的地方,那島的位置可是好,不但可以在上面建設為倉庫,方便與遼國、高麗的海上貿易來往,而且一旦控制住此島,但完全遏制住遼國的港口,以咱們在海上的實力,要拿下此島,並非難事。」

咱們沒馬,但咱們有船,海戰可不怕他們遼人。

張斐稍稍皺眉,道:「你讓二郎將此島的具體消息送來。」

陳懋遷直點頭。

樊顒道:「對了,三郎,你那官司還打不打?」

張斐道:「打呀!只是這官司涉及到的土地比較複雜,不過最近應該也快開庭了。」

那場官司就只是開了個頭,然後就沒下文了,轉眼間,這已經過去一個月。

正當大家都快遺忘這場官司,輿論也漸漸平息之時,最高皇庭突然宣布下個休息日開庭繼續審理此案。

醉了!

你到底有完沒完,就不能一次性審完嗎?

但許多大臣也看出張斐的用意,這輿論剛剛消停一點,你這又來,就是要保持這熱度。

到了開庭之日,來得人比第一天還要多,畢竟輿論發酵多日,人人都知道此案。

而此番開庭,張斐上來就傳召一名非常重量級的人物。

就是韓琦韓相公。

關於河東地界的問題,韓琦是第一個去處理的宰相,他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證人,不過張斐也聽說過韓琦的身體不大好,所以也允許當時他身邊的副官來替他作證,但是韓琦還是答應自己來作證。

這種事能替?

弄不好,就成了千古罪人。

只見韓琦在韓忠彥和老僕的攙扶下,慢悠悠地來到庭上,坐在特地為他準備藤椅上,讓他可以斜靠著。

張斐非常關心地問道:「韓相公,如果你有任何身體不適,可以直接說出來,這官司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審完的。」

反正我都已經拖了一個月,我還在乎再等幾日。

韓琦點點頭。

張斐道:「上回開庭審理過後,我們皇庭去查證過,認為百姓的地契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的確是官府發的,而且還有朝廷的公文可以證明。

但是他們都沒有提供一份完善的證據,能夠證明,那些土地是否屬於我大宋,這也是目前此案的關鍵所在,如果那些地區不是屬於我大宋領土,他們的地契,自然也不具備法律效力,而據我所知,當時主張遷徙百姓進入那片區域耕種的,就是韓相公。」

韓琦立刻道:「河東地界當然是屬於我大宋領土,這是毋庸置疑的。」

語氣非常堅定。

雖然他一直主張維繫與遼國的關係,但張斐這麼問,他必須要堅定這一點,要不堅定這一點,那他就是罪人,你把遼國的領土劃給咱們宋人,你想幹什麼?

張斐道:「韓相公可有證據。」

韓琦點點頭道:「老夫在經略河東時,曾查閱過相關證據,並且得知皇庭要傳老夫作證,老夫還特地向官家申請,從朝中借來一些證據。其中有一份證據,就是在太平興國五年,當時左拾遺直使館張齊賢上書太宗的一份奏章中,就明確提到在河東初平之時,嵐、忻、憲、代等地,未有建立軍寨,以致敵寇經常襲擾,此文中還具體提到雁門、陽武二寨。

而之後,我朝在當地也建立一些軍寨,用於防禦契丹人南侵。老夫也從朝中借來當時河東地區的布防記載。」

說罷,韓忠彥便將相關證據全部呈上。

張斐在一一看過之後,又問道:「既然這都是屬於我大宋領土,為什麼會出現爭議,當地的遼人比我們宋人還要多?」

韓琦回憶起往事,不免有些怔怔出神。

張斐道:「韓相公?」

韓琦一怔,緩緩開口道:「當年太宗聖上消滅北漢後,曾下令遷徙百姓入河東,可是不久後,雍熙北伐便以失敗告終,我朝戰略被迫由攻轉守,而當時遼人就經常南下劫掠,導致遷徙河東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淺。

之後為了防止遼人南下寇抄,當時的潘美將軍採取堅清壁野的戰略,下達禁令,禁止百姓在當地耕種,並且在當地建設堡寨,以求控制住南北交通要衝,而遼國也識破我們的意圖,在北山險要,也建立堡寨,與我軍對峙。

而在這一時期,其實也確定雙方的邊界。

問題就出在澶淵之盟後,因為根據澶淵之盟,雙方罷兵,不再兵戎相見,在之後的二三十餘年間,這河東軍備廢弛,駐守在當地士兵,是日益減少,當時修建的堡寨也都漸漸荒廢,但是遷徙禁令卻未有解除,而這也就為以後的禍端給埋下了伏筆。」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韓琦解釋道:「正是當地駐軍減少,堡寨消失,導致我朝對於那片地區疏於管理,以至於許多遼人翻過北山,進去我國領土耕種,而我朝百姓卻因禁令不得進入。

而這期間大概有三十餘年,差不多已經換了一代人,這導致當地遼人就認為那些土地,應該是屬於他們遼國的。

直到慶曆元年,邊州來上訴朝廷,北民蘇直、聶再友侵耕陽武寨地,這才引起朝廷的重視。」

張斐問道:「當時朝廷又是如何應對的?」

韓琦嘆道:「當時陽武寨的官員與遼國使臣經過一番商議,確定在淳縣西北陽武寨的地界劃分。」

張斐問道:「是如何劃分的?」

韓琦道:「東至買馬城,南至黃嵬大山腳,西至焦家寨,北至張家莊。」

張斐問道:「這是最初的界限嗎?」

韓琦道:「實際上界限向南移動了二十餘里。」

張斐道:「也就是說,經過此次談判,遼國將他們在河東的邊界線,向南推進了二十餘里。」

韓琦點點頭。

張斐低頭看了眼文案,道:「但即便是根據這條界限,天池等地並不包括在內。」

韓琦又道:「在慶曆三年的時候,再度引發爭議,原因是一個名叫石廷的北民再度越界侵耕我朝領土。」

張斐道:「結果呢?」

韓琦道:「雙方再度調整淳縣以北的地界,但是地界調整與之前劃定的,差別並不大。

而之後仁宗皇帝,便決定在邊界處挖塹壕,以此為界,但是在慶曆五年,北民杜思榮又越過塹壕,侵耕天池以北的土地,但當時此人並未進入天池範圍。」

張斐問道:「當時朝廷的應對又是什麼?」

韓琦沒有做聲。

張斐等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眼文案,道:「根據之前原告所言,朝廷只能再挖塹壕,對方再侵,朝廷再挖,此言是否屬實。」

韓琦點點頭。

張斐道:「不過我對韓相公所言,是略感不解,一個北民的侵耕,就能夠迫使我朝將整條邊界線南移?」

韓琦沒有做聲。

外面也是一片死寂。

正所謂,哀莫大於心死。

非常感謝赤焰永明在這本書完結之際打賞一個盟主。。。小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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