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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戴罪羔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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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時分。

許遵帶著一絲醉意回到家裡,見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全都來到門口,稍感歉意道:「你們都還沒有睡啊!」

「爹爹沒有回來,兒怎敢睡。」

許凌霄趕忙說道。

到底這許遵年紀不小,他這晚上不歸,家裡人都還是有些擔心的。

來到廳堂,穆珍趕緊給許遵倒上一杯熱茶。

許芷倩略顯擔心道:「爹爹,你這歲數,晚上還是少出去喝酒,可莫傷了身子。」

「我也不想去應酬,這不。」許遵突然瞧了眼一旁的張斐,「這不都怪你丈夫麼。」

張斐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道:「是因為河東百姓上訴一事麼?」

「還能是什麼事。」許遵苦笑一聲,嘆道:「今兒想請我喝酒的人,都快從南門排到北門了。」

張斐笑道:「這麼誇張嗎?」

「你還笑?」

許遵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其實他也不喜歡應酬,實在是這回很多老友都出面約他,又道:「這回的事,還真是不同於以往,以往你就是再鬧騰,也少人來找我打探消息,因為他們也知道我的性格,但這回人人都厚著臉皮來找我,讓我勸勸你,要以大局為重,可不能瞎折騰。」

許芷倩小聲嘀咕道:「百姓有冤,還不能申訴麼?」

許遵無奈地瞧了眼許芷倩,倒也沒有說什麼,又向張斐道:「張三,我倒是無意干預你的職務,我只是想將朝中的情況告訴你,至於你怎麼處理,那是你們最高皇庭的事。」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我知道。」

以前張斐再這麼折騰,也就是涉及到大家的利益之爭,多交一點稅,少干點違法的事,也就這麼回事。

而且,張斐往往是占據道德制高點,是符合儒家思想,還能贏得不少人支持。

但這回可不一樣,這回是要命啊!

甚至涉及到國家的存亡。

所以,這回不管是革新派,保守派,是忠臣,還是奸臣,都對此感到非常擔憂。

因為這事落到張斐手裡,就沒法去控制,故此他們才放下身段去找許遵,打探一下消息,這明示暗示,一定要讓張斐知曉其中利害關係。

許遵是知道張斐與趙頊的關係,這事要沒有皇帝點頭,他也不敢折騰這一出。而且,關於這方面,張斐其實比他更加擅長,所以他只是將這情況告知張斐。

就是朝中絕大多數大臣,對此都非常擔憂。

但其實也僅限於朝中。

由於這些百姓是公開訴訟,並且還請了法援署,所以消息很快就傳開了,並且立刻引發熱議,而氛圍卻跟朝中完全相反。

這道理也很簡單,現在訴訟的是百姓,是受到遼國蠻橫對待的百姓,是更能激發百姓的共情,但是身為大臣,肯定還是要以全局為重,比如說,富弼對此其實也很憤怒,但他也不認為現在是跟遼國撕破臉的好時機。

可不管是酒樓的酒保,還是年輕的書生,都在抱怨遼國太蠻橫無理,因為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是次次如此。

聽著就生氣,就憤怒。

但他們對朝廷已經不抱希望,因為回回都是如此,這回又能有什麼區別?

所以,他們現在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於大庭長身上,渴望大庭長能給他們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大庭長的存在也是與以往最大的不同。

但張斐只是放出消息,涉及到人數過多,且案件比較複雜,最高皇庭還需要收集更多證據,才能做出判斷。

暫時還沒有決定要審,但也沒有說要駁回。

最高皇庭。

「既然趙相公已經駁回,你又何必再攬禍上身。」

司馬光面色嚴肅道:「如果只是單純的司法案件,我是決計不會來過問的,但這個案件,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案件,是會影響到公檢法。

因為不管你怎麼判,你的判決,是決定不了此事的走向,這必須是朝廷決定,必須是由官家來決定。

如果你判了,但是最終卻無法執行,這一定影響到你大庭長的權威。

還有,萬一你的判決影響到朝廷的談判,甚至於你沒有影響到,但是那邊談判卻出現不利於我朝的情況,也會有人將此番過錯,算在你身上。

現在情況於我朝非常不利,正缺一個替罪羔羊啊!」

他雖然不支持跟遼國撕破臉,但他來找張斐,還真不是想影響張斐的判決,只是他知道,張斐的判決在此事上面是沒有卵用的,他是純粹幫張斐分析其中利害關係。

你不管怎麼判,你都無法決定整件事的走向,只會令自己的權威受損,只會惹禍上身。

如果真的要割地,總得找一個背鍋的,你這一桿子插進來,你肯定就是第一人選。

這種事在宋朝發生過很多回,但以往背鍋的全都是外交時辰,司馬光對此非常擔心。

張斐點點頭道:「多謝司馬學士關心,但是我所想的,與司馬學士所看到的,或許有些不一樣。」

司馬光詫異道:「不一樣?什麼不一樣?」

張斐道:「司馬學士和大多數人一樣,看到的是外交,是國與國的關係,但我看到的是那些百姓的利益。

是,我決定不了外交方面,但是我能判定,百姓是否應該得到賠償。正如趙相公在駁回的理由上說到,這是屬於外交事宜,不歸皇庭管。

外交的確不歸皇庭,但是因外交而導致百姓蒙受巨大的損失,那我認為朝廷必須對這些百姓負責,他們無緣無故丟了土地,但是得不到任何賠償,這簡直就是有辱司法,有辱法制之法的理念。」

司馬光一怔,「哦,你是想幫助那些百姓得到賠償?」

「當然。」

張斐道:「至少從目前的證據來看,他們應該獲得賠償。」

司馬光聽得連連點頭,「這倒是應該賠償。」說話時,他帶著一絲狐疑地瞄了一眼張斐,又道:「這樣吧,我建議朝廷先賠償給那些百姓,你這邊就別折騰,到底韓大夫還在幽州與遼使談判,你就別節外生枝。」

張斐遲疑片刻,道:「司馬學士,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看上去放蕩不羈,其實我是最守規矩的!」

「我是很了解你,你是最懂規矩的,但不是最守規矩的。」

司馬光打斷了他的話,呵呵兩聲:「這種事別說百姓,就連我都想不到,還能跑到皇庭去訴訟,我之前都懷疑,河東那些百姓都是長著翅膀飛過來的。只有你想得出這種辦法,因為只有你最懂這公檢法是如何運作的。」

「?」

「你怎麼不說了,你不是很能說嗎?」司馬光哼道。

張斐很是委屈道:「我還以為司馬學士是來關心我的,原來是來試探我的。」

「這還用試探嗎?」

司馬光怒噴一句,又道:「我要不是關心你,我何必來此趟這渾水。」

說到這裡,他又低聲道:「你要知道一點,這事不是哪一個人可以決定的,如果要做這個決定,那定會有無數隻手拉著他。而藉此事出頭的,也必然是會成為替罪羔羊。趙相公鐵面無私,但他在此事上面,也是選擇明哲保身。」

這也不是一回兩回,時至今日,他也摸清楚張斐的套路,此事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但是他認為,這事就連皇帝都無法一個人做主,因為這涉及到太多太多方面,一旦出錯,那誰也保不住你。

張斐聽他語氣真摯,心中稍稍有些感動,到底這話一般是不能說的。神色一變,自信地笑道:「其實我一直都明白這個道理。」

司馬光稍稍皺眉,道:「所以你還是決定這麼做。」

張斐笑道:「我只是決定保留這一個選項,至於用不用,那不是我要考慮的。」

戶部。

「喲!是大庭長來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王安石站起身來,拱手笑道。

「王學士可真是折煞我也。」

張斐趕緊拱手回得一禮,旋即又苦笑道:「王學士,你還是叫我張三吧,我聽著也順耳一些。」

「不敢。」

王安石道:「倒不是說懼怕你大庭長的權威,而是如今要是叫得太親近,這會惹禍上身的。」

張斐撇了下嘴道:「人家司馬學士還去關心過我,哪像王學士你,對我是敬而遠之,可真是太不講義氣了。」

王安石哼道:「他去找你,那是因為他只是看透你將那些百姓送到京城來告狀,而未有看透你下一步。」

張斐問道:「王學士看透了?」

王安石道:「你不是與我說過麼,要開始激發百姓對遼國的憤怒,庭審無疑最好的宣傳,你肯定是看著局勢去的。」

張斐當即尬笑幾聲。

王安石又正色道:「但此中危險還是有的呀。」

張斐點點頭道:「所以我才來這裡問問,準備的這麼樣,這要是打輸了,對每個人都是有危險的。」

王安石道:「但我認為這不是最佳的時機,至少也得等到我們消滅西夏,獲得河套馬場,才有能力與遼國一決雌雄。」

他是有自己的戰略路線,就是集中主力先滅西夏,對遼國是儘量拖延,中間吃點虧也無妨,因為雙線作戰的成本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勝算不高。

如今這情況在他看來,可能會演變成兩頭不著岸。

「這當然是最理想的。」

張斐點點頭道:「但是這事,王學士知道,我知道,遼國也知道,所以現在不是我們在挑釁,也不是我們想打,而是遼國在行動,我們必須要確保,自己不被打。」

王安石不禁嘆了口氣,點點頭道:「所以現在吉甫是天天在外面跑,只能是我來幫他看著這戶部。」

張斐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王安石道:「目前還算是比較順利,河北各重鎮的糧倉都已經存滿,而且火器也加緊生產。到底之前內藏庫存下不少錢,暫時還不覺吃力。而且根據三司那邊的統計,朝廷這錢主要是花在糧食和煤鐵上面,更多是用於糧食購買和運輸。

大量的稅幣流入到地主手裡,而地主不同於商人,在三大解庫鋪提高存儲利息後,他們便稅幣又存入解庫鋪,亦或者直接購買國家債務,暫時稅幣價格並未受到影響。

但問題依舊存在,就是遼軍占盡地理優勢,從幽州出兵,便是一馬平川,同時他們擁有大量的騎兵,光憑火器也不一定防得住,真打起來,還得看河北禁軍的戰鬥力。」

為什麼他渴望等到消滅西夏,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他知道大宋最能打的軍隊全在西北,包括騎兵精銳,他對河北禁軍還是沒有太多信心,雖然早就開始整頓,但到底這麼多年沒有打過仗,誰知道能不能打得贏。

而河北平原一馬平川,非常有利於騎兵作戰,火器也彌補不了這一點,必須得依靠士兵的戰鬥,得依靠戰馬。

這也是為什麼他想興馬政,以及他堅持東流的原因,河北本就沒有什麼天險,還將河道改了,那簡直是為遼國創造進攻環境。

而這就是大宋戰略困境。

張斐卻是樂觀道:「我大宋已經是脫胎換骨,而遼國也不是蕭太后時期的遼國,我不能將自己想得太弱,更沒有必要將對方想得太強。」

王安石道:「但你似乎對此過於樂觀。」

張斐道:「不是我過於樂觀,而是我認為此戰不可避免,就不如去樂觀面對,做足準備。」

王安石微微一笑,道:「對了,你來戶部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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