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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戴罪羔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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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微微一笑,道:「對了,你來戶部有什麼事?」

張斐道:「哦,我來拿河東地界的稅目帳本,順便再問問,準備的怎麼樣。」

然而,事實也正如張斐所料的那般,由於韓維沒有提到歲幣,這讓遼國看破宋朝只是虛張聲勢,反手就是一個超級加倍,指責宋朝違背澶淵之盟。

其理由就在於,宋朝在雄州、涿州正在加緊修建防禦工事,要求宋朝立刻拆除。

這更是韓維無言以對。

他又不能指責對方違背澶淵之盟,因為他是有皇命在身,而事實上宋朝確實是修了,尤其是最近修了很多,這也的確違反了澶淵之盟。

其實這條例對宋朝非常不利,因為遼國主要是騎兵,而宋朝是步兵,沿邊城市不修堡壘,當然是宋朝吃虧。

韓維在這事上面非常謹慎,皇帝不讓說,他就堅決不說,他知道這種事最容易背鍋,於是他趕緊寫信給送皇帝。

這要我怎麼說?

這一封信,無疑大宋官員們的臉上,正反抽了兩耳光,你們要求不拿澶淵之盟說事,可如今遼國拿出來說,那怎麼辦?

從外交上看,宋朝是愈發被動,現在再指責遼國違反澶淵之盟,萬一遼國真答應以從河東地界退兵,換取你拆掉那些堡壘,你是拆還是不拆?

那河東地界,遼國輕易就能夠占領,根本就防不住,占與不占,只是一個名義上的問題,可你要拆掉堡壘,那就是將性命都交出去。

史書上總是記載著宋朝外交使臣多麼厲害,但其實在外交方面,遼國是要勝於大宋的,不然的話,遼國也不可能每回都能通過外交占到便宜。

雖然武力是一方面,但戰略目光同樣也重要。

尤其是最後宋徽宗時期,遼國的外交策略是非常正確的,就是聯宋抗金,其實宋朝當時要給遼國支持,自己是可以躲在後面遙控的,但是宋朝的外交戰略,簡直就是一塌糊塗。

這回也不例外。

原本是去指責遼國的,但結果弄得自己這麼被動。

早知道,就還不如不去。

面對遼國給予的壓力,朝堂上是回歸沉默。

其實沉默就代表著妥協,只是他們不敢說出來而已。

最終還是富弼想到一個辦法,也就是說,讓遼國遵循證據,承認那些領土是屬於大宋的,以此來換取宋朝拆掉雄州的那些防禦工事。

遼國可能答應從爭議地區撤兵,但不可能答應承認那些土地是宋朝的。

但這也只能是拖延之術。

可就在這時,最高皇庭突然宣布,經過多日的證據查證,最高皇庭決定將開庭審理河東百姓土地訴訟案。

此消息如此突然,群臣是震驚不已,之前他們眼看張斐遲遲未決定開庭審理,以為張斐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稍稍放心一些。

哪裡想得到,張斐突然決定要審理此案,事先可是沒有一點風放出來。

能夠阻止張斐的,只有皇帝。

因為政事堂是無法干預司法的。

但問題是,遼國剛剛給他們兩巴掌,這時候跑去跟皇帝說,制止大庭長,這又顯得太過軟弱。

關鍵,此消息一出,民間百姓是歡欣鼓舞,終於來個能夠做主的,年輕書生們也是奮筆疾書,在報刊上發表支持大庭長的文章。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樁官司的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開審與否,只要開審,百姓多半是會勝訴的。

這麼一來,大臣們就更加不敢開口,這要傳出去,百姓不得堵在他家門口罵。

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閉門審理。

但是張斐認為這是民事訴訟案,決定公開審理,並且連日期都定了下來,就在下個休息日,距離今日也就三天功夫。

這可將大臣們給氣笑了。

這小子真是油鹽不進,你審,你審,你要能夠讓遼國賠償,老子將頭剁下來給你當椅子坐,公檢法就是老子下輩子的信條,誰特麼說公檢法半句不是,我跟他拼命。

也有一些大臣,匿名發表文章攻擊張斐,認為張斐只是表現欲強,譁眾取寵,趁機炒作自己,但實際上沒有卵用,被告方都不可能參加這一次庭審,這不過是咱們的自娛自樂。

有意思嗎?

只會給國家添亂。

不得不承認,這種說法,也贏得不少人的認同。

到底被告方都不參加,你開審,有什麼意義?

但是對於百姓而言,這恰恰就是他們對大庭長的期待。

以前張斐告朝廷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認為他是在作死。

事實又如何?

如這種情況,一次又一次的發生。

誰說大庭長就治不了遼國。

當開審之日,張斐首次以大庭長身份出現在皇庭時,外面頓時響起整齊劃一高呼聲。

「大庭長!」

「大庭長!」

百姓激動地是振臂高呼。

坐在堂內的趙頊,聽到這歡呼聲,內心稍稍有些失落,這歡呼聲本也可以屬於他,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這麼做,暫時也做不到。

正如司馬光所言,一旦他決定這麼做,將會有無數隻手拉住他,到底宋遼和平八十多年,這裡面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一旦開戰,生死未卜。

大庭長的判決,是可以被他否定的,甚至可以演變成一場鬧劇,但是他一旦開口,那就是再無回頭路可走。

其實張斐就是先幫他扛下所有的壓力,讓他能夠更從容的抉擇。

所以,院內坐著大臣們對此是嗤之以鼻,人人都認為張斐是在譁眾取寵。

你審得是爽,但卻是天下人陪著你承擔這一切的後果,你可真是一個大大的忠臣啊!

過得好一會兒,直到張斐落槌,外面才漸漸安靜下來。

待時辰將到,一個官員站起身來,宣讀此次審判的案件。

旋即,張斐宣第一批證人出庭作證。

一共上來五人。

張斐先是讓他們自報姓名,哪裡人士。

他們五人都是河東天池附近的百姓。

天池也是此番交涉中,主要爭論的地區。

張斐低頭看了眼文案,道:「根據你們的訴狀,大概是在四個月前,也就是今年的三月二十六,契丹人霸占了你們的土地?」

其中一個名叫陳旭的年輕人道:「是的。」

張斐道:「他們是如何霸占你們的土地?」

陳旭激動道:「那天上午,突然來了好幾十契丹人,他們騎著馬,將我們的村子突然圍住,說這地是屬於他們遼國的,限我們在三天之內搬離這裡,並且走的時候,還將我們的農具都給收走,就連田地全部毀掉,那可是我們剛剛種下的苗啊!」

說到後面,他是眼含熱淚,旁邊四人也是默默的抹著眼角,說到底這田地,那就是他們農民的命啊。

外面也是一陣叫罵聲。

這真是欺人太甚。

「肅靜!」

張斐狠狠一敲槌,又向陳旭問道:「你們是否有憑證,可以證明,那些土地是屬於你們的。」

「當然有。」

陳旭直點頭道:「我們是有地契,我們家已經在那裡耕種二三十年之久。」

代表他們的法援署王回站起身來,「大庭長,我們不光是有地契,我們還查到當時朝廷的公文,正是韓琦喊相公在皇佑五年,親自下令招募他們去天池耕種,並且許諾,他們只需耕種兩年,便可發放地契給他們。所以他們五人是在至和元年得到官府給予的地契。」

張斐道:「呈上。」

「是。」

證據呈上後,張斐倒是沒有助手,而是自己一一看過之後,又向陳旭他們問道:「當時可否有衙差或者士兵來保護你們?」

「沒有。一個都沒有。」

陳旭又道:「當地本是有巡檢的,可是他們見到遼人來了,跑的比我們還快。」

噓聲四起。

坐在裡面的大臣,都是低著頭,撓著腦門。

其實他們也已經習慣了。

在皇庭之上,朝廷是毫無尊嚴可言。

太實誠了,什麼話都說。

正當這時,又聽得一人高呼道:「皇家警察!」

頓時又引來眾人齊聲高呼:「皇家警察!」

這也對於舊制度的一種嘲諷。

庭警本來是要舉牌了,一聽這話,立刻放下,給我繼續喊。

直到張斐用詢問的目光望著他們時,他們才將牌子舉起。

肅靜!

等到外面安靜後,張斐繼續問道:「你們家在那裡耕種二三十餘年?」

「是的。」

「在這期間,可有發生過類似的事。」

「有的。有的。這些年來,一直都有契丹人來侵占咱們的田地,說那些田地就是他們的,還打死咱們好些人,光我知道的,他們殺了咱們十多個人,有士兵,也有普通百姓。

但這回可不一樣,這回他們可派了好些人過來,將我們全部趕了出去。」

「那之前發生這種事,當地官府又是如何應對的?」

「這咱就不知道了,最後可能也是不了了之吧。」

外面的百姓聽得頓時血壓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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