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火器時代(2/2)
文彥博道:「我不是說要廢除騎兵,而是認為不應興馬政,且應該將投入放在火器上面。至於騎兵麼,可以在河北組建兩支三千規模的精騎兵,用於機動,以及配合火器作戰。
目前殿帥在河北採取的方式,我是非常認同的,利用皇家警察來訓練騎兵,因為有些皇家警察是要時時刻刻到處巡邏,朝廷可以針對這種騎警,進行訓練,此事半功倍。」
趙頊終於開口道:「二位所言都有道理,但凡事得一步步來,目前先做好防守,待國庫再積累一些財富,再慢慢增加騎兵。」
文彥博他們立刻拱手道:「陛下聖明。」
當王安石看到這火器時,就知道情況不妙,因為這火炮是銅鑄的,而目前宋朝的國力,還不足以支撐同時興火器,又興馬政,這必須得分個主次,既然皇帝如此看重火器,肯定是側重於文彥博的方案,也只能道:「臣遵命。」
趙頊又道:「如今此事都已經解釋清楚,大庭長完全是出於一番好意,而這一筆錢,朕之前是算在內藏庫,到時三司得將這一筆錢還給大庭長。」
文彥博立刻道:「只要大庭長拿出具體帳本來,朝廷自會歸還。」
張斐忙道:「帳目我到時會上繳的,但這錢就算了,就當是我捐給朝廷的,其實我們這些大臣,享受著高官厚祿,理應為此出一份力,防衛敵人入侵,也是在保護自己。」
此話一出,其餘人皆是尷尬。
這我們能跟你比嗎?
就是再高官厚祿,也不是說,五十萬貫拿出來,眼都不眨一下。
趙頊笑著點點頭道:「大庭長深明大義,一心為國,朕甚是欣慰。好吧,既然大庭長如此慷慨,那就當時大庭長捐助給朝廷的,畢竟大庭長一直以來,都注重慈善,如邸報院,軍器監都深受大庭長的支持,馮中丞,你說是嗎?」
馮京訕訕點頭,「是。」
這場會議,無疑是文彥博的一次大勝。
王安石對此非常不滿,在散會後,他便向張斐抱怨道:「總想著坐以待對手斃,可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其實他們心裡也都清楚,只因心中懼怕,故而總是為自己的軟弱找藉口,你等著看好了,久而久之,他們就會漸漸忘記此事,沉醉在紙醉金迷中。」
其實他這麼激進,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事實已經證明,這越往後拖,越不想打,這種事要下定決心啊!
難得遇見趙頊這個比較強勢的皇帝,他一直都就這一點督促趙頊,哪個中原王朝,像我們這般受盡屈辱。
一定要干他丫的。
張斐在旁默默聽著。
王安石道:「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也贊成文公的戰略?」
張斐道:「我不太懂軍事,但王學士應該知道,我肯定是支持王學士的,這肯定要打,我們都已經受夠了這種窩囊氣。」
王安石道:「但如今官家顯然是偏向文公他們的。」
張斐道:「但是文公也只是戰術上採取保守的方式,而他也不是說,要繼續對外卑躬屈膝,這還是符合官家和王學士的戰略目的。
咱們可以一步步來,加強防禦後,我們就能夠硬著腰板,去與遼國談判,去向西夏施壓,到時再採取進攻,這心裡也有底啊。
要是不能防住,就大規模進攻的話,就是在賭命,而且還得先遼國妥協。」
王安石嘆道:「但願我能等到那日。」
張斐道:「我肯定等得到。」
王安石偏頭看向張斐,你小子幾個意思。
年輕有錯嗎?
出得皇宮,與王安石分開後,張斐並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又返回校場。
君臣二人見面,是同時松得一口氣。
張斐拱手道:「陛下,臣有罪,要不是臣那回主動要求捐助陛下一些錢,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怪不得你。」
趙頊一擺手,「你也是一片忠心,要怪就怪那李豹,他們每天在幹些什麼?」
張斐忙道:「這也怪不得李豹他們,到底監法司一直沒有出手,實在是令人防不勝防。」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又道:「此外,我覺得這也不是壞事,五十萬貫突然不翼而飛,這要不查清楚的話,誰都睡不好,我反而希望御史台能夠一直保持下去。」
「難得你如此大度啊。」
趙頊趕緊順坡下驢,其實他心裡也是這麼認為的,又道:「不過往後這種事還是儘量少做,尤其是你,你現在的身份可是大庭長,稍有差池,可能就會被他們揪著不放。」
張斐點點頭。
對方的監察能力也在增強,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的搞暗箱操作。
趙頊又問道:「對了,你對他們方才的爭論怎麼看?」
張斐道:「我也不贊成興馬政,這的確會打斷國家的發展,但是文公的戰略,也有所欠缺,他身為大儒,卻忘記儒家真正武器是什麼。」
趙頊問道:「是什麼?」
「仁者無敵。」
張斐道:「其實熙河地區就已經很好的證明這一點,雖然最初王宣撫使立下大功,拓邊千里,但是在公檢法未去之前,當地一直反叛不斷,每年耗費財政數百萬貫,且士兵也有極大的損失。
而等到公檢法去了之後,當地財政漸漸扭虧為盈,而且又以非戰的方式,得到更多的領土和百姓,甚至於甘願為保衛熙州而戰。
人人都嚮往更好的生活,無論是西夏的百姓,還是遼國的百姓,這才是我們最強的武器,只要陛下做好這一點,我們將不戰而勝。
當然,我們也需要加強武備,防止他們魚死網破,只要他們搶不到,那他們就死定了。」
「你說得不錯。」
趙頊笑著點點頭,「昨日朕收到王宣撫使的來信,他們認為西夏太后已經是在做困獸之鬥。她之前派駐士兵去封鎖邊境,然而,那些士兵卻自己做起了走私,導致這邊境走私更是猖獗。
這本也是小事,但偏偏西夏國主一直是堅決支持與我們貿易,並且要求恢復漢禮。故此西夏太后一旦妥協,就證明她輸掉了與西夏國主的權力鬥爭,她已經無路可退。
王宣撫使認為在不久的將來,西夏太后可能會採取更加極端的方式,甚至於對我國開戰。
然而,經過我們的宣傳,西夏內部越來越多的人倒向我們,越來越多的商人、工匠,偷越邊界,去往熙州,這甚至導致熙州的房價都漲了一倍多。」
其實他也是一個激進派,但是西夏的局勢,讓他變得愈發有耐心,處理問題,也更加從容自如。
因為這種局勢,也使得他更有底氣去防禦遼國。
如果出兵的話,就必須對遼國大讓步,確保遼國不趁虛而入。
然而,這一次爭議,決定的不僅僅是大戰略,更是決定了宋朝未來要點亮哪條科技樹。
火器。
不可否認,這都是被逼出來的,對於宋朝而言,養馬的成本,是遠高於生產的火器成本,哪怕是銅鑄,也比養馬便宜。
關鍵付出這麼大的成本,養的馬還遠不如北邊草原上的馬。
人家就是隨便養養,都比你的馬好,並且病死率還低得多,得多有錢,才能夠跟敵人拼騎兵。
只能走向火器這一條道路。
然而,之前都是研發,小規模投入,慈善基金會每年才捐幾萬貫,這一次去西北,張斐第一筆投入也只有區區五十萬貫。
這其實是屬於個人行為。
如今就是要動用國家之力來生產,這可就大不一樣了。
文彥博立刻在政事堂主持會議,經過與三司、戶部的商量,最終確定,組建火器營,並且規定從明年開始,每年至少投入五百萬貫來購買火器。
為什麼是購買,這是呂惠卿強烈要求的,他說這能夠給河北百姓,帶來更多的財富,而非是負擔。
這麼大規模的生產,要不事業化,百姓就得不到合理的回報。
朝廷的作坊,懂得都懂,工匠是拿不到多少錢的。
其次,他認為目前火器尚未成熟,還需要研發,而事業署顯然更具有競爭力的。
反正朝廷每年拿這麼多錢出來,誰的物美價廉,我就買誰的,也算是為扶這些事業官署一把,到底大半火器作坊,都控制在皇帝手裡的。
當然,呂惠卿這麼建議,主要還是因為事業署多半掌握在他們革新派手中,這裡面是有極強的政治目的。
文彥博心如明鏡,但呂惠卿說得,他也反駁不了,因為這跟他的理念也吻合,他不可能說,這邊談及馬政的時候,就拿百姓說事,等到生產武器,就改一套說辭。
同時,在薛向的建議下,大規模裁掉各地的鑄幣作坊,然後將工匠招入這些火器作坊。
要知道目前最高工藝工匠,可全都在鑄幣作坊。
薛向是堅定的貨幣化者,他將工匠都給出去,老子銅幣都不鑄了,那未來的趨勢,就是紙幣化。
人人心裡都打著算盤的。
一切的政策,都是在為政治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