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起風了(1/2)
雖說關於整個稅幣法案,是張斐最先提出來的,但是薛向對於整個計劃都非常推崇,這其實也是非常難得,當今這個年代,能夠認同這一套金融法案的人,真心不多,如司馬光、文彥博,就是再怎麼跟他們解釋,他們始終都會抱有疑慮的。
但是薛向非常認同,他在西北的財政政策,也是通過發行鹽鈔,通過計算鹽鈔的貶值,來進行宏觀調控的。
包括他在發運司時,也做的是非常不錯,裡面多多少少都涉及到貨幣政策。
真的比較起來,薛向其實是更偏向於張斐的財政理念,而不是王安石。
而且,薛向也是早有打算。
因為他剛剛上任之初,就遇上趙頊的官制改革,差點就廢除三司,讓他成為最後一任三司使。
薛向心裡也清楚,根據三省六部制,這財政大權遲早是要歸於戶部,但他一直都沒有出聲,看著是有些高風亮節。
但其實不是,正是因為稅幣法案的成功,他就想到讓三司來掌控貨幣權,這還真不是張斐教的,他本就擅長貨幣的調控,而河中府更是讓他見識到,貨幣的威力,他甘願放出財政大權,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其目的就是奪取貨幣權。
在存有公檢法的制度下,薛向這種人可謂是如魚得水,以前那種注重於官員道德的制度,他是格格不入,在那個體制下,就是很難張口錢,閉口利,往往都是他講財政,對方講道德,就沒法交流。
「想不到會這麼順利。」
從垂拱殿出來後,薛向整個人都顯得非常亢奮,覺得不可思議。
王安石卻是笑道:「因為他們唯一懂得,就是紙幣濫發,但這被他們自己支持的公檢法給堵住,至於其餘方面,他們自己都弄不明白,又如何能夠反駁得了。」
薛向道:「其實只要紙幣發行得當,且有一個回收制度,那將會解決財政方面很多方面的問題,甚至。」
王安石聽他話說一半,不禁偏頭看去,「甚至什麼?」
「甚至。」薛向忽然道:「甚至可以可以用來對付契丹人和党項人。」
王安石問道:「此話怎講?」
「呃。」
薛向思索片刻,才道:「因為因為他們離不開與我大宋的貿易,如果我們都用這種紙幣,他們可能也會跟著用,那麼我們就可以紙幣去打擊他們的他們的財政。」
王安石聽罷,不禁笑道:「這估計不大可能,紙幣他們自己也能製作,犯得著用我們的嗎?」
說罷,他突然眉頭一皺,「是呀!如果他們也用紙幣,但他們又沒有公檢法在旁監督,那一定是會出大問題的。」
薛向忙不迭地點頭道:「我就是這意思,當年管仲能夠利用齊國鹽鐵之利,打擊敵國的財政,使得齊桓公稱霸春秋,我們也可以效仿。」
其實他本是想說,紙幣要是玩得好,甚至比新政都管用,幸虧止住了,不然的話,必然是友盡啊!
王安石若有所思道:「不過我們自己得用得好,他們才會學著干。」
薛向道:「相公請放心,這我一定不會令相公失望的。」
王安石點點頭,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薛向道:「我打算通過發放薪俸,將紙幣給發放出去。」
王安石搖搖頭。
薛向疑惑地看著他,「不知相公有何高見?」
王安石笑道:「下一步當然是想辦法宣傳,這才是至關重要的。」
那邊文彥博偷偷瞄了眼王安石和薛向,見他們二人談笑風生,不禁向司馬光打趣道:「你這司法改革,不像似在制衡王介甫的新政,反倒是像在為他保駕護航啊!」
要沒有公檢法,他們不至於只能無奈地表達自己的擔憂。
司馬光哼道:「都怪張三那臭小子。」
這也能怪張三?文彥博不禁好奇地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司馬光道:「就王介甫那剛愎自用的性格,是絕不可能拿著我的法子去為自己推行新政,但他向來就非常信任張三,願意聽從張三的建議,他從不認為,這是在向我妥協,而拿著張三做幌子,說自己是兼聽則明。」
文彥博笑問道:「是這樣嗎?」
「千真萬確。」
司馬光恨不得拍著胸脯道。
文彥博呵呵笑道:「難怪現在朝中的爭吵是少了不少啊!」
黨爭黨爭,不就是你贊成我反對。
結果王安石天天仗著公檢法來推行自己政策,這還怎麼斗得起來,革新派現在都有些偃旗息鼓,分崩離析。
原因就在於,很多革新派都是想要對付公檢法,但現在看來,公檢法已經是大勢所趨,他們現在也很迷茫,不知何去何從。
然而,《臨時法》的頒布,令他們更加覺得刺撓,坐立不安,他們愈發發現,這部《臨時法》所改變的絕不僅僅是什麼八議制度,方方面面都有著不小的改變。
這比大家想像中的要多,似乎每一頁都有議論的價值。
這熱度甚至漸漸超過大家對於錢荒的議論,因為錢荒到的是一時的,但是臨時法是方方面面的。
汴京律師事務所。
「各位,我聽老范說,你們急著找我?」
張斐坐了下來,瞧著樊顒、陳懋遷、黃燦、周建等大富商,又問道:「是因為錢荒的問題嗎?」
陳懋遷忙道:「那倒不是。」
張斐詫異道:「那是因為什麼?」
「三郎,這遺傳稅到底是什麼意思?」陳懋遷很是好奇地問道。
張斐嘖了一聲:「《臨時法》上面寫得不是很清楚嗎?你們不認字?」
樊顒哎呦一聲:「認字就能懂法嗎?可不見得,要是三郎不跟我們解釋一番,我們這心裡總感覺有些慌。」
其餘大富商也紛紛點頭。
如今大家對這「稅」是非常敏感,因為稅務司真能收上去,只要定下,那就逃不了掉的。
張斐笑道:「這遺產稅就是根據絕戶制設計的,但各位莫要擔心,各位皆是子孫滿堂,不在其列。」
樊顒立刻道:「我就一個兒子。」
「呃。」
「三郎,你就仔細與我們說說吧。」周建突然開口道。
「好吧!」
張斐點點頭,突然看向范理,「老范,考考你,將以前的戶絕法給他們普及一下。」
范理捋了捋鬍鬚,道:「關於我朝關於絕戶制度,條例繁雜,但是根據天聖四年頒布的《戶絕條貫》法,在沒有子嗣繼承的情況下,室女、歸宗女、立繼子。命繼子是為第一順位的繼承人,第二順位繼承人為出嫁女,不過繼承財產只限於資產、莊寨和物色。
第三順位繼承人包括出嫁親姑、姊妹、侄和同居營業三年以上的親屬、入舍婿、義男、隨母男等。
如果被繼承人沒有以上各類繼承人,財產則全部給同居之人。如果被繼承人沒有同居者或同居時間未達到三年,則財產全部沒官。
到天聖五年,如果被繼承人是富豪戶且沒有留遺囑,這遺產部分歸於同居之人,其餘全部納入官府。
而在熙寧年間,之前的制置二府條例司又頒布政策,如果戶主死亡,身後並無男丁,即使戶主生前具有立繼條件,只給女戶五百貫後,其財產全部沒官。」
陳懋遷小聲嘀咕道:「前幾年頒布的這項政策,可真是與搶錢無異。」
不錯,這個政令就是王安石頒布的,目的就是要充實國庫。
張斐笑道:「這就不用我來解釋,相信大家也都見識過,許多百姓被官府戶絕。」
眾人齊齊點頭。
官老爺說你戶絕,你就是沒有絕,也必須絕。
那些官田有超過六成就是來自於戶絕法。
張斐道:「而法制之法是為了捍衛個人正當權益,為求保障百姓們的利益,故而將所有戶絕條例全部整合在遺產稅法中。
根據遺產稅法,能夠保證遵循《戶絕條貫》的繼承順位,只不過是用稅來劃分,而且順序稍微有些變化,但不大。
首先,子嗣是第一繼承人,父母、妻女是在其次。而繼子的話,就比較特殊,根據遺產法規定,無論是否有血緣關係,都必須同居贍養超過三年,才有資格與父母、妻女分家財,否則的話,最多就只能得到一成。」
樊顒問道:「這是為何?」
張斐道:「當然是因為孝道,沒有盡孝,就無法得到遺產。在疏議中解釋的非常清楚,富戶可以通過宗族、法援署自立遺囑,將遺產給外人,即便他有子嗣。
還有,子嗣若與父母同居一地,但未有盡到照顧的責任,鄰居若無償照顧超過兩年,都將自動獲得三成的遺產。」
陳懋遷點點頭道:「這倒是可行,有些逆子,就不應該得到遺產。」
張斐道:「而遺產稅就是根據財富和繼承人來制定的,所繼承的家財要超過一千貫,才需要繳納遺產稅。
其中子嗣、父母繼承,是不用繳納任何稅的,妻女和繼子繼承都是百分之十,出嫁女是百分之二十,贈予外人的話,最高可以達到百分之五十。
但是你們要記住,這都是最低標準,根據遺產的多寡和對象,稅率是不同的,這個你們自己去看,上面寫得很清楚。
我能告訴你們的是,遺產稅是確保,財富不會輕易的流入官府。只有在最極端的情況下,才會沒官。」
黃燦道:「這遺傳稅不還是允許官府將一部分財富收走麼。」
陳懋遷道:「你就知足吧。以前都是全部沒收,而且都是不講道理的,尤其是對咱們商人而言。」
樊顒他們是頻頻點頭。
大地主的財富,其實是很難沒收的,因為他們一般都有強大的宗族在邊上,但是商人的話,要是沒有子嗣,就經常被全部沒收。
張斐笑道:「而且,收遺傳稅初衷,也是為了尊老愛幼,這些錢將全部用於安濟坊、居養院,專門用來照顧無人贍養的老人,是不能挪做他用的。」
樊顒道:「但是這個贍養,怎麼判定的,我兒子如今一直在河中府,怎麼也不可能盡孝道。」
張斐道:「關於這一點,上面也寫得很清楚,比如官員、商人、士兵,這些需要出門工作的職業,都有著非常明確的解釋,這個完全不用擔心。」
這個遺產稅當然是張斐提出來的,但那也是因為,富弼先詢問他關於絕戶制的意見,這絕戶制太過凌亂,也是需要整合的。
但是順序全都是富弼他們定的,跟張斐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因為古代的關係和現代的關係不太一樣,如果是張斐來定,子嗣免遺產稅,妻女也得免,但是富弼他們要考慮到男尊女卑,妻女是必須要繳納一定數額的遺產稅。
而且,他們充分考慮到孝道,子嗣不承擔贍養的責任,也就別想拿到遺產,至少拿不到全額。
「這麼熱鬧啊!」
忽然,王安石和薛向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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