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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八議制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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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如今朝廷給官府的俸祿,只有小部分是錢,其餘的都是實物,或者某一區域的糧食收成。

故此蘇軾才會認為這很不可思議。

張斐笑道:「官員上醫院買藥,不也得給錢嗎?」

蘇軾愣了下,又道:「但是我也有份修改那臨時法,我是有著作權,那他們是不是也得分我錢。」

「當然不用。」

張斐反問道:「蘇檢察長是以官員的身份修訂的,或者說是拿著俸祿去修訂的,著作權是在朝廷手裡,朝廷給了邸報院,那就是邸報院的,不需要分錢給任何人。」

范純仁道:「這倒是小事,花錢買也是應該得,但問題是他們賣得太貴了一點。如今外面一本就賣五百二十錢。」

張斐道:「也不算貴啊。」

范純仁又道:「但是他們將整部《臨時法》拆成了十本。」

「呃。」

哇,這真是夠狠啊!張斐訕訕道:「這我也沒有辦法,定價權是在他們手裡。」

不過他也理解王安石,凡事開頭難,目前事業署也是相當不容易啊!

蘇軾問道:「我們若是抄錄下來,算不算盜版?」

張斐道:「自己看就不算,但用於商業出售的話那就算,在版權法裡面說得非常清楚。」

蘇軾想了想,又是嘆道:「就是這字數太多了一點,要是少一點,抄錄一套也不打緊。」

其實不是字數多,還是哥不缺錢,肯定會有人選擇抄錄的。

這確實太貴了一點,以前很多書籍文章,大家都是選擇抄錄。

但毋庸置疑。

這絕對不愁賣。

因為那些富商、地主肯定都會去買的。

因為這一部《臨時法》與商人和地主都是息息相關,並且對商人是極為有利的,幾乎是確定了土地和財產的私有制。

為什麼這部臨時法內容這麼多,就是因為得將財產劃分的非常清楚,否則的話,就無法提供法律保障。

而這部分的主要內容就是契約法、繼承法、婚姻法,版權法,等等。

這些都是涉及到財產的和與分。

但又不全是私有制,這其中的概念與後世私有制概念是不一樣的,後世是定義這是每個人擁有的權利,法律只是在保障你的權利。

但是在這部臨時法的解釋,是根據法制之法,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沒有定義為每個人擁有的權利。

為什麼張斐這麼定義法制之法,其實也就是顧慮到這個問題,他不敢下這個定義。

因為這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會出現矛盾的。

而法律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這句話無論是對平民,還是權貴,都是沒錯的。

問題是誰來保護,是君主,是國家。

這個權力是國家和君主賦予的,而不是你天生擁有的。

這裡面是有著很大的區別,這一條路,還遠遠沒有到達盡頭。

千金書鋪。

「掌柜的,給我一套《臨時法》」

但見一個年輕的僕人將一匹上等的絹布放在櫃檯上,氣喘吁吁地說道。

那書鋪掌柜道:「我們不收絹布,只收錢幣,稅幣也行。」

「為什麼?」

那僕人好奇道。

那書鋪掌柜道:「因為邸報院那邊也只收錢,我們這也是花錢買的。」

那僕人道:「可是可是現在哪有什麼錢幣,大家全都是以物換物。」

書鋪掌柜道:「那我也沒有辦法,我只收錢幣。」

正當這時,一個老頭走過來,「掌柜給我一套《臨時法》。」

他身邊的老僕則是掏出一沓稅幣來。

「哎呦!是司馬相公,司馬相公稍等,小人這就去拿。」

這一看是司馬光,那掌柜可不敢怠慢,立刻就拿出一整套嶄新的《臨時法》來。

司馬光問道:「我怎麼沒有聽說,邸報院那邊就只收錢幣。」

那書鋪掌柜訕訕直笑。

先前那個僕人立刻指著那書鋪掌柜道:「掌柜,你騙人。」

那掌柜隱隱瞪了眼那僕人,又向司馬光解釋道:「司馬相公勿怪,如今市面上都不見錢幣,都用絹布,我這已經收了很多布了,但我用不了這麼多,也用起來麻煩,正好這《臨時法》有很多人搶著要,我就想弄點錢幣,其它書鋪也是這麼幹的。」

司馬光問道:「為何會大家都不用錢幣。」

那掌柜立刻回答道:「就是因為傻子太多了,去年將稅幣都拿去交稅了,結果大家手上都沒錢了,還是司馬相公有遠見,留了這麼多稅幣,如今物價都在降,稅幣可是值錢了。」

去年他自己也將稅幣給交了上去,因為大家對稅幣還是不信任,趕緊都拿去交稅。

司馬光不由得感到汗顏,他哪有什麼遠見,就是平時非常節省,沒什麼花錢的地方,故此家裡留著不少稅幣,又道:「可之前沒有稅幣的時候,也沒聽說缺錢幣。」

那掌柜的道:「那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現在是很難看到錢幣。」

既然這掌柜不知道,那就找個知道的人來問問,到底這可不是小事啊!

司馬光首先想到的就是張斐。

於是他讓老僕人帶著書籍回家,然後自己就順道去了檢察院。

正好蘇軾、范純仁在檢察院進行考察,亦或者說是在學習,到底有張斐的檢察院,在架構設計上就是比較先進一些。

如齊州、青州的檢察院,都比較隨意一點,全看長官的吩咐,而京城檢察院,是有非常詳細的劃分,張斐經常休假,也影響不大,遇到什麼事,就由專業的人去干。

「你們都在。」

司馬光道。

范純仁、蘇軾起身拱手一禮。

張斐功名拱手一禮,又是笑問道:「司馬學士不會也是為了《臨時法》的價錢來的吧?」

「價錢當然是很貴。」司馬光哼道:「可誰讓事業署是控制在王介甫手裡的。」

說到這裡,他稍稍一頓,「不過我倒不是為此事而來,我方才買書的時候,聽那掌柜說,目前這市集上都看不到錢幣,這百姓都說,是因為大家之前將稅幣都交上去的原因,可是稅幣只是用來賑災的,如今這災情過去了,大家稅幣交上去,理應是什麼都不變,怎麼會突然出現錢荒?」

范純仁皺眉道:「其實我們青州和齊州等地,也相繼出現錢幣缺乏的現象,這應該是因為公檢法促進商業變得更加繁榮,交易增多,從而導致錢幣匱乏。」

司馬光點點頭道:「這我也知道,這公檢法最早可就是出現在京城,但還不至於出現錢荒的現象。」

蘇軾點點頭道:「那倒是的,而且這京畿地是很少出現錢荒的。」

三人又都看向張斐。

張斐道:「根據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觀察,引發錢荒主要是三個原因。」

司馬光忙問道:「哪三個原因?」

張斐道:「首先,人多了。災情是過去了,但很多人沒有回歸田園,還是繼續留在作坊做事,那他們都需要上市集購買生活所需,使用錢幣的人就變多了。

而這就引發了第二個原因,他們留在成立,需要依靠生產來維持生計,也就是說生產的貨物增多了,這就更顯得貨幣少。

最後,就是去年由於倉庫稅,導致地主大放糧食,引發很多人搶購糧食,但當時他們用的不全是稅幣,還有很多錢幣,導致大量的錢幣流入地主手裡。但地主用錢的地方不多。

這三個原因剛好又湊在一起,於是就引發錢荒,錢幣愈發值錢,用錢的人就更少了。」

三人聽得是頻頻點頭,也都皺眉思索起來。

思來想去,司馬光也沒有想到解決之法,於是又向張斐問道:「那你認為該如何應對?」

這個就真的完全超出他的知識範圍,因為地主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在於商業規模的增長,這是以前沒有遇到過的,史書上也沒有相關記載。

張斐道:「只有發行錢幣,這沒有別的辦法,就看是鑄幣,還是紙幣。」

總不能說,咱們將商業規模縮小吧。

司馬光、范純仁、蘇軾是面面相覷。

鑄幣?

即便能鑄,也是來不及了呀!

這錢荒現象要就不出現,出現就是風暴,原因就是在於劣幣驅逐良幣,錢幣價格越漲,大家就更加不會用錢幣。

當然,投機倒把者例外。

白礬樓。

「這是我們春季所需的貨物,你把之前存著的稅幣都用了。」

樊顒向掌柜吩咐道。

那掌柜卻道:「老爺,目前這錢幣是越來越少,貨物都囤積著賣不出去,雖然稅幣價值不如銅幣,但這稅幣還能用兩年,要不咱們再等等。」

樊顒道:「再等下去,這便宜就占不到了,如今情況這麼嚴重,朝廷很快就會出手的。」

掌柜急急問道:「老爺有得到內幕消息嗎?」

樊顒道:「這還用什麼內幕消息,河中府的鹽鈔這麼成功,朝廷就不會學嗎?快去!快去!」

「是。」

京城出現錢荒,可是極為罕見的,這裡的貨幣供應量一直都非常充足,而且這來的非常突然。

最先叫苦的就是商人,他們去年擴大生產,今年本來是要一搏的,結果開年就遇見錢荒,大家都沒有錢,這消費起來自然就非常緩慢,這今年還過不過得去。

其次就是地主糧商,糧價現在也快要撐不住,這要降價的話,太虧了,但要不降的話,賣不出就得繳納倉庫稅。

好在是在京城,天子腳下,他們的抱怨,馬上就驚動了上面。

垂拱殿。

今日趙頊就召來王安石、文彥博、薛向、司馬光,商議關於錢荒一事。

司馬光先將張斐的那幾個原因告知趙頊。

薛向聽後有些慌,難道這司馬光想到主意了?

王安石則是給了他一個淡定的眼神,別慌,這十有八九,是張三告訴他的,否則的話,他怎麼想得到。

趙頊問道:「那朝廷該如何應對?」

文彥博道:「可鑄新幣緩解危機。」

薛向立刻道:「且不說鑄幣可是需要很長一段時日,關鍵庫存裡面也沒有這麼多銅,必須得從外地運送過來。但是許多商人等不了這麼久,他們的貨物都擠壓在手裡,賣不出去,就無法給工匠發工錢,這回引發很多問題。」

司馬光道:「做買賣有賺有賠,這是很自然的現象。」

薛向道:「但是那些商人去年貢獻近一半的稅入,朝廷若是見死不救,今年的稅收可能還不如去年。

還有那些地主糧商,他們也是叫苦連天,如果沒有足夠貨幣,導致他們囤積不少糧食,再讓他們繳納倉庫稅,他們肯定不服」

司馬光暗自皺了下眉頭,沒有做聲。

趙頊便向薛向問道:「三司使有何建議?」

薛向道:「臣以為可繼續發稅幣,緩解錢荒的現象。」

文彥博立刻道:「蜀地交子一事,已經證明,發行紙幣的後果,而去年發行稅幣,乃是因為災情,應急所需,可不能作為長久之計。」

薛向立刻道:「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有公檢法在旁監督,而且稅幣的意思,就可以用來交稅,這其實屬於朝廷與百姓的契約關係,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河中府的鹽鈔之所以一直深得百姓信任,原因並非是因為那邊解鹽,而是因為鹽鈔能夠交稅。

而且根據河中府的情況來看,在這種情況下,發行一些稅幣,是能夠使得商業變得更加繁榮,增加更多商稅,同時減少那些地主利用炒賣錢幣,去盤剝百姓。

如今那些地主嘴上喊著委屈,但他們其實憑藉錢幣價值的增長,已經將全年低價賣糧的損失全給賺了回去。

不僅僅如此,我們朝鑄幣是有史以來最多,但出現的錢荒次數也是有史以來最多,原因就在於,西夏、吐蕃、北朝全都用我朝的錢幣,鑄幣再多也不夠用啊。」

趙頊點點頭道:「三司使所言甚是有理。」

司馬光道:「陛下,雖有公檢法在,但是錢幣發行,乃是屬於行政權,公檢法是無法阻止超發的,上回河中府的鹽債危機已經說明這一點,如今大家都已經得知,當時河中府根本拿不出足夠的鹽來,多虧那一批私鹽。」

語帶暗示,我知道你們搞的鬼,但你們老是這麼搞也是不行的。

王安石笑道:「那場危機,並不在於鹽債,而是在於熙河拓邊,元學士他們是為了不損害民力,故而才決定發行鹽債的,但是河中府也已經做好了債務重組的準備,寧可背上巨債,也不損耗民力,如此官府,難道不應該被誇贊嗎?」

司馬光哼道:「那是因為有公檢法在旁邊盯著。」

王安石道:「也正是因為有公檢法,我們才建議發行稅幣。」

「???」

司馬光覺得這廝越來越不要臉面了。

薛向又向趙頊道:「陛下,如今財政大權中的度支、鹽鐵,皆歸戶部,三司只保留了倉部。臣認為可以讓三司集中精力去掌管錢幣的發行和計算。

根據河中府的情況來看,只要計算得當,即便是發行紙幣,也是可以控制住的。

而且朝廷也可以效仿河中府的解庫鋪,將所有的錢幣情況,全部都公布於眾,以此來贏得百姓,還有商人的信任。」

司馬光道:「這好像是河中府檢察院要求的,但不是為求贏得百姓信任,而是方便檢察院調查。」

薛向笑道:「在下一直以來都是非常支持公檢法,在下認為蘇檢察長這個要求,乃是鹽鈔成功的關鍵。」

趙頊點點頭道:「我朝屢屢出現錢荒的現象,而且影響甚大,當年要繳納夏稅的時候,地主常常借用錢荒去剝削百姓。」

王安石立刻道:「何止夏稅,許多百姓在償還高利貸時,由於沒有多少錢幣,導致他們只能使用實物去折算,從而導致被那些地主剝削的家破人亡。

這一點司馬尚書應該可以證明,因為只要看河中府的債務官司,就能夠看出來,相比起全國各州縣,唯有河中府在折算糾紛上是最少的,原因就在於,河中府有鹽鈔。」

這君臣三人,一唱一和,文彥博、司馬光他們根本就插不上嘴,這真的已經超出他們對經濟的認知。

只能只能繼續無奈地表達自己的擔憂。

顯然是底氣不足。

因為他們找不到解決之法。

最終趙頊還是採納了薛向的建議,將鑄幣和錢幣的發行權交予三司,而之前的財政大權,則是歸於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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