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勢不可擋(1/2)
此時此刻,毫不誇張的說,整個京畿地都處於一種全民議法的狀態。
因為他們隨著研讀《臨時法》,漸漸發現,這一部《臨時法》有著諸多特別之處。
倒不是說其中內容顛覆了大家的認知,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是肯定通不過立法會的。
因為目前掌控立法會的,還是士大夫。
而士大夫遵循的肯定還是儒家思想,整部《臨時法》就還是基於儒家道德。
就比如說,無處不在的孝道,又比如說,維護丈夫的權威。
可不是說張斐帶著新主義來了,打破了儒家價值觀,法制之法理念與儒家思想,也並不是矛盾的,張斐在課堂上拿夫妻關係舉例,可沒有強調夫妻平等,他只是強調妻子也有捍衛自身正當權益的權力,沒有突破那條界限。
妻子還是得遵從婦德,但如果丈夫虐待妻子,妻子可以告官,可以訴訟,維護自身正當權益。
但關鍵就在於,它各方的權益全都寫出來了,而這就是整部《臨時法》最為特殊的地方。
原本古代的律法原則,是講究「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但是這個原則,顯然不適用於公檢法,故此這一部《臨時法》,在絕大多數條例中,都是寫得非常明確,尤其是包括權益的劃分。
這令很多權貴就感到無所適從。
要是不寫清楚,關鍵時刻,就是比誰拳頭大,但你要寫清楚,人人都得按照規矩辦事。
這令他們受到更多約束。
可話又說回來,其中很多條例都是根據判例和敕令來寫得,比如說工傷判例,又比如說拆遷補助,等等。
這都是存在的,不是張斐想出來的,難道寫到律法中,權貴就會感到害怕嗎?
當然不是。
要是沒有公檢法制度,其實這部《臨時法》是不會引發這麼大的反響,這關鍵還是在於執行力。
以前也經常頒布損害權貴利益的法律,但往往都執行不了,包括的皇帝的敕令。但是現在的話,大家心裡都清楚,一旦頒布,真就會這麼執行。
目前已經有人統計過,當前各州縣警察的數量是原先衙役加巡卒崗位的十倍左右,有些地方甚至達到二十倍。
這才是令大家最為擔心的地方,對方真的有實力嚴格執法。
但目前他們又阻止不了,那就得問清楚,誰也不想當這齣頭鳥,至少聰明的人不會在這個風口上,去跟公檢法硬碰硬。
富弼、蘇軾、范純仁他們,是人人眼中的香餑餑,大家總是想盡辦法,去靠近他們,然後針對《臨時法》條例詢問,我這麼做,算不算違法,那麼做是否可以。
書鋪那邊就更不用說,長期僱傭費,直接飆漲到三四倍。
以前那些士大夫是真看不起這些茶食人、珥筆,如今他們只能漸漸接受這個現實。
然而,這司法官員忙於應付大家的詢問、請教,而行政官員則是在旁默默地悶聲發大財。
去年的最終稅入終於出來了。
薛向也是在第一時間來向趙頊匯報。
「啟稟陛下,根據去年稅入來看,算上稅幣的話,較之前年,稅入只減少兩成左右,但如果稅幣不計入其中的話,朝廷就等於是提前挪用今年的財政,京畿地約兩百萬貫。」
這稅幣用出去,又收上來,如果說稅幣是一次性的,那就等於還是國庫花了這麼多錢,只不過是提前將今年的財政給用了。
趙頊稍稍點頭,又問道:「到底是成是敗,三司使仔細與朕說說。」
薛向問道:「算是比較大的成功。單說京畿地,雖然朝廷支出兩百萬貫,但是已經修建了一百多間警署,以及二十餘間牢獄,修正了河道河堤,開墾了百餘條水渠。
而這些本就是要支出的,如今不但幫助百姓度過災荒,而且還促進今年的收成,以及還為今年的支出節省近十萬貫。」
趙頊好奇道:「這十萬貫是怎麼節省出來的。」
薛向道:「因為目前的糧價和物價都變得更加便宜,朝廷購買這些貨物,相對就會節省不少錢,而且如果全部採用紙幣購買,不算紙幣本身的價值,也能夠為朝廷賺取將近二十萬貫,因為這不但可以節省朝廷的損耗,同時還能夠促進商稅的增長。」
趙頊點點頭,又是問道:「所以只要發行紙幣,財政立刻就能夠恢復過來?」
薛向道:「不僅僅是恢復,還能夠增長不少。另外,京東東路的帳目已經送了過來,在結合京畿地的財政,臣發現一個驚喜,就是我們在京畿地和京東東路的支出,減少近五十萬貫。」
趙頊震驚道:「這是因為事業法嗎?」
薛向忙道:「事業法只是其次,這全都是因為陛下的先見之明。」
趙頊愣了下,道:「這與朕有何關係?」
薛向道:「因為陛下將京畿地部分禁軍和京東東路全部禁軍變為皇家警察,而以前禁軍都是集中一處,或者幾處,各縣得將糧草運送過去,這其中損耗是非常驚人的,而如今禁軍化整為零,變為皇家警察分散在各縣城,可就地取糧,其中京東東路的損耗降了近九成,而京畿地也降低了不少。」
到底這古代的運輸條件非常苛刻,路途損耗,是非常驚人的,為什麼王韶拼命在想辦法在熙河地區開墾,我哪怕是在當地花兩倍的價錢買糧食,都能為朝廷節省很多很多錢。
趙頊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這三冗果真是名不虛傳,稍稍一個安排,就能省這麼多錢,可也真是離譜。但旋即沾沾自喜,這可都是朕的英明決策。
薛向偷偷瞄了眼趙頊,不禁暗自得意,這馬屁可是拍對了。
趙頊又道:「說到這事,朕已經決定河北部分禁軍,轉化為皇家警察,你以為如何?」
薛向立刻道:「臣非常贊成,去年各地災區的財政,唯獨河北的財政依舊不好,這就是因為當地百姓常年要支援北疆防線,同時又飽受水患,而且之前還大興勞役,這民力已經損耗殆盡,必須得想辦法儘快讓河北民力恢復過來。
我朝每年給遼國那麼多歲幣,倘若還得耗費那麼多軍費,那又何必給這麼多歲幣。」
趙頊眉頭一皺,嘆道:「話雖如此,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薛向道:「陛下誤會臣的意思。臣是想說,這些歲幣,北朝也是非常看重,他們也不會輕易去撕毀盟約。
故此陛下可以利用皇家警察,在河北構建一道道防線,平時在各地維持治安,若北人真的南侵,可以立刻讓皇家警察組建一支兵馬,抵禦北人。
同時要利用好歲幣,他們若是侵犯一次,我們就以此為由,與他們交涉,讓北人權衡其中利害。
關鍵如今河北民力,根本就不足以抵禦北人,陛下如此安排,反而是更有機會。」
這一次賑災,各地都取得很大的成功,唯獨這河北不見起色,就是因為之前天災人禍,將河北弄得是一塌糊塗,人口都減少不少。
而北疆防禦是主要依靠河北,這種情況,你這也沒得打,故此薛向認為恢復河北民力,才是當務之急。
趙頊聞言不禁喜笑顏開,道:「卿與朕想到一塊去了。」
又問道:「對了!你打算何時發行紙幣?」
薛向道:「王相公認為,首先得宣傳,還得過些時日,但陛下放心,只要紙幣發行成功,財政問題,是必然迎刃而解。」
正版書鋪。
「王學士的文章,真是!」
「打住!」
王安石手一抬,「這馬屁你就別拍了,你又沒這天賦。就說行不行吧?」
張斐沒好氣道:「我都準備拍馬屁了,當然是能行啊!但我還是要說一句,能如此行雲流水的寫出這種大眾文章,王學士真是妙筆丹青。」
王安石不以為意地呵呵一笑,又道:「但如今大家人人都在議法,此時是宣傳的好時機嗎?」
張斐道:「有道是,人無近憂,必有遠慮,換而言之,人有近憂,必無遠慮,這法是遠慮,錢是近憂,此文章一出,必然會改變輿論方向的。」
王安石見他信心滿滿,倒也放下心來,又道:「如今薛向打算讓三司來發行紙幣,你看這馬家解庫鋪該如何處理?」
這老頭真是「一心為國」啊!張斐哪能不知道王安石在打什麼主意,不露聲色道:「那得看王學士是怎麼打算?」
王安石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若是王學士只是想通過紙幣來為財政掙上一筆大錢,馬家解庫鋪其實可有可無,但若是王學士想要通過發行錢幣,來振興商業,從而提高商稅,做到細水長流,那就必須依靠馬家解庫鋪。」
王安石問道:「朝廷直接買下解庫鋪,就不能夠提高商稅嗎?」
張斐道:「單單從振興商業來說,官榷制就從來沒有成功過,官榷制的好處,就是能夠快速為國家積累起財富,然後崩潰,又採取通商法。」
王安石頓時沉默了。
這都是血淋漓的事實。
官榷制下,商人從來就沒有好過過,商人都不好過,商稅還能增長嗎?
關鍵官榷制後繼乏力,腐敗之快,是令人瞠目結舌。
張斐又道:「王學士,這紙幣不同於鹽,它和官榷是正好矛盾的,因為紙幣是需求商人,由商人去帶動交易,讓更多人的需求紙幣,而官榷是官府大包大攬,這肯定會減少交易的,紙幣就沒有人需求,必然是會失敗的。」
王安石皺眉道:「但也得防著商人,那些商人唯利是圖,見利忘義,關鍵時候是靠不住的,如今國家面臨這麼多困難,還得想辦法讓國庫變得更加富裕。」
他雖然在理財方面,用了很多商人的手段,但他個人其實並不喜歡商人,他追求的是中歐是國家經濟。
張斐點點頭道:「這是當然,朝廷不能失去對商人的控制,所以我建議的是合作,如今馬家解庫鋪也得為國家效力,因為國家才是大股東。三司只需要統計錢幣,決定發放多少,收回多少,其餘的事,則是交給商人去干,這還能夠為朝廷節省成本。」
王安石稍稍點了點頭,「這倒也行,但不能只跟馬家合作。」
張斐笑道:「這看朝廷的安排。」
送走王安石後,張斐便將王安石的文章交給侯東來,然後便準備回去了。
上得馬車,忽見李豹坐在裡面,下意識道:「豹哥?」
「三郎往後叫我小豹便可。」李豹趕忙道。
「啊?」
張斐一臉錯愕。
李豹立刻轉移話題道:「揚州有人造反。」
張斐嚇得一驚,又道:「可方才王學士沒有提到這事。」
李豹道:「目前這規模不大,朝廷過幾日就會知道。」
張斐問道:「到底什麼情況?」
李豹道:「與京東東路像似,公檢法和稅務司帶著倉庫稅去到揚州,立刻引起當地很多人的敵意。
恰好警署在整頓漁業時,遇到一夥強人,這伙強人霸占河道,向漁民收費,還想過往船隻收過稅,雙方因此發生火拼,這伙強人就順勢造反,據說這伙強人還跟當地水兵有關係,同時當地不少地主也在借題發揮,開始在各鄉鎮鬧事,想要引發混亂,來抵制公檢法和稅務司。」
「這是他們的老套路。」
「在公檢法未出來之前,這招數是經久不衰。」
「你方才說,那伙強人跟水兵有關?」
「嗯。」
李豹點點頭。
張斐道:「那就不打緊,警署應該搞得定。」
李豹訕訕道:「三郎這麼說不好吧,多少也是我大宋禁軍。」
張斐問道:「難道很棘手嗎?」
李豹沉默一會兒,道:「三郎說得對,確實也不打緊,估計朝廷收到消息的時候,我們就能夠收到捷報。」
揚州。
河道旁,但見上百個皇家警察將一處碼頭封鎖,而碼頭停靠的一艘艘漁船,全部被皇家警察用鐵鏈鎖住,並且貼上封條。
這頓時引來不少人圍觀。
「咋了!那過江龍被抓住了麼?」
「昨兒傍晚,就被抓住了,那過江龍的財產,全都被查封了。」
「這些皇家警察的手段真是厲害啊!」
「可不是麼,當年過江龍在這水域,是橫行霸道,就連水兵可都不敢招惹,可這才造反幾日,就被生擒住了。」
「哼,那些水兵跟過江龍都是一夥的。」
「小聲一點。」
「怕什麼,今時可不同往日,有皇家警察,咱們犯得著害怕嗎?你們都沒有聽說麼,皇家警察可是代表官家,捍衛咱們普遍百姓的正當權益。」
「那倒也是,要不咱們去告狀。」
「等咱們去告狀,那黃花菜都涼了,據說水兵營里的一個指揮使也被抓了。」
「啊?」
揚州城內。
但見五十餘個皇家警察壓著十餘人,從一間大宅子裡面行出來。
其中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他一邊掙扎著,一邊叫嚷道:「你們這些小兒,膽敢抓我,你可知道我大舅哥是誰麼?」
門口一個悠閒站著的青年道:「揚州水兵指揮使李堅。」
那漢子道:「你知道?」
「何止知道。」
那青年笑道:「他現在也在警署接受調查,但是光罵你就罵了半個時辰。」
「?」
那大漢頓時傻了。
這青年正是馬小義,他與符世春已經從徐州趕到揚州。
建立警署,對於馬小義而言,這簡直流水線工作,非常嫻熟,建立一個據點,就立刻跑去下一個據點。
關鍵比之之前,警署人力充沛,干起架來,TM就是爽。
揚州皇庭。
「齊熙業呀齊熙業,你看看你們,這一來,就將整個揚州弄得是烏煙瘴氣,到處都在喊打喊殺,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怒斥坐在上面的齊恢。
旁邊還坐著幾個鶴髮童顏的老者。
齊恢道:「閻老,有人造反,難道我們這些官員視而不見嗎?」
姓閻的老者道:「可你們沒來之前,這裡一直都是相安無事,為什麼你們一來,就有人造反?」
齊恢問道:「為什麼?」
閻老道:「不就是因為那什麼稅務司,倉庫稅弄得嗎?尤其是那倉庫稅,簡直就是在搶劫,百姓節省一點糧食,都還得交稅,真是駭人聽聞,從古至今,都未曾聽過。」
齊恢嘆道:「關於這倉庫稅,我對此也抱有疑慮,但是你們怨我是沒有用的,這不是我定的,而是立法會定的,也是官家批准的,我們必須就要嚴格執法。」
「我們已經上訴朝廷。」
閻老道:「這倉庫稅,是絕對不會有人交的。」
齊恢遲疑片刻,還是說道:「交與不交在於諸位,但是我勸諸位一句,在朝廷未有改變這法案之前,還是不要跟稅務司對著來。」
又有一個老者道:「稅務司還能將我們都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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