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青樓特使」(1/2)
雖然在宋朝的牒書中,是有著許多關鍵性的證據,但是張斐並沒有拿出來,去反駁遼國使臣的言論。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拖下去,更符合兩國的利益。而是因為那些證據,許多還是過於籠統,不可否認,那些證據都非常關鍵,但無法確定一個非常明確界限,這不符合張斐的習慣,他還是希望得到一個更加詳細,且系統性的證據。
那麼,這需要大量的人員去勘察,就是宋朝認為自己的地界到底是哪裡到哪裡,同時遼國的想要劃界在哪裡。
當然,這專業事,還是應該專業人士去勘察。
這需要很長一段時日,那麼張斐的此行任務,也算是告一段落。
「張檢控,你找我。」
「呂縣令請坐。」
「多謝。」
待呂大忠坐下後,張斐便道:「我這馬上就要回京了,這邊的事宜,暫時交給呂縣令來負責。」
呂大忠稍顯疑慮,「但是我並不清楚,該如何負責。」
張斐道:「就是以實地勘察為主,然後拒絕與對方的一切探討,簡單來說,就是確定我朝在這裡的具體界限在那裡,同時確定他們想要的界限在哪裡。
他們不管說什麼,你聽著就行,不要給予任何回應,等到全部勘察完之後,我們再做具體探討。」
呂大忠點點頭道:「我知道。」
張斐道:「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如今全國各地都在慢慢推行公檢法,陝西、河北都已經在推廣中,未來肯定會在河東地區施行。
待我回去之後,我會奏請陛下,先在晉城試點,我希望呂縣令可以來主導此事,不知呂縣令是否有信心。」
呂大忠遲疑道:「雖然兄長的每回來信,都有提到公檢法,也跟我詳細解釋過,甚至於,前年年關,我還回了一趟藍田,也見識過這公檢法,但我認為這裡面其實是非常複雜的,各方相互制衡,且都不能越界,但是我並不是非常清楚,這界限到底在哪?」
張斐非常滿意地點點頭,其實公檢法最複雜的地方,就在於政法分離,每一個官署,都有著明確的權力界限,這跟以往政治制度是很不一樣的,如果單就宋朝的制度而言,那剛好是截然相反。
宋朝是最講究制衡的,但宋朝制度的制衡,是在於很多人干一件事,而公檢法的制衡是在於,我只幹這件事,其餘方面不是我不管,而是我管了,就違反制度。
一個是非常模糊且隨意,一個是非常清楚且嚴格。
可見這呂大忠是真的研究過的。
「到時我們會派一些官員過來,同時會給呂縣令送來判例,到時呂縣令可以根據這些判例,來確定各方的界限在哪裡。」
張斐笑道。
呂大忠點點頭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
張斐道:「不在於從命,而是在於你是否真正信任公檢法,這是非常重要的。」
呂大忠非常確定道:「陝西的情況,讓人不得不相信公檢法。」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在與呂大忠談過之後,張斐就在曹棟棟的一句又一句抱怨中,啟程回汴京去了。
人家曹棟棟當初願意來,就是想立大功的,可結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就那麼哆嗦兩下。
這跟曹棟棟想得完全不一樣。
這些天他都是渾渾噩噩的。
下回再也不來了。
一點不好玩!
此時已是深冬季節,張斐想趕在過年前,回到京城,於是一行人是日夜兼程,盯著寒風趕路。
這就是年輕的優勢。
僅僅半月,他們便入得京畿地。
「酒保!快快快,燙幾壺熱酒,真是冷死我了。」
入得一家腳店,曹棟棟便大聲嚷嚷道。
他這一聲吼,立刻引起店內其他客人的注意。
很快,他們都發現周邊所有人對他們都在指指點點。
「張三,你發現沒有,他們都在盯著他們?」
曹棟棟小聲道。
張斐點點頭,「咱們不會是進了黑店吧?」
「那咋可能,這裡可是京畿地。」曹棟棟又向濤子使了個眼色。
濤子心領神會,去到櫃檯那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那掌柜聊著菜價的時,同時偷聽大家都在議論什麼。
過得一會兒,他回到曹棟棟身旁,小聲嘀咕一番。
只見曹棟棟臉上是陰晴不定,是不是瞄一眼張斐。
弄得張斐都是心慌慌的,問道:「什麼事?」
曹棟棟一怔道:「沒啥事。我我去上個茅房。」
說罷,便屁顛屁顛地離開了。
張斐皺眉道:「怎麼神經兮兮的。」
過得好一會兒,這酒菜都上來了,但是仍不見曹棟棟的影子,張斐立刻讓李四去看看。
過得少許,李四又回到店內,「三哥,衙內的人說,衙內已經走了。」
張斐詫異道:「他去哪呢?」
李四道:「說是去附近警署看看。」
張斐皺眉道:「有必要這麼著急嗎?」
說罷,他又瞄了眼四周的顧客,只見那些顧客見他看來,立刻將目光移開,神情卻頗為不屑。
李四又低下頭來,小聲在張斐耳邊道:「三哥,我方才出去時,聽到一些人在議論三哥你。」
張斐問道:「議論我什麼?」
李四道:「說三哥膽小如鼠,是懦夫,丟了咱大宋的臉面。」
張斐猛然反應過來,這曹棟棟為什麼不辭而別,不禁罵道:「這特麼真是好兄弟啊!」
同時立刻吩咐人去打聽,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打聽才知道,原來上回的「烏龍」事件,在前些天已經傳到京城,這立刻引發軒然大波,彈劾張斐的官員,那可以說是不計其數。
要知道他們之前舉薦張斐去,可就等著這一刻。
他們認為,正是因為張斐的臨陣脫逃,不但丟盡大宋的臉面,還導致出現誤會,差點引發兩國的戰爭,這必須要嚴懲。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趙頊其實是知道具體緣由的,因為張斐用的人都是趙頊的人,而且張斐自己也寫信將此事告知趙頊,但問題是趙頊又不能將實情說出來。
可不能遼國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為了彰顯支持張斐的決心,趙頊直接將兩個彈劾張斐最積極的官員,給貶出京城,讓他們去外地當官。
這也是第一回,趙頊公然為保住張斐,貶黜彈劾他的官員。
但是這一舉動,立刻遭受到宰相們的質疑,因為從表面上來看,人家說得也沒錯,你代表著國家去談判,結果人家兵馬都侵入國界,你不據理以爭也就罷了,竟然還直接開溜,而且還躲在太原的青樓裡面,這怎麼也說不過去吧。你皇帝不給一個解釋,就責罰那些官員,這也太不公平啊!
不過趙頊向他們保證,等張斐回來,會給政事堂一個具體的答覆。
雖然趙頊在上面壓住了,但是這事已經在民間傳開,那些權貴,以及部分反對張斐的士大夫們是煽風點火,添油加醋,導致此事立刻在各地發酵。
這宋朝廷向來是比較軟弱的,關於這一點是無可爭議的,但是宋人的國家民族情感,卻又是非常強的,尤其是那些年輕的讀書人,他們是非常痛恨那種賣國求榮的行為。
趙頊為什麼要宣揚武功,就是因為他是在這個受壓迫的環境中長大的,內心感覺非常屈辱。
故此,他才有如此強烈的渴望,一定要打出去,最終他的死,也是因為兵敗西夏。
百姓們也是如此啊!
對於張斐的這種行為,是深深鄙視。
故此,宋朝的外交官是最不好當的,因為統治階層要隱忍,但是民間對這種事非常敏感,要是干不好,必然會影響自己的名譽。
這也是許遵最為擔心的情況。
如今京城內外,百姓無不在罵張斐,是個懦夫,鼠輩,就會在庭上欺負自己人,遇到外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並且還送他一個外號,青樓特使。
張斐現在也是百口莫辯,只能繼續趕路,回到京城的當日,剛剛入城,都還沒有回家,就被趙頊召入宮中。
來到垂拱殿,只見裡面除趙頊外,還坐著韓琦、富弼、王安石、文彥博、司馬光幾位樞要大臣。
從這個陣容來看,這絕對算是大宋最高級會議,就連薛向、呂公著都沒有資格參與。
首先,當然是張斐回答文彥博他們的心中的困惑,也就是他當時為什麼要開溜。
這跟國內的權力鬥爭不一樣,此事要是解釋不清楚的話,這道坎是肯定過不去的。
文彥博開口道:「所以,你選擇去太原,是想試探北朝是否真有意圖與我國開戰。」
張斐點點頭,道:「因為我在離開前,曾聽到韓相公有關北朝的一些言論,也就是兩朝百姓都比較厭倦戰爭。
但是究竟遼國有無與我國開戰的意圖,當時誰也無法確定。
當他們選擇以兵馬壓境,給予我方壓力時,我就將計就計,選擇以柔克剛,在榷場製造恐慌,試探一下他們的意圖。」
司馬光道:「可你知不知道,這是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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