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青樓特使」(2/2)
司馬光道:「可你知不知道,這是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弄巧成拙。」
張斐道:「是他們先挑起事端的,而我只是選擇逃避,無論怎麼樣,這責任都應該算在他們頭上,所以這是一次非常安全的試探。除非他們是鐵了心要與我們開戰,那無論我是走,還是留,他們都會出兵的。
而試探的結果,就是北朝此時沒有意圖與我們開戰,因為他們的權貴,都是毫無準備,還紛紛指責他們的南院大王。且遼國國內的百姓,也正如韓相公所言,厭戰情緒非常高。
故此,後來他們主動從車場溝退回到古長城以內的大黃平,同時將兵馬撤出,以求我能回去跟他們談判。
而且從此次談判中,我們也得知一個消息,那就是其實北朝百姓目前對於他們的朝廷是有很大的不滿。
也正是因為這個消息,故此在雄州箭壘一事上,我借用反賊越境的隱患,迫使他們暫時不會再計較此事。」
說罷,他又箭壘的交涉過程,仔細地告知文彥博他們。
「原來如此。」
韓琦撫須點點頭,贊道:「張檢控果真是有勇有謀啊!」
關於後來發生的事,他們已經得知消息,但他們也沒有想到,這都是張斐的計謀。
還以為這只是陰差陽錯,因為這種事確實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就呂大忠至今都沒有反應過來。
「過獎。」
張斐謙虛一笑。
文彥博又質問道:「既然他們無心與我們開戰,那為何他們要在河東路以北,集結兵馬。」
張斐回答道:「在我與他們的交涉過程中,我發現他們有意拖延,並不是那麼迫切的想要解決這些爭議,他們提出以分水嶺來劃界,雖然擺明是希望侵占我國更多領土,以及占據更有利的地勢,但是當我質疑這種劃界法,需要考察一到兩年時,他們是非常爽快的答應。
因此我與那呂縣令都預測,他們此番選擇在河東挑起爭端,而不是在關南,其主要目的,還是因為我們在熙河的拓邊行動,這也是他們在那裡集結兵馬的主要原因。」
此話一出,文彥博、司馬光他們不約而同地瞟了一眼王安石。
王安石是面如止水,淡淡問道:「你的推測有何依據?」
張斐道:「在遼使赴京時,大多數人都預測,他們是來趁火打劫的。但是大家都忽略了一點,其實此時並不是趁火打劫的最好時機。
而最好的時機,是等到我朝出兵西夏,與西夏兵馬廝殺一陣子,然後再來趁火打劫,那樣的話,不但能夠削弱我朝與西夏的國力,同時還能占盡便宜,主導一切。」
王安石道:「既然如此,他們為何現在挑起爭端,而不是等到我朝出兵西夏以後。」
張斐道:「就連我這個檢控官都知道,那時候才是趁火打劫的最好時機。所以,如果我朝要出兵西夏,必然是先防禦好北線。
王學士在河北的一些防禦工事,引發他們的警惕,他們必須得打斷我朝在邊境的部署,令我們心生忌憚,甚至在我朝引發恐慌。
而事實是在遼使入京之後,我們朝堂上也確實在談論在河北修建防禦工事。而且關於這一點,他們相信還是會持續施壓的,不斷弄一些小動作來破壞我朝在北線組織起防禦。
其次,適才我曾提到,遼國並無與我國開戰的意圖,因為不但沒有民意基礎,同時我們的歲幣和通商對於遼國而言,也是至關重要得。
如果他們的趁火打劫,是在破壞兩國盟約的前提下,那對於遼國而言,其實是弊大於利的。
因此我們推測,他們保留這部分爭議,以及在這一點上糾纏住我們,那麼就給予他們在邊境屯兵的一個正當理由,可以在關鍵時刻,借著爭議出兵,侵占我朝領土,這必然會給予我們壓力,但同時又談不上宣戰。
所以,保留這個爭議,對於他們而言,是能夠很好的將主導權,完全掌控在自己手裡。」
王安石道:「依你之意,我們將永遠受制於北朝,只要北朝在,我們就不能對西夏做出任何舉動。」
張斐道:「我只是就事論事,指得也是當下,我認為,在沒有足夠實力能夠做到兩線作戰時,任何對於西夏的軍事行動都應該更加小心謹慎,因為遼國一定會想辦法干預的,雖然遼國確實也不想與我國開戰,但如果我們消滅西夏,是直接關乎到遼國的安全問題,我們不能寄望於他們會在一旁坐視不理。」
司馬光立刻向趙頊道:「陛下,臣以為張檢控所言甚是有理,目前外部局勢,不允許我們輕易對西夏出兵。如熙河拓邊,雖奪取六州,開闢千里,但每年需要為此支付數百萬貫的財政,倘若在國力尚不足的情況,就出兵西夏,這無異於玉石俱焚。」
富弼點點頭道:「君實所言甚是,目前陛下該韜光養晦,主修內政。」
趙頊稍稍點了下頭。
王安石暗自皺了下眉頭,突然言道:「當下以內政為主,這當然是應該的,但是我們仍然不能放棄對於西夏的疲憊戰略,應該繼續對其施壓,動用非軍事以外的所有手段,使其變得更加虛弱,待時機成熟時,便可給予致命一擊。」
此時此刻,肯定不是出兵的好時機,但是他不能放棄這個計劃。
文彥博點點頭道:「我並不反對繼續圍困西夏,但同時也做好應對北朝的準備。不過,決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胆,此番之所以引起北朝的警惕,就是在於我朝過於張揚。」
韓琦點點頭道:「老臣也贊成寬夫之言,要暗中練兵,加強防禦,而不應該去那逞口舌之利。」
這無不都在諷刺王安石。
喊得比誰都凶,如今人家來了,你又沒有實力應對。
這不就尷尬了嗎。
趙頊稍稍點頭,「諸位言之有理,從明年開始,朝廷應著重於內政。」
「陛下聖明。」
一眾大臣齊聲說道。
趙頊突然道:「但關於榷場混亂一事,朕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曉,以免讓北朝得知。」
「臣遵命。」
司馬光突然道:「但是這麼一來的話,張檢控的名譽可能會受到傷害?」
張斐非常輕鬆地笑道:「多謝司馬學士關心,這我自有辦法解決。」
趙頊笑道:「那就這麼定了。」
出得垂拱殿,司馬光便將張斐拉到一旁,小聲道:「你可知道如今大家都怎麼說你嗎?」
張斐點點頭道:「我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
司馬光道:「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張斐道:「司馬學士放心,我已經想好辦法,玩這種招數,他們可不是我的對手。」
司馬光見他信心滿滿,便也放下心來,又道:「你小子往後能不能踏實一點,別老在懸崖邊上,竄來竄去的。」
張斐點頭道:「儘量。」
剛與司馬光別過,又被王安石給擒住。
「你是不是被遼人嚇到了?」
「如果我被嚇到了,我還敢這麼戲弄遼人嗎?」張斐反問道。
王安石皺眉道:「但是你方才的那一番話,顯然是過於保守。」
張斐苦笑道:「王學士,我真的只是就事論事,現在不是出兵的好時機,否則的話,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王安石道:「這我難道不知道嗎?但話不能這麼說。文公他們都認為,是我平日裡張牙舞爪,引來遼國的猜忌。
但如果我不這麼做,誰還敢開這口,朝中的文官武將早已經沉迷於酒色,喪失了進取之心。
你此番打斷我的計劃,就算有朝一日,貫朽粟陳,恐我朝也未有人敢言戰。」
張斐道:「我敢啊!」
王安石愣了愣:「什麼意思?」
張斐道:「王學士,我再強調一遍,我是非常支持王學士的新政,而我是知道,王學士的新政,主要目的就是開疆擴土。
但是有一點,我比較不滿,就是王學士過度關注西夏,而忽略遼國,但真正羞辱我們的其實是遼國,真正該消滅的也是遼國,最應該收復的領土是燕雲十六州。
王學士不能只盯著我說出兵西夏的時機不對,也應該看到,我是在講述遼國對我國威脅,暗示應該將遼國也捆綁在出兵西夏的計劃中。」
王安石眨了眨眼,聽你這麼一說,感情我才是那個鴿派啊!說實在是,他主要盯著的就是西夏,他為國庫賺得的那些錢,也就能打個西夏。誰也不能否認,在面對遼國時,宋朝上下都還是比較畏懼,包括趙頊在內。
「所以,你這是在為對遼國出兵做鋪墊?」王安石問道。
張斐點點頭道:「這才是我強調積蓄國力的原因,因為我希望能夠有實力對遼國出兵,而不是那小小西夏。」
小了!
原來是我格局小了呀!
王安石沉默半響,「但你不滅西夏,又如何與遼國抗衡?」
張斐道:「這不是關鍵,關鍵是要引起大家對於遼國的關注,以及遼國對我朝的威脅,如果不針對遼國,我們根本不可能消滅西夏。」
王安石捋了捋鬍鬚。
張斐又道:「關鍵此一時彼一時,王安石不需要將新政與滅夏綁定在一起,公檢法的出現,將會改變很多事情,政策也必然需要調整的,而且如果要做好對遼國作戰的準備,那麼就更加需要財政的支持,變法還將會持續下去。」
別過王安石後,張斐就急忙忙回家去了。
見到張斐無恙歸來,高文茵真是差點沒有落下激動地熱淚來。
「夫人。」
看著眼眶發紅的高文茵,張斐輕輕握住她的柔荑,「我只是去談判的,又不是去打仗的,你沒有必要這麼擔心。」
高文茵道:「可是我聽說那遼人都是茹毛飲血的野人。」
張斐呵呵笑道:「這其實是有一點點偏見,但即便真是如此,也不用擔心,因為你夫君可也不是什麼善類。」
一旁的許芷倩道:「可是京城的百姓並不這麼看,現在人人都在罵你是一個懦夫,還專門為你起了一個綽號,青樓特使。」
張斐不以為意道:「一個不挨罵的外交官,那肯定不是一個好外交官。」
一旁的許凌霄忙道:「妹夫切莫大意,這種事可大可小,可能會影響到妹夫將來的仕途。」
就連許遵都道:「霄兒說得不錯,張三,你必須得認真對待此事。」
張斐笑道:「放心,我有一個法寶,很快就能夠扭轉這些輿論。」
許芷倩好奇道:「什麼法寶?」
「吾兄弟,曹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