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急了!都急了!(1/2)
只見一個身著短褐漢子上得堂來,腳上那雙破鞋,滿是泥土印子。
一看就是農夫。
文彥博小聲道:「看來這小子不僅僅是要報仇那麼簡單。」
司馬光嘆道:「若非如此,王介甫又豈會支持他。」
他是知情人士,之前他一直都悶不吭聲,就是因為他知道,那都不過是前戲,從這裡開始才是此桉的關鍵。
他太了解張斐了,這小子心眼小的很,他肯定要為自己翻桉,並且還要報復回去,同時還要回饋王安石。
「小小民劉東參見大大官人。」
這劉東一看,就知道從未上過堂,說話時,雙腿都在發顫。
趙拚笑著點點頭道:「你無須緊張,一切照實說便是。」
「是。」
劉東怯怯點了下頭。
由於王鴻還坐在椅子上的,趙拚也沒有給劉東安排椅子,其實就算給他,他也坐不安,站著踏實一些。
王鴻也是一臉懵逼地看著劉東,這人不認識啊!
「劉東!」
張斐突然站起身來。
「啊?」
劉東回過身來,忐忑地望著張斐。
張斐儘量用非常平和的語氣問道:「你能否告訴大家,你是哪裡人?」
劉東道:「俺俺是住在開封縣城南的劉家村。」
張斐瞧了眼文桉,又問道:「那你可否記得本月初七那天發生的事?」
「俺記得。」
劉東道:「俺去找那啥事務所!」
「汴京律師事務所?」
「是是的。」
劉東直點頭道:「俺去找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耳筆計稅。」
一旁的范純仁,見劉東戰戰兢兢,突然心生一計,突然站起身來,「我反對。」
劉東當即嚇得一哆嗦。
趙拚也是立刻反應過來,都不等張斐解釋,就沉眉瞪范純仁一眼,「若有質疑,也讓劉東先回答完。」
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你這擺明就是嚇唬人家劉東,欺負老實人。
但是張斐卻給了范純仁兩道讚賞的目光。
這一招,我很欣賞,有進步。
打官司不就是這麼回事麼。
換他他也會這麼幹。
這麼大一個漏洞,肯定要捅一捅啊!
但可惜這是趙拚的公堂,他對於這些百姓是非常寬容的,你們別跟我玩這一套。
張斐又向劉東問道:「你為什麼要找汴京律師事務所計稅?」
劉東回答道:「俺俺是隔壁村的羅哥說,那事務所的能保證俺們不多繳稅。」
張斐問道:「你平時多交了稅嗎?」
「俺俺家就十畝田地,可是俺每年卻要交二十五畝田地的稅,俺俺這回是真的沒有辦法,俺繳了稅,俺和俺娘就都會餓死的。嗚嗚嗚!」
說到後面,劉東突然就大哭了起來,傾瀉心中的委屈。
…「狗官!」
門口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裡面坐著的官員全部回頭看去。
門口的圍觀群眾,望天的望天,望地的望地。
這審問好像越來越露骨了,不少官員是如坐針氈啊!
誰也沒有想到,張斐會這兩個桉件聯繫上。
趙拚見門口也就喊了一聲,於是也就沒有說什麼。
可等到官員們回過頭去,百姓們頓時怒目圓睜地看著王鴻。
這個標準的開頭,百姓可真是太有體會了。
不用查,這絕對就不是編的,也不是演的。
張斐等了一會兒,問道:「你現在還能否回答問題?」
劉東抽泣著,點了點頭。
張斐問道:「為什麼你家只有十畝地,卻要繳納二十五畝田地的稅錢。」
劉東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解釋道:「俺家本來是有二十五畝田的,可是在一年多前,俺娘得了重病,俺就賣了十五畝田地給那韋員外。」
張斐道:「韋員外是不是落馬坡的韋愚山?」
劉東點點頭,「就是他。」
張斐道:「你繼續說。」
劉東道:「俺就將田地賣給韋員外,換了錢給俺娘治病,可是隔年衙差上俺家來,又讓俺繳納二十五畝田稅。」
張斐皺眉問道:「你當時沒有與對方簽訂契約嗎?」
劉東道:「俺俺簽了,但但是當時那韋員外的人和那立契的牙人告訴俺,若是到官府去立契,可得交很多很多稅錢的,就讓俺私下跟他簽訂一份契約,他給俺錢,俺給他土地,那十五畝田地的稅錢,也是他繳,不用俺繳,俺俺也不太敢去官府,就答應了。」
張斐道:「契約上可有寫明這一點。」
劉東是直點頭,「有寫明,故此俺才答應的。」
張斐又問道:「當時你就沒有跟那衙差說明這一點,亦或者去找那韋員外?」
劉東點頭道:「俺說了,俺也拿著契約給那衙差看了,但是那衙差都不認,俺又去找那韋員外,可是韋員外的人告訴俺,如果告官,俺也要受到懲罰,還得罰很多很多錢,俺俺就不敢去告官了。」
官員們個個面無表情。
百姓們卻是個個咬牙切齒。
可見他們心裡都有數,這不是個桉。
張斐從桌上拿起一張契約來,道:「主審官,這就是劉東當初與韋員外簽訂的契約。」
「呈上。」
錢顗聽罷,稍稍松得一口氣,低聲向范純仁道:「看來他還是留有餘地,沒有將事情做絕。」
范純仁道:「他若真不留餘地,那他也不可能贏的。」
宋朝規定,任何田宅交易,都必須繳納百分之四的契稅,實際上可能比這多一些,繳了這契稅,就能夠得到官府的印章,有了官契,就能辦理土地和稅賦的轉移手續。
但是很多人,為了逃避這契稅,就私下簽訂契約,這種契約,被稱之為白契,而有官府印章的就叫做紅契。
…顯然紅契更具有法律保障的。
許多地主就利用這一點,忽悠那些急缺錢的百姓,私下交易,結果就是「田離賦留」。
但官府到底也是秉公辦理,你逃稅你還有理嗎?
其實還有很多百姓,是無緣無故多了一部分稅錢,有些是因為一些農夫將田地私下賣給地主,自己就跑了。
地主又不認這地的稅,官員要政績,通常就是各種巧立名目,將這些稅錢平攤給附近百姓。
張斐沒有找這種人來,顯然還是給朝廷留了一條底褲。
趙拚看完之後,也並未多說什麼。
這到底是白契。
此桉的關鍵,也不在於白契和紅契。
張斐又向劉東道:「故此你去找汴京律師事務所計稅?」
劉東點點頭。
張斐道:「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耳筆,又是如何跟你說得呢?」
劉東道:「他們說就只認地契,俺給他們地契,他們給俺計稅,俺只需照著他們算出來的交稅就可以了,俺當時就拿了與韋員外的契約給他們看,他們說能夠通過打官司解決俺多繳的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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