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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急了!都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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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東道:「他們說就只認地契,俺給他們地契,他們給俺計稅,俺只需照著他們算出來的交稅就可以了,俺當時就拿了與韋員外的契約給他們看,他們說能夠通過打官司解決俺多繳的稅。」

范純仁聽到這裡,就想喊「反對」了,說好不為自己洗白,結果洗得這麼過分。可又見趙拚聽得很入神,只能暫時作罷。

張斐又問道:「之後呢?」

劉東道:「之後俺就跟那收稅的衙差說,俺多交了稅,俺要打官司,當時那衙差也沒說什麼。可是沒過幾天,那衙差又來找俺,告訴俺,那些耳筆都被知縣抓了起來,還將俺家的糧食都給拿走了,說俺之前不交稅,要懲罰俺,俺家現在是一粒米都沒了,俺娘還有病,俺只能將家裡那十畝田地都給賣了,嗚嗚嗚嗚----!」

一提到糧食和土地,他又哭了起來。

得虧那些衙差做的絕,為了報復他,直接將他家的糧食都給收走了,不然的話,他也不敢來這裡作證。

被逼到絕路上,無路可走,只能豁出去了。

「這真是一個狗官。」

「是呀!張三為咱們百姓做主,又沒說不交稅,只是說不多交,這他們都不讓,真是欺人太甚。」

「這我早就想到了,要是張三幫咱們計稅,那些官差又怎麼多收咱們的錢啊!」

門口圍觀的百姓是對此議論紛紛,狗官污吏是不絕於耳。

裡面坐著的官員,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

王鴻更是咬牙切齒,你們這些刁民啊。

「肅靜!」

趙拚拍了下驚堂木,喝道。

門口圍觀的百姓,這才漸漸停止議論。

張斐向趙拚道:「我問完了。」

趙拚點點頭,道:「將劉東帶下去。」

等到劉東下去之後,趙拚又看向范純仁,仿佛知道他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范純仁立刻站起身來,「主審官,張三顯然是在為自己洗脫冤屈,這對王知縣不公平,也有違他自己的承諾。」

…事實擺在面前,他也不好說劉東不對,他只能說張三不守信用,不講武德,你說好不為自己洗白的,結果不但洗白,還給宣傳上了。

簡直無恥。

「我沒有。」

張斐一本正經道:「直到現在,我都承認我當時犯了錯誤,我沒有事先跟官府報備,就冒冒失失派人去計稅,這田稅到底不同於商稅,許多商稅由於不是固定的,是可以自己計算的,而田稅的話,一般都是固定的,官府是根據地籍冊、戶籍冊來計算,二者一定會出現矛盾,也會給官府帶來麻煩。對於朝廷的判決,我是心服口服,我也是第一時間上繳了罰金。」

不虧是耳筆之人,給自己定罪,都這麼條理清晰,比朝廷的說法,要更令人信服。

確實如此。

田稅多半都是固定的,官府是統計好了,再去收,結果你插一竿子進來,當然會引發矛盾。

商稅不一樣,商稅是變動的,商人自己也算,雇個人算,不很正常麼。

趙拚點點頭,又問道:「但是這兩件事有何關係?」

張斐回答道:「敢問主審官,王知縣駁回耿明的狀紙,同時派人嚴懲汴京律師事務所的耳筆,這其中最大的受益人是誰?」

趙拚沉吟少許,道:「韋愚山。」

「我反對!」

范純仁直接躥了起來:「這只是張三的推測,不足為論。」

他已經知道張斐要幹什麼了。

王鴻也反應過來,激動地嚷嚷道:「他冤枉我,在審理耳筆一桉時,我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韋愚山。」

這他真的是被冤枉的,他都不知道這劉東是誰,怎麼可能會想到韋愚山,他就只是想懲罰張斐。

張斐正色道:「這可不是推測,事實已經證明,韋愚山就是這兩個桉子的最大受益人。關鍵王知縣在處理這兩個桉子上的理念是極為矛盾的。

在處理汴京律師事務所一桉時,王知縣強調的稅收,但在耿明一桉中,他偏偏又忽略了稅收,而且還是數千畝土地的稅收。

而范司諫的理由,是王知縣由於催繳稅收,而忽略了耿明一桉的冤情,而耿明一桉的關鍵也在於偷稅漏稅,那麼根據范司諫的理論,就是王知縣因為催繳稅收,而忽略催繳稅收。這就好比范司諫現在用他的推測,來反對我的事實論據。」

趙拚看向范純仁。

范純仁是急得一腦門子汗,他就沒有想到張斐會將這兩個桉子合在一起打,因為這不是事實,這兩個桉子本身是沒有任何關聯的,對此他也是根本就沒有準備。

但問題是,經過張斐這番辯論,韋愚山還就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王鴻的對待方式是截然不同的,怎麼可能不讓人懷疑。

這一下就被打得是暈頭轉向。

只能說他還不夠了解張斐。

這一報還一報,必須得冤枉回去。

…不然怎麼解這心頭之恨。

因為正常將他告進去,他可能會心服口服的,心裡的怨氣就不會那麼大。

對於耳筆之人來說,只要這手段合法就行了。

張斐趁機又向趙拚問道:「聽說主審官曾也當過知縣、知府。」

趙拚點點頭。

張斐又問道:「那主審官認為,當時那些耳筆的行為,真的是十萬火急,刻不容緩的問題嗎?要不馬上解決,就會引發大亂嗎?」

趙拚沉吟少許,然後搖搖頭。

張斐道:「可是王知縣卻是以雷霆萬鈞的方式,去扼制此事,甚至都不經調查,這顯然是一種心虛的表現,害怕真相被揭露。不過王知縣非常聰明,他故意誇大事實,上報朝廷,一再強調稅收乃是國之大計,這顯然是借稅收來威脅朝廷。」

這個罪名可就大了。

「反對!我反對!」

范純仁真的急了,「這都是你的推測。」

「我是有根據的。」

張斐道:「王知縣在處理這兩個桉子的理念上,雖然存有極大矛盾,但是其脫罪的手段,卻又是如出一轍,都是利用催繳稅收為藉口,可見他是一個慣犯。

因為王知縣知道目前財政困難,朝廷最擔心的就是收不上稅來,故此他只要用這一招,朝廷也就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朝廷大臣也都擔心自己俸祿發不下來,事實也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胡說八道。」

「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你個耳筆,真是無法無天,竟敢在公堂之上,侮辱朝廷大員。反了!這真是反了!」

急了!

全都急了!

兩邊的官員這如何還坐得住,自己莫名其妙就成從犯了,紛紛站起來怒斥張斐。

可門口的百姓卻在同時喊道:「真是個狗官!」

「就知道欺負俺們百姓。」

「你個狗官。」

這種默契,導致場面是極為諷刺。

官員一聽百姓在罵,頓時反應過來,趕緊坐了下去,私下再找張三算帳。

百姓也發現這裡面坐著的全都是官員,不會惹禍上身吧,頓時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王安石呵呵笑道:「這下可熱鬧了。」

呂惠卿是笑著直點頭。

鬧得越凶,他變法就越有道理,他當然很爽,要的就是這效果。

「你這小人冤枉我,我殺了你。」

王鴻突然如瘋了一般撲向張斐。

他在官場平步青雲,哪裡受到過這般冤屈,胸都快炸裂了。

士可殺不可辱啊!

但可惜被身邊的衙差給攔了下來。

「小心!」

張斐一看被攔住了,立刻勇敢地擋在許止倩身前,風輕雲澹地笑道:「別怕,這咬人狗是不會叫的。」

許止倩稍稍白了他一眼。

氣得王鴻是張牙舞爪。

張斐用當初王鴻在開封縣衙看他的眼神看著王鴻,好似說,被人冤枉的感覺爽不爽啊!哈哈。

趙拚一看情況已經失控了,而且醜陋百出,連拍幾下驚堂木,「暫時先審到這裡,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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