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極限一換一(1/2)
也真不怪許止倩感到緊張,雖然在年初時,她就曾隨張斐以祖宗之法為史家討回公道,那場官司也確實是萬眾矚目,即便在民間也有著極高的熱度。
但那到底只是一場刑事訴訟,而最終也是以刑事桉結束。
當時並沒有直接與朝臣產生衝突。
也沒有人說威脅史家,或者怎樣,因為到底那祖宗之法只是一個約束皇帝的理由,或者說一個藉口,朝臣們拿著這個藉口去限制皇帝,但往往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權力的博弈。
而且當時王安石也沒有開始變法。
權力的結構並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這一回可不一樣,這一回張斐是直面朝臣,這場官司也關乎天下人的利益,同時也可能預示著權力的洗牌。
但凡涉及到權力的增減,這個就非常致命。
他們甚至不惜綁架方雲來威脅張斐,就可見一斑。
這場官司沒有人可以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輕鬆看待一切,人人皆是畫中人。
由於那些年輕官員都想來觀審,導致富弼、韓琦他們被迫在政事堂前面的空地上審理。
雖然宋朝皇宮是歷朝歷代最小的,但是政事堂畢竟是國家最高行政機構,前面那塊空地還是非常大的。
是足夠容納千人之多。
這可真是辛苦壞了政事堂的差役,光搬桌椅就已經搬了一整宿。
此時此刻,也已經坐滿了,甚至還有不少年輕官員是站在角落裡面。
裡面已經是人聲鼎沸,爭吵不休。
顯然,這場官司已經將革新派和保守派的矛盾公開化。
之前大家都還是暗中較勁,可如今大家已經是明著來爭。
要知道這才剛剛開始,新法都還沒出。
姍姍來遲的王安石,剛來到門口,就遇見司馬光,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不禁皺了下眉頭,「我說司馬君實,你是不是派人跟蹤我,我這臨時有事耽擱了一會兒,來晚了,這也能遇到你,可真是見了鬼。」
司馬光哼道:「我就是怕遇到你,故才晚來的,你也不去照照鏡子,如今多少人恨你入骨,誰願意與你走在一起。」
王安石不屑一笑:「是呀!那些貪官污吏可都恨我。」
說話時,他手還指了指司馬光。
「你。」
司馬光怒哼道:「眾人皆醉,唯你獨醒,這就是你被人恨的原因。」
王安石反駁道:「這也恰恰證明我所行之路,乃是正確的。」
司馬光呵呵笑道:「人人恨你的結果,就是你是正確的,你天天跟張三待在一起,就沒有學到皮毛的推論之術嗎?」
王安石笑道:「裡面那些人就能夠代表多數?咱們去民間問問看。」
司馬光道:「等你新法出來之後,咱們再去問問。」
「你等著。」
「我等著。」
正當這時,忽聽一個笑聲,「二位大學士,如今時辰尚早,不如你們先進去打一場,也好讓我等後輩學習學習。」
司馬光、王安石回頭一看,只見蘇軾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而旁邊的蘇轍則是在拼命地憋笑。
司馬光沉眉道:「也是該讓你學習學習,就你這口無遮攔,若不在公堂之上得到教訓,遲早會闖出大禍來。」
王安石道:「少去一些青樓,平時多存一些錢,闖出禍來,還可以去找張三幫你打官司。」
司馬光道:「不存錢也得少去,你看看你,這年紀輕輕就腳步虛浮,走起路來還不如我們兩個老東西。」
蘇軾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
蘇轍見兄長以一敵二,略有不支,趕緊上來畢恭畢敬行得一禮,幫兄長脫困。
王安石瞧了眼蘇轍,道:「都說上樑不正下樑歪,蘇轍,你怎沒歪?」
「下官。」
蘇轍尷尬地望著王安石。
司馬光是苦口婆心道:「好好看著你兄長。」
說罷,二人便入得大院。
蘇轍兀自保持著拱手的姿態。
蘇軾走上前來,「三弟,對不住,為兄又連累你了。」
蘇轍偏頭瞧了眼蘇軾,訕訕道:「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嗯?
當王安石、司馬光出現在院內時,議論聲稍減,無數目光投向他們二人。
二人也非常有默契的一人走一邊。
分庭抗禮的局面變得愈發清晰。
呂惠卿見王安石來了,立刻起身拱手一禮,又問道:「恩師怎與司馬大學士一道來的?」
王安石低聲道:「你去幫我查查,看看有沒有人跟蹤我。」
呂惠卿一頭霧水地看著王安石。
「我懷疑那司馬老頭派人跟蹤我。」
說著,王安石就坐了下去。
那邊文彥博同樣也好奇地向司馬光問道:「你怎與王介甫一塊來的?」
司馬光長嘆一聲:「不幸在門口遇見。」
隨後進來的蘇家兄弟,這一看這場面,皆是呆若木雞。
這般盛況勝於朝會,一般只有在皇帝大壽或者登基大殿,才能夠看得見。
「這麼多人啊!」
蘇轍感慨道。
蘇軾點點頭,滿是羨慕道:「是呀!不曾想打官司能夠這麼出風頭,當年我們高中進士時,可也沒這般風光,這真是不公平啊。」
又過得好一會兒,只見韓琦、富弼從堂中行出。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是鴉雀無聲。
呂公著見罷,心中是萬般委屈,我審桉的怎就沒有這般自覺。
韓琦與富弼慢悠悠地走著,一邊走著,一邊還在閒聊。
「富公,咱們待會要不要給那小子一點教訓,免得那小子目中無人。」韓琦小聲道。
富弼問道:「韓相公打算怎麼做?」
韓琦狠狠道:「不給他坐。」
富弼想了想,擺擺手道:「還是算了吧,之前都給了,咱們不給的話,只怕會貽人口實啊!」
韓琦倒是不在乎,這官司站著就不能打了?不過見富弼這麼說了,他也沒有強求。
二人來到主審官的位子上坐下。
韓琦手微微引向驚堂木。
富弼直搖頭,苦笑道:「你來吧,上回我已經過了回癮。」
韓琦拿起那驚堂木,目光一掃,也沒個人說話,於是又放了下去,朝左右吩咐道:「將他們叫上來吧。」
一聲高喊。
先進來的是范純仁、錢顗。
畢竟他們是官員,皇城之內,小小耳筆又豈能與他們並肩而行。
隨後才是張斐和許止倩。
許止倩捧著資料,這剛進到院門,一看這場面,上面坐著還是那傳說中的富弼和韓琦,頓時都覺頭皮發麻,雙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坐去。
幸得她身旁的張斐眼疾手快,立刻一把攙扶住她,又是一臉嫌棄:「你這也太沒出息了,又不是第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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