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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掌舵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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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

在將瓶子發給學生後,張斐便宣布下課。

方才那個叫做沈青的學生是滿懷期待地問道:「老師,你還會來跟我們上課麼?」

張斐點點頭道:「最近我會經常來,因為你們的四位小老師這些天會比較忙。」

此話一出,一眾學生都非常激動、興奮。

這種課上著可真是太有趣,就沒有一個打瞌睡的,全程都是處於亢奮狀態,因為張斐一直在問他們問題,根本就沒有發呆的時間,不像以前上課,拿著書,搖著頭,一邊瞌睡,一邊念。

這時候外面突然有人言道:「張庭長,我們也在聽課,也是你的學生,你咋不送我們一個瓶子。」

張斐偏頭瞧去,笑道:「等到你們有資格坐在這裡面,我就送你們瓶子。」

說罷,他便走了下去,又朝著梁友義拱手道:「梁老先生,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你多多包涵。」

「哼!」

梁友義揮袖離開了教室。

張斐不禁莞爾。

呂公孺突然笑道:「張庭長果真是名不虛傳,這一堂課也令我等受益匪淺啊!」

張斐拱手道:「張三班門弄斧,讓呂知府,以及各位見笑了。」

「不敢!不敢!」

呂公孺拱手道:「在律學上,我們是自愧不如啊!」

這宋朝的文化還是非常開明的,尤其是在才情方面,不是那麼的尊老愛幼,如蘇軾、蘇轍他們,又豈會因為王安石、司馬光比自己高一輩,以及在文壇德高望重,然後便對他們唯唯若若,是照樣懟,照樣調侃,照樣諷刺。

要在北宋立足,年齡只是次要的,德高望重是壓不住人的,關鍵還是要有真才實學。

那些官宦子弟,若無真才實學,一般也只限於中下層,就吃點福利,弄個閒職,是不可能升上去的,因為要是沒有才華、能力,上面讓你待,你都待不住。

在北宋當宰相你可以放蕩不羈,你也可以不修邊幅,但必須要有才華。

這也是為什麼,自從張斐提出法制之法理念後,文人們就真的認同他是在開宗立派,並且朝中越來越多的大臣,更堅定的相信法制之法。

在河中府也是如此,這一堂課下來,甭管那些士大夫多麼討厭張斐,但他們現在也都承認張斐在律學上的造詣。

陸曉生突然道:「但是張庭長方才還是並未正面回答梁先生的問題。」

他這一說,頓時又不少人聚集過來。

這些人多少也有些不滿,但他們也不太好意思在打擾張斐上課,如今下課了,那就可以論論了。

張斐笑道:「我不是沒有正面回答梁老先生的問題,是梁老先生並沒有認真聽課。」

旁邊一個老者道:「可你確實是說,該以瓶為主,瓶就是你的法制之法,水是儒家思想,換而言之,法制之法是要高於儒家思想的。」

「我絕無此意。」

張斐指著那塊木板上,「我說得非常明確,那黃河就是儒家思想,水是來源於黃河,也就是儒家思想,這水無論怎麼去換,都還是基於儒家思想,自然沒有什麼可談的。反倒是主審官容易用自己的主觀去更換瓶子,故而我才強調瓶子的重要性。」

元絳拱火道:「你也可以從運河裡面取水啊!」

「這是不行的。」張斐搖搖頭道。

呂公孺問道:「為何?」

張斐道:「因為無論怎麼說,儒家思想是深入人心,人們的言行舉止,都在潛移默化的遵循著儒家思想,而所有人的習慣,其實就是一種共識,法制之法是源於共識,如果要將儒家思想撇開,那就是違反人們的共識,法就是不再是法。

我即便連水都不提,他們還是會在審案的過程中,去遵循儒家思想。他們的困惑是在於瓶子,而非是水。而我的目的是跟他們講法,也不是講儒家思想,要是講儒家思想,他們都能當我的老師。」

「共識?儒家思想?」陸曉生點點頭:「原來如此。」

一旁偷聽的四小金剛,也都是若有所思,他們從未考慮過,法制之法的共識跟儒家思想有這麼大的關係。

但你仔細一琢磨,還就是這麼回事,皇庭可以強調契約兩端平等,但不可能去強調父子之間平等,這是得不到任何人支持,父殺子,子殺父,面臨懲罰就是天差地別。

原因就是儒家思想,關鍵這個思想是被所有人接受的,甭管這是天生的,還是被教化出來的,這就是一種共識,那麼法制之法就必須捍衛這個共識。

遇到此類案件,也就必須考慮這個問題。

其餘想跟張斐吵架的士大夫也不做聲了,心想,我們真是誤會他了。

這話說得真是太漂亮了。

儒家思想是深入骨髓,是不可能被替換,根本不需要講,而且這也說明,法制之法其實也是基於儒家思想。

那就行。

心裡都還在想,難怪會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原來他的法制之法,也是要遵循儒家思想。

這倒不是張斐有意恭維儒家思想,討這些士大夫的歡心,這就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當今天下人共同的價值觀,就是儒家的價值觀,哪怕天下法治,執行的還是根據儒家思想制定的法律條例。

唯一能夠促進思想發生變化,就只有生產力,其餘的一切都不好使,春秋的百家爭鳴,就是基於生產力的進步,光憑嘴炮,就能改變,那純粹就是在胡扯。

孔孟二聖從春秋嘴炮到戰國,加在一起百年之久,可結果就只是盪起一絲漣漪,是經過上千年的沉澱,儒家思想才成為主流價值觀的。

這時,張斐突然瞧見窗外經過一道熟悉的聲音,他立刻喊道:「蘇檢察長,請留步。」

說著,他又向呂公孺等人,「諸位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

「張庭長請便。」

出得教室,張斐便追上蘇轍,二人沿著專用走廊,往皇庭行去。

「張庭長每回授課,總是能夠給人一種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的感覺。」蘇轍讚許道。

張斐卻道:「但是我今日來此授課,可不是為了賣弄學問,而是希望那些學生能夠早日進入皇庭工作,畢竟我們這寥寥數人,也就只能在這一畝三分地折騰,但我們職權卻是整個陝西路,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忙。」

今天公檢法對外擴張的一年,三者是缺一不可,任何一方掉鏈子,都可能會連累其餘兩方。

蘇轍點點頭道:「這我明白,我們檢察院也已經為此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配合皇庭和警署一塊去。」

張斐愣了下,道:「看來在培養人才方面,我是遠不如蘇小先生啊。」

蘇轍抬手道:「張庭長切莫這麼說,只是我和兄長認識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其中許多人已經加入我們檢察院。此外,我們檢察院與你們皇庭不一樣,對於檢察院而言,更多是要剛正不阿,依法辦事,至於在律學方面的造詣,相對皇庭,要求也不是那麼高。」

這只是他謙虛的說法。

其實很多實習檢察員都是蘇轍、蘇軾的好友,而他們兄弟又是才華橫溢,認識的朋友,肯定也都是天才級別的,學什麼都快,而關於訴訟,都是他們這些人看家本領,只是要學習其中的技巧,有很多人是能夠獨當一面。

但這對於皇庭是一件好事,檢察院發展的好,是能夠減輕皇庭擴張的壓力。

張斐以一堂課程拉開自己新年工作的序幕,也就是預示著公檢法今年的目標,就是加速培養人才,然後對外擴張。

同時也預示著,皇庭所面臨的壓力,是在急劇減少。

經過去年的一番折騰,公檢法已經是深入人心,百姓都漸漸習慣於尋求通過皇庭來解決糾紛。

許多事情,未有得到皇庭的認可,大家也都不敢做。

這木已成舟,官員們這一時半會也難以再去阻止皇庭。

張斐一方面儘量來法學院上課,而另一方面則是將皇庭的事務儘量交給四小金剛處理。

即便遇到棘手的民事訴訟,只要不涉及到官府,張斐也是先與四小金剛開會,告訴他們要注意那些事項,然後他們去審,審完之後,再做探討。

因為他們馬上就要去周邊縣城輪崗,張斐得培養他們臨場應變的能力。

可是,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壓力不在皇庭,又去哪裡了呢?

財政。

今年對於元絳而言,註定就是如履薄冰的一年。

去年將規矩都定好了,同時還欠了一屁股債,今年必須得拿出成績來。

原本提舉常平司應該發揮主要作用,但由於去年禁令官司,導致提舉常平司被迫退居二線,只控制金融產品和大宗貨物,鹽債、鹽債、糧食、茶葉馬,等等。

而青苗法則是下放到馬家當鋪與汴京慈善基金會合作的馬家解庫鋪。

之所以取名叫馬家解庫鋪,那是因為慈善基金會只是投資馬家,不管是技術,還是經驗,全都是馬家來提供。

馬家解庫鋪的內堂。

「臭小子,如今老夫可是上了你賊船,你可得將這舵掌好,這要沉了,大家可就得抱著一塊死了。」

見到張斐,元絳便是故作嘆氣。

張斐忙道:「元學士,千萬別這麼說,依我大宋律例,刑不上士大夫,我又不是士大夫,要沉是我一個人沉,元學士你最多就是去瓊州旅遊。」

「瓊州?」

元絳沒好氣道:「老夫這把年紀,還能去到瓊州嗎?免了,大家還是一塊沉吧。」

張斐嘿嘿道:「別老是沉沉沉,咱們得樂觀一點,目前情況還是往好的方向在發展啊!」

元絳道:「欠這麼多錢,怎麼能樂觀。」

張斐安慰道:「元學士,你不知道,這欠債的大爺,你們欠這麼多錢,我皇庭都不敢動你啊!」

元絳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張斐問道:「我們皇庭要動了你們,誰來還錢啊!皇庭和那些債主都會保你,欠的越多,咱就越不慌。」

元絳想了想,點點頭道:「好像是這麼個理。」

正聊著,那樊正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抱歉!抱歉!讓二位貴賓久等了。」

元絳笑著擺擺手道:「無妨!你這裡馬上就正式開門,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張斐問道:「現在店鋪裡面的情況怎麼樣?」

樊正道:「這大多數人手,我都是從河中府招的,但是帳房方面,還得從京城那邊調人過來,其實第一批人早已經到了,只是最初沒有想到,這買賣要做這麼大,去年並沒有派多少帳房過來,不過第二批人已經在路上,應該也是趕得及。」

「那就行。」

張斐笑道:「那咱們就談談今年的合作問題吧。」

樊正點點頭,立刻掏出一份契約來,遞給元絳,「這是我們解庫鋪今年推出的田屋貸款計劃。還請元學士過目。」

元絳拿到手裡,掂量了一下,便呵呵笑道:「這定是你委託河中府事務所弄得吧。」

樊正瞧了眼張斐,笑了笑。

元絳看向張斐,「莫不是出自大庭長的手筆。」

張斐道:「元學士方才不是說了麼,我是掌舵的,我不能讓這賊船沉啊!」

元絳哈哈一笑,拿著契約看了起來。

樊正沒有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也沒有去細想,在一旁介紹道:「首先,我們必須要獲得軍餉飛錢的業務,並且我們解庫鋪還會提供一點利息,使得更多士兵願意將軍餉存入我們的解庫鋪,再加上提舉常平司投入的貨幣,我們解庫鋪就有足夠貨幣去進行借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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