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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種稅得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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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

這真的是非常尷尬啊。

當初檢察院的介入,令他們這些官員可是感到怒不可遏,只覺這尊嚴受辱,自己的權力也受到打壓。

但是,卻給他們帶來了財運。

讓滯銷的鹽債開始動了起來。

這是多麼的諷刺啊。

話說回來,其實國家賺錢無非就是兩手,權力和誠信。

當然,這權力始終是根基,國家任何賺錢的手段,都是要基於權力,但是誠信將是這個政權能夠延續多久的指標。

誠信度越高的政權,就能夠延續更久。

而一個沒有誠信的政權,其實跟草寇也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因為當你失去誠信後,你只能用刀槍去斂財,無法依靠其它手段。

而這就是張斐的公檢法經濟理論,也是他說服趙頊推廣公檢法的一個重要理由,其實趙頊也是要財政,那麼要打動他,必須還是得從這經濟著手。

公檢法雖然不涉財政,但是卻能給這個國家帶來信譽,而信譽可以轉化為更多利益。

此時此刻在河中府就正在上演著這一幕。

不過韋應方他們還是不大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於是紛紛乘坐馬車趕往提舉常平司。

這提舉常平司簡稱倉司,其實就是將之前的常平倉給升級成為一個超級財政官署,而目的也就是服務於新政。

這新政的主要內容,其實就是要介入民間買賣,加強國營經濟,用理財之術,為朝廷聚斂更多的財富。

故此,之前元絳還對這個官署進行過一番改造,使得提舉常平司更像似一個商鋪,而非是一個官署。

此時此刻,這番改造終於派上用場,至少可以同時應付多位客戶,其效率也大大提高。

當韋應方他們趕到提舉常平司時,見到裡面坐著不少人,全都是河中府有名的富商,其中又以鹽商和鈔商為主,同時還有大量的胥吏在那進進出出。

這些官員可以對天發誓,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勤勞的吏。

難道是因為官府決定給他們發俸祿?

不應該啊!

發放俸祿的代價,是減少他們的額外收入,甚至與減小他們的職權,這不滿官吏是大有人在,不應該為此而更加努力。

而卓群的一番話,令他們恍然大悟。

他們將得到其中千分之五的提成。

也就是說,一百萬貫的鹽債,其中五千貫是屬於他們的。

關鍵,沒有多少人與他們競爭,只能是不斷地內卷。

他們能不努力嗎?

能不殷勤嗎?

就連那些商人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尊重,談著談著,他們都不覺得自己是在一個官署,更像似在一個商鋪裡面。

「這這是一份契約嗎?」

一個胖墩墩地中年男人,掂了掂了那份厚厚的契約,不可思議地說道。

旁邊一個胥吏道:「這就是一份契約,是咱們元學士從京城帶來的,聽說京城那邊都已經是採用這種契約,目的也是為了迎合公檢法。」

「公檢法?」

中年男人頓時眼中一亮,興致盎然地問道:「這話從何說起,這契約和公檢法有何關係?」

那胥吏心裡非常清楚,他們這些人不相信官府,更相信公檢法,是非常耐心地解釋道:「以往這些糾紛,大家都是私下解決,可自從公檢法出現後,大家更願意上皇庭打官司,閣下應該也去皇庭看過?」

中年男人一個勁地點頭。

河中府的富商全都去過,百姓基本上也都去過,而且這人是越來越多,因為最初還是有不少百姓對官署感到恐懼,不願意沾邊,但現在的話,皇庭的審桉就是一個娛樂項目,有空就去看看。

那胥吏又道:「因為皇庭就只認白紙黑字,故此很多問題就必須寫得非常清楚,到時若有糾紛,去打官司的時候,大家就都有法可依。

你看這契約上面都還寫著繼承方式,若是購買這份鹽債的人遇到意外,到底傳給誰。如果沒有指定的,那就按照繼承法來算,有指定就按照指定來算,你甚至可以寫很多位繼承人,當第一個無法繼承時,我們就會算第二個。

還有,如果鹽池遇到天災,官府是可以免息,推遲償還的,這些可都是寫得非常清楚,若有糾紛,去打官司的時候,該如何處理,也都是一目了然。」

「原來如此。」

中年人點點頭,道:「如此說來,那我可得一字一句的看清楚。」

「那是必然。」

「可若不識字的,那該咋辦?」

「這可以找人來幫忙,你看那邊,就有人請了耳筆來幫忙審視。」

「這不應該找牙人麼?」

「這我倒是不大清楚,也許是因為牙人就只管買賣上的事,但是這其中可是涉及到律法,許多人還是更願意找耳筆,問得更清楚一些,知道那些條例是有利於自己,哪些條例是有利於官府的。」

「也也對,那我也得請個耳筆來幫我分析一下,這可不是小買賣啊!」

「當然可以。」

門前,一個胥吏朝著一對父子拱手道:「恭喜徐員外購得我司鹽債。」

「同喜!同喜!」

「徐員外記住了,若是這鹽債契約有失,可立刻帶著戶籍來我司辦理手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是是是,我記住了。若無其它事,我們父子就先告辭了。」

「慢走。」

出得門去,那兒子便向父親問道:「爹爹,咱們是不是買得太急了一點,這鹽債得三年到期,這三年期間,誰能知道會發生什麼,官府到時不認帳怎麼辦?」

那父親卻是笑道:「官府要不認帳,這一年跟三年是毫無區別,因為這鹽就是掌握在官府手裡的,無論如何,你都得向官府去購買鹽鈔。」

那兒子道:「可若是鹽鈔的話,隨時可以兌換,這風險相對小一些。」

「風險是小一些,但是與這年限沒有多少關係。」

父親擺擺手,「而是因為如今有公檢法的存在。你看之前那些關係戶,不都被公檢法給懲治了一番,那些官吏不也老老實實認罰麼,故此才會有這麼多人來買這鹽債。但是咱們若買三年的債務,這利潤可是要高不少啊。」

「都是一樣的價錢,利潤怎麼會高不少?難道爹爹是指那些利息?」

「你小子這些年毫無長進啊!你想想看,解鹽的產量是有定數的,每年就只產那麼多,如今這一百萬貫全都是三年到期,而購買鹽債的人,不是一定就是鹽商,到時候一百萬貫鹽是鎖在鹽債裡面的,這鹽價必然上漲,那麼鹽債自然也會跟上漲,到時咱們直接出售鹽債就能賺一筆,再說這期間還有利息,這利潤可是要高不少啊!」

「原來如此,難怪方才那些人,都是要求到期,以鹽償還,沒有人要求償還錢幣。」

「你小子現在才想明白啊!」

敢來河中府做買賣的商人,都是具有一定冒險精神的,在這裡要面對的困難,遠比京城多得多,同時他們中也充滿著投機倒把主義。

當時官府發放鹽鈔才多久,就有人專門販賣鹽鈔賺錢。

這些鈔商、鹽商,早就瞄上這鹽債,他們都認為買三年後的鹽,比買當下的鹽,要更加賺錢。

原因很簡單,你現在買鹽,你不知道朝廷有多少鹽,又賣了多少鹽,但是三年後的鹽,你能清楚的知道,有一百萬貫鹽已經賣出去,而鹽的產量是不變的。

三年後的鹽必然是會漲價,也具有更多的操作空間。

因為他們有三年的工夫,去操作三年後的鹽,將這價格給炒上去,再加上每年還有利息,只要官府不賴帳,這一筆買賣的利潤更大。

他們之前一直沒有來買,就是在計算這其中的風險。

然而,隨著檢察院的介入,這其中的風險是大大降低,因為商人更加信任公檢法。

當然,最最最最關鍵的一點,還是因為官府壟斷著鹽,商人到底也只能向官府購買,除非你不做這買賣,否則的話,這風險是必然要承擔的。

然而,鹽債的發售,也帶動另一個行業,那就是皇庭門前的書鋪。

由於新契約的出現,以及鹽債涉及數目之大,關鍵他們現在都要依靠法律來維護權益,商人們都是自主去找耳筆,幫他們分析這鹽債的契約,而如今皇庭門前的書鋪,全都是京城來的耳筆開的,他們對這種契約交易,已經是駕輕就熟,口才也非常了得,於是商人們又將其他交易契約也都交予書鋪擬寫。

這對於初來乍到的書鋪,可真是一個美妙的開局。

這有得必有失,這也嚴重打擊了牙行。

原本這些全都是牙行幹得活。

顯然,現在的牙行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變化,他們對律法的熟悉,是遠不如耳筆和茶食人的。

其實在之前許多的桉例中,也涉及到很多牙行,什麼欺民霸市,弄虛作假,但是張斐一直沒有找他們清算,其目的就是要借用書鋪去慢慢取代牙行這部分的買賣。

這一切,官員們都看在眼裡,心裡也非常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他們可不會將這其中的真實原因說出來,那豈不是證明公檢法有利於他們的治理。

他們就開始吹捧元絳。

因為鹽債明面上,是元絳想出來應對鹽鈔的官司。

哇鹽債這一招,真是高,多收歡迎,又能解官府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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