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趁勝追擊(1/2)
由於整場官司都比較壓抑,此時百姓們是毫不吝嗇自己的掌聲、喝彩聲,是久久不息。
然而,就站在他們身邊的鄉紳們卻絲毫不覺快感,只是掏出絲帕擦著額頭上的汗粒。
雖然是他們贏得了官司,但是他們心裡也非常清楚,這掌聲、喝彩聲與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人家都是在支持皇庭。
如果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也許他們會更加慎重地考慮,到底打不打這場官司。
這實在是太煎熬了。
差點將他們鄉紳的底褲都給拔了。
好在是一個更爛的做參照物。
有趣的是,那些官員臉上的表情也與他們極為相似,也顧不得失敗的沮喪,臉上透著一種解脫後的精疲力盡。
范鎮臉上倒是流露出一絲勝利的喜悅,因為他心裡就是支持司法改革,要知道他的主張跟司馬光的主張可是非常像似。
然而,這一回張斐並沒有在掌聲瀟灑地離開,而是從庭台上下來,徑直走向范鎮。
這一幕令不少準備離開的官員、鄉紳們立刻停下了腳步,紛紛側目望去。
「恭喜范學士贏得官司。」
來到范鎮面前,張斐是拱手道:「方才的辯訴,真是精彩至極。」
范鎮竟有些受寵若驚,拱手回得一禮,「哪裡,哪裡,在張庭長面前打官司,我這不過是班門弄斧。」
眼神中卻透著一絲疑惑,似乎在詢問張斐,你有什麼事?
張斐倒也沒有賣關子,寒暄兩句後,便道:「不知范學士接下來是會留在河中府,還是要去往其它地方?」
范鎮疑惑道:「最近應該不會離開,不知張庭長為何有此一問?」
張斐道:「是這樣的,正好法援署缺少一位主事,我希望邀請范學士加入法援署。」
「法援署?」
范鎮愣了下,這顯然是他沒有想到的。
張斐問道:「不知范學士意下如何?」
范鎮一怔,應付道:「我先考慮一下。」
「好。」張斐點點頭,又道:「若無其它事,張三就先告辭了。」
范鎮突然抬手道:「張庭長請留步。」
張斐問道:「范學士還有事嗎?」
范鎮問道:「如果讓張庭長來打這場官司,不知張庭長有多少勝算?」
「不多。」
張斐認真思索半響,道:「五成吧。」
范鎮暗自皺了下眉頭,道:「張庭長可願告知范某,如果是張庭長,又會怎樣打這官司。」
張斐倒也不吝嗇,只道:「大概是兩個方向,其一,證明宗法對於鄉民是具有強迫性的;其二,證明鄉紳此番所為,會對國家利益造成巨大的傷害。」
范鎮問道:「但這些都沒有具體證據。」
張斐笑道:「很多宗法都是有問題的,我會找很多鄉民來幫我證明這一點的,因為你們的決策,並沒有徵求每個鄉民的同意,這是非常有希望證明的。
至於第二點麼,我會結合第一點的強迫性,然後從造反的角度來打,以此來證明,這種行為也將會對國家和君主造成巨大的傷害。」
范鎮雙目一睜,這可是他從未設想過的領域,「你你這純屬誣衊。」
張斐呵呵道:「我是堂堂正正拿出證據來證明,如果你拿不出證據反駁,那就不是誣衊。」
范鎮不禁一陣後怕,道:「真不愧是張大耳筆,手段果然夠狠。」
張斐呵呵道:「打官司只是在規則內取得勝利,就是這麼簡單。不過我認為范學士已經領悟到這一點,畢竟范學士明知道他們這麼做,就是針對青苗法。」
范鎮訕訕一笑,做不得聲。
張斐又道:「若無其它事,我先告辭了。」
范鎮道:「張庭長慢走。」
「告辭。」
說著,張斐便返回到庭台上去。
旁邊李敏、陸邦興、邱徵文三個臭皮匠,方才一直在正豎起耳朵,偷聽他們的談話。
等到張斐離開後,他們皆是面露沮喪。
「錯了!錯了!從開始就錯了,我們被對方的破綻給迷惑了,就顧著與對方好勇鬥狠,以至於忽略了我們對這場官司的訴求。」
「可是我們似乎也沒有具體證據。」
「所以我們之前準備也不足,我們應該多找一些鄉民來作證,這樣就更具有說服力。」
說著,李敏不免忐忑地瞧了眼貴賓席上,正好見到那元絳揮袖氣沖沖地離開。
「元學士!元學士!」
那何春林見元絳怒氣沖沖地離開,裝模作樣地喊得幾句,眼中閃過一抹詭異地目光。
這時韋應方走了過來,低聲道:「看來元學士定不會罷休的。」
何春林道:「庭上那麼難堪,最終還輸了官司,他如何會輕易罷休。」
曹奕低聲道:「但是他目前拿皇庭也沒有辦法,只能寫信給王介甫,而目前王介甫在朝中可謂是風頭正盛,也只有他有權力制衡這司法改革。」
韋應方瞧了眼庭長台,雖然張斐已經離開,冷笑道:「且看他還能得意多久。」
檢察院方面,由於有大量的實習檢察員,陳琪、王申也不需要收拾這些文桉,都是交給那些實習檢察員去做,而此時他們與蘇轍站到一旁交談著。
「蘇檢察長,這個結果是不是你早就料到的?」
陳琪好奇地問道。
之前打官司,蘇轍一般都是非常認真地研究,但這一回他相對比較輕鬆。
蘇轍笑道:「單就司法而言,這次官司,明顯是鄉紳那邊更占優勢,只要范學士不犯下明顯的錯誤,這場官司輸得可能性很小。但是問題在於,皇庭會否判決鄉紳那邊贏得勝訴。這才是關鍵所在。」
陳琪頓時恍然大悟,「是呀!這個判決使得新法將會受到很大地阻礙,如果不制止這種情況,那麼今後許多人都會借用皇庭來阻擊新法。」
王申道:「但是王學士肯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蘇轍點點頭道:「所以說,這場官司就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困難是在後面。」
其實最初大家的目光也是聚焦在這一點上。
就是皇庭是否敢駁回官府的禁令,因為這不是一條普通的禁令,而是事關青苗法,這青苗法已經成為新法一個標誌。
在司法中,你可以說沒有證據直接證明對方是在針對青苗法,但是在政治中,這擺明挑釁。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判決禁令無效,極有可能會引來政治報復。
那皇庭能否抵擋得住?
回到庭台上的張斐,幫著許止倩一塊收拾了下,夫妻二人又一塊沿著廊道,往休息室那邊行去。
「你打算邀請范學士去法援署?」
「嗯。」
張斐點點頭,「因為他在這場官司中,表現的非常不錯,是有著清晰的脈絡,他的每一次問話,其實都是有效的,反倒是徵文那邊有著很多無效的問話,即便是有效的,他們也沒有揪住,表現不盡如人意啊。」
許止倩點點頭,道:「你事先並未提醒徵文。」
張斐道:「我是庭長,要秉公執法。」
許止倩瞄了眼張斐,心想,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裝,你以前又不是沒幹過這事。輕笑道:「只怕你根本就不希望徵文他們能贏。」
張斐嘖了一聲:「你別說得好像我在作弊似得,是他們自己沒用,打不贏,那怪得了誰。」
許止倩道:「但是你更希望能夠否定官府的政令,如此一來,皇庭的權力將得到伸張。」
「噓!」
交談間,他們入得休息室。許止倩放下文桉來,又給了張斐一個白眼道:「你現在還噓甚麼,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這官司最大的贏家,就是咱們皇庭。」
張斐拿起一塊糕點一邊吃著,一邊含湖不清地回答道:「但也許這是許多人所期望的。」
「嗯?」
許止倩疑惑地看著他。
張斐道:「你沒有聽過這一句話麼,欲讓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他們就是希望將我們推向河中府權力制高點,以此來挑撥朝中那些大臣與司法改革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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