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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直面問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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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啊還是俺們汴京熱鬧呀,那河中府可真是悶死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牛北慶嘀嘀咕咕地來到大門前,狠狠伸了個懶腰,又左右看了看,見那邊街道上車水馬龍,心中痒痒,「反正三郎又不在家,那俺何不去市集轉轉看,興許還能夠遇到李四他們。」

李四、小桃、青梅他們真是不顧舟車勞頓,大清早就約著出門賣菜,真是太懷念這汴京的繁華。

這剛準備出門,迎面就走來四個提著禮物的員外。

正是范理、陳懋遷、樊顒、馬天豪等人。

「哎呦!是大牛兄弟,可真是好久不見。」

見到牛北慶,他們四人立刻都拱手問好。

到底仆憑主貴,如今張斐可是大庭長,已經落下他們好幾個階層。

「幾位員外早。」

牛北慶拱拱手,又道:「不過你們來的可真是不巧啊!」

「三郎還在休息嗎?」陳懋遷趕忙問道。

牛北慶搖搖頭道:「三郎一早就被叫宮裡去了,也沒說什麼時候回。」

這四人是面面相覷,這一回來,皇帝都急著見,真的是今非昔比啊!

四人只能悻悻而歸。

拜訪張斐?

就當下來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活,昨兒還未進家門,就被司馬光、王安石半道攔截,這回到家,又與許遵秉燭夜談。

勞累了一日,連睡個懶覺的功夫都沒有,今兒一早,皇宮是直接來人,將張斐給叫去宮裡了。

真是的一口氣都不讓喘。

也可見當下的局勢多麼複雜。

皇宮。

由於天氣已經轉寒,趙頊也未有在那閣樓上接見張斐,而是在自己的書房。

他現在召見張斐,倒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如今張斐可不是一個小珥筆,而是陝西路大庭長,是他的臣子,而且河中府的成功,令人感到震驚,皇帝親自接見,這是理所當然的。

「臣張斐參見陛下。」

「無須多禮!」

趙頊還是如以往一般,不跟張斐講究這些繁文縟節,指著旁邊的椅子道:「坐吧。」

其實宋朝大臣跟皇帝議事,幾乎都是站著的,即便是單獨面見。只因趙頊還是希望繼續維持與張斐的朋友關係,這種關係對他而言,是彌足珍貴的。

「多謝陛下。」

張斐也習慣了,不客氣,直接坐下,但見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些茶點。

趙頊又道:「如今天色尚早,先喝點茶,吃些糕點,待中午時,我們再好好喝上幾杯。」

張斐故作誠惶誠恐道:「陛下如此款待微臣,臣真是受寵若驚。」

趙頊不禁笑道:「出門一趟,你這官場話術倒是學得不少啊!」

張斐訕訕一笑。

趙頊呵呵道:「這裡並無其他人,朕還是希望跟以前一樣,能夠暢所欲言。」

「是。」

張斐點點頭,心道,我以前可也沒有暢所欲言。

趙頊又舉杯道:「朕以茶代酒,祝你凱旋而歸。」

張斐趕忙舉杯道:「其實臣能夠在河中府取得成功,全因官家的信任和支持,這杯該是臣敬官家。」

趙頊笑道:「你就莫要謙虛,如果有朕的支持,就能夠取得如此成功,那朕就不用這般苦惱。這一杯必須是朕敬你。」

張斐也不在矯情,舉杯相碰。

飲罷,趙頊放下茶杯來,道:「好了,論功行賞暫到此為止,現在朕要跟你論論這懲罰問題。」

「啊?」

張斐頓時雙目一睜,心中慌慌。

趙頊神色一變,指著張斐道:「好你個張三真是神也是你,鬼也是你,還將朕給拉下水來。」

哇這真是教科書般的變臉,你丫當什麼皇帝,怎麼不去演戲啊!張斐愣了愣,旋即一臉委屈道:「官家本在水裡,這拉下水又從何說起啊。」

趙頊錯愕道:「你說甚麼,朕本在水裡?」

「潛龍勿用,這龍當然是在水裡。」張斐嘿嘿道。

趙頊這才反應過來,哼道:「原來你這潛龍勿用,就是指暗中使手段,煽風點火,火上澆油?」

張斐忙道:「這可不是暗中使手段,只是將可預見的風險控制在手中。而且,之前我寫過信給王學士,只是王學士並未採納,如果任由其發展,就怕到時收不了場。」

趙頊呵呵問道:「是先生不採納,還是你知道先生是不會採納的?」

張斐嘿嘿一笑,「這不都一樣嗎。」

趙頊突然笑意一斂,「不過先生沒有採納的你建議,在朕看來,也不無道理,你在河中府雖然非常成功,但朕也認為並非是公檢法的成功,故此范純仁他們在青州面臨困境,朕也並不覺意外。」

他對於張斐在河中府做的一切,真是了如指掌,他認為張斐還是用傳統政治手段,取得的成功,也就是在於權力,而非是公檢法這項制度。

張斐笑道:「官家這麼想,其實也沒有錯,河中府的公檢法,確實尚未取得成功,這都只是我個人的成功,因為之前我在河中府所有的行為,都不過是在建設公檢法,這公檢法都還未建成,自然也不能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建設公檢法?」趙頊頓時皺了下眉頭,聽著好像是有些道理,他就是去建設公檢法,既然是在建設中,理應發揮不了作用。

張斐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汴京已經證明公檢法作用。」

「汴京?」

趙頊疑惑地看著他。

「是的。」

張斐點點頭道:「我雖然沒有看過汴京的稅入,但我敢篤定,汴京的稅入是在與日俱增。」

趙頊聽罷,並不多想,立刻將門外侍從叫進來,吩咐侍從將汴京近兩年的稅入帳目拿來。旋即以後又向張斐道:「朕不得不承認,近幾年一直在關注河中府,倒是忽略了這汴京。」

說著,他稍稍一頓,「但是河中府的財政增加,多半都是因為鹽債、鹽鈔,也並非新政所帶來的,而是你的功勞。這可不適用於當下的青州。」

青州的失敗,使得很多人都在反省,這公檢法到底是不是出路。

如果說離開張斐就不行,那足以說明這項制度不行,全都是張斐的個人能力。

張斐點點頭道:「官家所言不錯,公檢法並不能解決青州的問題,而青州的問題,也並非是公檢法所導致的。雖然公檢法去之前,青州是相安無事,只是有人借這些問題,去打擊公檢法。但也由此可見,這些問題其實是一直存在的。」

趙頊問道:「什麼問題?」

「三冗。」

張斐道:「為什麼會拖欠軍餉、工薪,為什麼百姓會借高利貸,原因都在於財政不足,而財政不足的唯一原因,就是三冗所致,其實王學士的新政,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最多也只能延緩財政危機,而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財政危機,他得多會賺錢,才能跟上恩蔭、科考擴張的腳步。」

趙頊猛地一怔道:「所以你此番計劃的最終目的是裁官?」

張斐嘿嘿道:「否則的話,我又豈敢讓官家花這麼多錢,這必然是要給官家帶來足夠的回報。」

他說得倒是輕鬆,但是趙頊聽得卻是微微有些冒汗,「你可知道這一步有多麼兇險嗎?」

這個不是新鮮問題,天下人都知道,要能幹,他早就幹了,都不需要王安石變法了。

「這我當然知道。」

張斐點點頭,又道:「但這就是病根所在,我們不能掩耳盜鈴,忽視它的存在。如果我們不能正視這個問題,那問題只會變得愈發嚴重。

這就好比有一頭餓狼盯著官家,辦法就只有兩個,冒死殺掉這頭餓狼,亦或者,就像現在這樣,請王學士到處去找肉,天天餵飽這頭餓狼,以保自己性命無憂。

也許在官家或者王學士看來,這只是權宜之計,但這麼做肯定會導致一個結果,就是這頭餓狼變得越發強壯,越發貪婪,索要的越來越多,而這過程中,官家是在不斷耗費精力去尋肉,對於官家而言,這是一個此消彼長的過程,情況只會變得愈發惡劣,不會變得好轉。」

越往後拖,處理冗官就肯定越難,因為官員肯定是越來越多,阻力就肯定是越來越大,仁宗時期比真宗時期的官員直接翻一倍,阻力至少翻一倍,肯定還不止。

趙頊心裡也清楚,但他也很無奈,問道:「所以你認為,如今已經到了冒死一戰的地步?」

「當然沒有。」

張斐搖搖頭。

趙頊錯愕道:「那你在說什麼?」

張斐道:「那得看官家如何去理解冗官的問題。」

趙頊好奇道:「冗官就是冗官,還能如何理解?」

張斐笑道:「官家認為冗官的問題,就是官員太多,財政負擔不起?」

趙頊點點頭,反問道:「不是嗎?」

張斐點點頭道:「是,但這只是一種很膚淺的理解。」

「嗯?」

趙頊皺眉看著他。

張斐忙道:「我的意思是?」

趙頊手一抬,「行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諷刺朕,如果這是膚淺的理解,那朝中大臣也都很膚淺。你就說說你那高深的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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