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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直面問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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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頊手一抬,「行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諷刺朕,如果這是膚淺的理解,那朝中大臣也都很膚淺。你就說說你那高深的理解吧。」

「是。」

張斐點點頭,馬上又搖搖頭:「不,其實也不是高深的理解,只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此事。」

「快說。」

趙頊的好奇心還真被張斐給勾上來,這事還能有別得理解。

張斐道:「同樣是酒樓,馬行街的楊樓只有三十餘個酒保,但白礬樓卻有上百個酒保,敢問官家,白礬樓冗酒保嗎?」

趙頊愣了愣,「白礬樓規模那麼大,養上百個酒保,這很正常,這談不上冗。」

張斐道:「可見冗的意義不在於多,而是在於無用。如果白礬樓那一百個酒保裡面,八十個天天好吃懶做,又不做事,那才是冗酒保。但如果這一百個酒保能夠創造高於他們工薪的價值,再多一百個也不冗。」

趙頊微微皺眉道:「但是酒保與官員不能一概而論。」

「當然不能。」

張斐道:「官員們都得到良好的教育,都算是人才,給他們這麼高的俸祿,其實也是應該得,只是我大宋每任君主都太過仁慈,卻不要求他們每個人都創造出高於自己俸祿的價值,故而才有這冗官之禍。」

趙頊道:「所以你不是要真的裁官,而是要那些閒賦的官員幹活?」

「那也不是。」

張斐搖搖頭,道:「其實就是給予他們一次機會,亦或者說,給予官家裁官的一個理由,如果他們能夠發揮自己能力,創造出更多的價值,那自然留著他們,可若他們做不到,那就可以裁掉他們,到時也就名正言順。」

趙頊思索一會兒,道:「這官員不同商人,他們能否創造出價值,並非那麼容易判斷。」

張斐問道:「官家認為稅務司的官員可否創造出高於其俸祿的價值?」

趙頊立刻道:「那當然能。」

他現在對稅務司愛的滴油。

真是賺錢利器啊!

張斐又問道:「官家認為公檢法的官員可否創造出高於其俸祿的價值。」

趙頊也點點頭,旋即道:「你的意思,將那些官員招入這些部門?」

張斐道:「這是一種思路,因為目前公檢法需要大量的人力,尤其是識數認字的。還有就是王學士所提倡的理財理念,只不過王學士的目光都是鎖定在大宗商品,如稅、鹽、茶,等等,導致王學士還忽略了一些細節。

官家還可以開設一些可以直接盈利的官署,比如說學院,又比如說面向全民的醫院,這些都是百姓所需要的,能夠直接產生價值。

而據我所知,許多閒賦的官員,其實都有這方面的能力,而這些能力都是可以轉化為金錢的,到時他們不但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朝廷才能從中分一杯羹去。如果他們不願意的話,那就讓他們滾,官家也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趙頊點點頭,「不錯,目前朝廷財政困難,故此需要賺錢,而賺錢需要人才和人力,朕不是沒有人,只是沒有用好他們罷了。」

「正是如此。」

張斐點點頭。

趙頊又問道:「那公檢法在其中發揮怎樣的作用?」

張斐道:「若是直接宣布這麼做,必然還是會引來許多人對官家的不滿,這可能會破壞國家的穩定。公檢法的作用,就是給予官家一個非常合適的理由。」

正當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但見一個侍從入得屋來,「啟稟官家,帳目已經拿來了。」

「拿過來。」

「是。」

那侍從將帳目遞給趙頊,便又在趙頊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趙頊仔細看了看近兩年汴京的稅入,不禁抬起頭看向張斐,驚訝道:「你說得不錯,這兩年汴京的稅入都在增加,每年大概能夠增加十分之一,且其中九成增長都是來自商稅。」

「那是因為汴京還未完成稅法改革,到時農稅還會有一波增長,不過能夠持續增長,肯定還是商稅,因為土地就那麼多。」

「你之前就與朕說過,若將重心放在商稅上面,必然事半功倍。」趙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斐道:「這就是潛龍勿用。勿用不是不用,而是要被動,亦或者隱蔽的發揮自己的力量,在大家都無法感知的情況下,去改變整個局勢。

而當局勢已經發生改變,並且還是在向好發展,大多數人都在從中得益,自然沒有理由再去阻止。

雖然現在朝中很多人還是在反對公檢法,但是沒有人談論汴京的公檢法。」

趙頊連連點頭道:「不錯,雖然彈劾公檢法的大臣年年都有不少,但都是涉及到河中府和青州,無人談及汴京的公檢法。朕明白了。」

似說得興起,淡茶也無法滿足內心的激動,他又看了眼天色,強行說道:「也差不多快正午,來人啊,備宴。」說著,他又向張斐道:「今日你我必須要喝個痛快。」

直到下午時分,張斐才帶著一張微紅的臉,從皇宮裡面出來。

來到馬車前,龍五目光突然往車廂裡面一瞥。

張斐愣了下,便是直接上的馬車,掀開車簾,拱手道:「呂校勘,別來無恙。」

呂惠卿不禁苦笑道:「本是無恙,可你這一回來,我這是徹夜難眠啊。」

張斐正欲開口解釋,呂惠卿馬上又抬起手來,「我只是說笑的,此事確實是我不夠小心,才讓對方有機可乘。」

「京東東路那麼大,新法又推廣地那麼快,呂校勘又如何照看得過來。」張斐轉口安慰了一句,躬身入得車廂,向龍五道:「送呂校勘回府。」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呂惠卿問道:「但是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張斐詫異道:「王學士沒有跟你說嗎?」

呂惠卿稍顯尷尬道:「昨夜恩師在氣頭上,並未與我多說什麼,不過我已經派人前去調查了。」

「原來如此。」

張斐又解釋道:「其實具體司馬學士也未有跟我說,他只是表示,那京東東路一定會出問題的,讓我顧好青州之事。」

呂惠卿點點頭道:「其實我知道青苗法在執行的過程中,是存在很多問題的,但這都是在所難免,還得需要慢慢去調整,通常來說,這是不會引發什麼混亂,但如果背後有人操縱,那可就另當別論。」

他當然知道那些問題的存在,他就是要割富戶的韭菜,不然這錢從哪裡來,就那點點利息,哪裡夠看的,但是他認為,這都是在可控範圍內,要知道京東東路大多數官員、鄉紳可都是支持青苗法的,只因他們更排斥公檢法。

但如果司馬光他們暗中操縱這些問題,這就非常可怕了。

呂惠卿馬上又道:「而我之所以會忽略這一點,那是因為我對司馬學士了解,他應該不屑於用這種手段。」

張斐愣了愣,問道:「呂校勘不會認為這是我出得主意吧?」

「當然不是。」

呂惠卿趕忙解釋:「我只是感到非常後悔,沒有想到司馬學士也會使這種卑劣的手段。」

張斐搖搖頭道:「其實這也談不上卑劣。」

呂惠卿問道:「此話怎講?」

張斐不答反問道:「據我所知,許多人都在彈劾青苗法增加百姓的負擔?」

呂惠卿點點頭。

張斐又道:「可見他們一直都知道這些問題的存在,只是由於非常零散,故而得不到朝廷的重視,他們只需要將這些問題集中起來一塊爆發,朝廷就不得不重視。」

「這倒也是。」

呂惠卿稍稍點頭,「難怪司馬學士當初信心滿滿,原來他早已經是勝券在握。」

如果勝券在握,還讓我回來幹嘛?張斐笑道:「好在王學士當初建議公檢法青州,這一招可真是救了命啊!」

呂惠卿馬上問道:「所以你也救不了青州?」

張斐道:「目前我剛剛回來,尚不清楚,我還得了解青州的具體情況,才能夠做出判斷。不過呂校勘請放心,如果京東東路的狀況,得不到改善,我也不會去解決青州的問題,因為這對於新政太致命。」

呂惠卿道:「那如果我們能夠改善京東東路的情況?」

張斐道:「那我也會想辦法挽救青州的困局。王學士對我有恩,但司馬學士對我也有恩情,而且公檢法是基於我的法制之法,所以我只能做到利用公檢法給予新政幫助,就像河中府那樣。」

呂惠卿笑著點點頭道:「你能做到如此,呂某已經是感激不盡。但你可有辦法,解決京東東路的問題。」

張斐道:「我願意提供幫助,但前提是,我得非常了解京東東路的情況。」

呂惠卿道:「那行,到時我得到具體情況,再來與你商量。」

張斐笑著點點頭。

又談得一會兒,馬車來到呂府門前,呂惠卿便下得馬車。

「三哥,我們是回家嗎?」

駕車的龍五問道。

張斐似在思考什麼,微微一怔,想得片刻,才道:「去律師事務所。」

「是。」

等到馬車離開呂府後,張斐才吐出一口濁氣,旋即自言自語地笑道:「我就是明擺著告訴你,我在吃兩家飯,你又能怎麼樣。」

這呂惠卿表面上是來詢問事情的緣由,實際上則是來試探張斐的,不過這在張斐的預計之中,畢竟呂惠卿並不知道,他曾今寫過信給王安石,對他以後所懷疑,也是應該的。

張斐對此一點都不擔心,畢竟他是光明正大吃兩家飯,他哪怕是幫助司馬光,呂惠卿也不能說什麼,以前他經常幫忙,只要他不陷害王安石就行。

等到馬車走後,但見一人從門內出來,真是侍御史鄧綰,「是不是他?」

呂惠卿搖搖頭道:「暫時看來不太像,還得看他以後的行為,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

鄧綰疑惑地看著呂惠卿。

呂惠卿道:「就是他有辦法,解決青州的困境。目前我們尚不知道京東東路的具體情況,以防萬一,我們必須讓青州的情況變得更加惡劣,讓他也沒有辦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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