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薑還是老的辣(1/2)
這呂惠卿對於張斐一直是有所保留的,因為張斐始終沒有明確態度,而且在很多事情上面,他都是向著司馬光的。
最最最關鍵的是,這屁股決定腦袋,如果沒有公檢法,張斐都難以在這裡立足。
在呂惠卿的心中,與張斐更像似一種合作關係,而不是一個戰壕裡面的戰友。
換而言之,如果有朝一日,張斐出賣他,他也不會感到震驚的。
當然,對於張斐而言,同樣也是如此,就只是合作關係,他可不會聽命呂惠卿。
可張斐跟王安石的關係,就不像跟呂惠卿的關係,因為張斐曾明確表示過支持新法,在王安石看來,張斐當然是屬於自己人。
可要說信任,王安石也是更加信任呂惠卿的,此事沒有告訴呂惠卿,也只是說張斐在信中,明言要求不要告訴任何人,這其中自然就包括呂惠卿。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青州這一步棋,顯然是在坑公檢法,這要是傳出去,那張斐將會面臨很大的危機。
王安石的性格,跟司馬光也差不多,人家張斐是在幫他,他可也做不到轉身就將張斐賣掉。
張斐在錄事巷下得車來,是立刻贏得街上所有人的關注,大家紛紛上前來跟張斐打招呼。
無論來這裡逛街的書生,亦或者是樓上的歌妓和piao客。
這錄事巷絕對是張斐的地盤,因為在他離京之前,他就已經是錄事巷的靈魂人物,曾今這條街可是以青樓為主,是他來之後,整條巷子才變成珥筆街。
當然,最主要還是張斐令這條街的買賣獲得更多的利益。
而如今,張斐是鍍金歸來,頭頂大庭長的名號,而且他雖在河中府,但是他的事跡早就在錄事巷給談論爛了,再加上法制之法漸漸贏得許多年輕學子的青睞,故此大家見到張斐的熱情是更勝以往。
看到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張斐也很是開心,不厭其煩地與大家一一打招呼。
這短短地半條街,張斐愣是走了小半個時辰,才來到自己的律師所。
剛到門前,就見陳懋遷、范理、樊顒、馬天豪從店裡行出來。
「你們都在啊!」
張斐又驚又喜道。
范理忙解釋道:「今兒上午我們本想去貴府拜訪,哪知大牛告訴我們,你去了宮裡,我們就尋思著,興許到時你會來店裡看看,故此就在這裡閒聊,不曾想,三郎你果然來了。」
樊顒、陳懋遷、馬天豪則是趕緊向張斐道賀,慶祝他在河中府立下大功。
一番寒暄過後,幾人入得店內,那些珥筆、茶食人也趕緊過來向張斐問好,對於他們而言,張斐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老闆,那更是祖師爺級別的,因為張斐還改變了珥筆和茶食人。
與他們一一打過招呼後,幾人來到內堂坐下。
張斐先向范理問道:「范員外,這店裡的買賣可還好?」
陳懋遷酸溜溜道:「這幾年老范可真是吃飽了。」
范理很是無奈道:「老陳,我都說了多少回了,只是看著光鮮,其實多半利潤都是讓下面那些珥筆、茶食人給賺走了。」
「員外啊!」
張斐笑呵呵道:「這人不遭妒是庸才,由他們去說吧,你解釋什麼。待會悄摸摸告訴我,我這幾年賺得多少錢,我最近無聊,打算買間宅子。」
陳懋遷頓時兩眼放光,「三郎,這事交給我陳某人,定不會令你失望的。」
張斐笑道:「我還有的選嗎。」
樊顒突然眼珠子一轉,咳得一聲,「三郎說得在理,只要公檢法在,咱們賺多少錢,也沒什麼可怕的,有啥說不得的。就是就是怕有朝一日,這公檢法突然沒了,那那咱們可能就是一頭頭肥羊!」
這幾個大奸商,眼神開始飄來飄去。
張斐呵呵道:「樊員外這話裡有話啊!」
馬天豪道:「我說老樊,雖然三郎現在已經是庭長,但也不會出賣咱們的,有啥可怕的。」
說著,他又向張斐道:「三郎,最近咱們可一直聽到外面在說,公檢法在青州出事了。」
陳懋遷他們也是紛紛點頭。
張斐笑問道:「公檢法就算出事,你們也犯不著緊張啊。」
「哪能不緊張。」
樊顒訕訕道:「自從有了公檢法,咱們的買賣都是越做越好,其實哪怕掙的錢跟以前一樣多,咱也睡得安穩啊。」
公檢法的好處,他們商人可是最有體會,不用擔心無妄之災,也不用擔心人家眼紅,因為法制之法的理念,是捍衛個人正當權益。
但也可想而知,一旦公檢法沒了,那些惡吏會反撲的多麼狠。
張斐瞧他們一眼,沉吟少許,道:「你們在此擔心,也是毫無意義的,得出一把子力啊!」
樊顒忐忑道:「不知我們能幫三郎什麼?」
「不是幫我,而是幫公檢法。」張斐道:「其實你們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將自己的買賣越做越大,賺更多的錢,繳納更多的稅,這就行了。」
幾人聽得一愣,疑惑地看著張斐,好似說——就這?
不用你說,咱也會這麼幹的呀!
至於交稅,咱倒是想不交,但但咱不敢啊!
稅務司的業績,可全靠咱們逃稅。
張斐笑道:「一項制度好與不好,首先,就是看能否改善朝廷的財政,其次,就是百姓能否過得更好。你們過得好,繳納更多的稅,朝廷當然不會廢掉公檢法。」
陳懋遷點點頭道:「聽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馬天豪問道:「三郎,你此番回來,不是為青州的事?」
張斐搖搖頭道:「不是,我這番回來,主要是跟立法會那邊交代一下。至於青州的情況,我也略有耳聞,正如我方才所言,現在就看那邊能否解決財政問題。」
馬天豪問道:「那能否解決?」
「我怎麼知道。」
張斐嗨呀一聲:「你們就別瞎操心,做好自己的買賣吧。」
這幾個人雖然不是官員,但哪個不是人精,心裡篤定,張斐回來就是為了解決青州的問題,但見他這般淡定,也就稍稍放下心來,他讓咱們安心做買賣,那咱們就安心做買賣。
這剛剛鬆口氣,貪婪便開始上頭。
樊顒又問道:「三郎,咱們東京的稅法會不會也變得跟河中府一樣?」
張斐反問道:「那員外是想變,還是不想變?」
樊顒憨厚地笑道:「變也好,不變也好。」
其實他是想變得跟河中府一樣,雖然稅可能會變多,但是他白礬樓每年因酒、茶、鹽上供官員的錢,可比稅要多得多,關鍵這其中是充滿著不確定,這小命總是捏在別人手裡,這感覺當然不好。
「這我也不大清楚,我不管這事的。」
張斐搖搖頭,突然看向馬天豪,「對了,四哥,你怎還在這裡,我聽樊大說,你不是打算去河中府嗎?」
馬天豪道:「我本是打算過去看看得,我和相國寺的人都已經出了汴京,後來又聽說你要回來,我就讓相國寺的人先去看看,我又回來了。」
陳懋遷道:「聽說那邊解庫鋪的買賣做得很大。」
張斐瞧這酸人,笑道:「大不大也是大家的買賣,大股東慈善基金會可是大家的。」
陳懋遷道:「如今要真單算的話,慈善基金會可能是東京第一店,這每年都得捐一兩萬貫出去。」
張斐問道:「那你們的買賣怎麼樣?」
馬天豪笑道:「好了不少,但競爭也多了,反正比以前可是有趣多了。」
范理道:「這也都是拜公檢法所賜,要是改成河中府的稅法,相信競爭會更加激烈。」
樊顒按耐不住道:「話雖如此,但要不改的話,我們是既面臨上面的管制,又要面對下面的衝擊,還不如放開,咱們實力更強,要更占優勢。」
陳懋遷哼道:「你白礬樓也就潘樓一個對手,光你那好幾層的酒樓,就難以遇到敵手,可咱們不同,咱這買賣競爭本就非常激烈,要是再激烈,咱日子就不好過了。」
幾人很快就爭論起來。
這自古以來,唯一不會變的就是商人,因為商人天生逐利,唯利是圖,如果規則發生變化,那麼全世界的商人可能都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因為他們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
公檢法的出現,每個人都在根據自己的行業,做出調整,這都不用去教的。
張斐連問都懶得去問。
他只能帶來規則,宏觀上去改變,但是教不了他們怎麼做買賣,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如果沒有公檢法,你就是教他們怎麼去賺更多的錢,他們也不敢學。
可有了公檢法,不用教,他們也知道怎麼去賺更多的錢。
原本張斐來這裡,是想看看自己賺得多少錢,不曾想,馬天豪他們都在,這個計劃只能擱淺,不過從他們的爭論,也知道目前汴京是個什麼情況。
商業競爭開始變得愈發激烈,因為公檢法是能夠保障每個人的正當權益,這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關係戶,小商人敢於向大商人發起衝擊。
他們的買賣是越做越大,但受到的威脅也是越來越大。
如陳懋遷這種保守商人,就不太喜歡這種競爭,但如馬天豪這種商人,就比較享受,至於樊顒麼,由於實力強大,且酒樓的特殊行業,導致他的受到的衝擊是最小的,他還是希望能夠放開。
這吵著吵著,開飯了。
席上,大家倒是沒有怎麼爭,又開始向張斐詢問河中府的情況,因為河中府的昨天,有可能就是東京汴梁的明天,那麼誰能掌握其中變化,誰將下一輪競爭中脫穎而出。
回到家已經是三更天,昨天半夜才回的家,今兒一早就被趙頊給叫去了,又是兩餐酒,張斐真覺疲憊,倒在床上的瞬間,就直接睡著了。
但是第二日上午富弼的到來,令張斐賴床的美夢給破裂了。
「張三見過富公。」
見到富弼,張斐還是畢恭畢敬行得一禮,倒不是說,他就特別尊重富弼,只因富弼天生君子,以身作則,對誰都彬彬有禮,包括下人。
「無須多禮。」
富弼笑著點點頭,又和藹可親地問道:「沒有打擾到你休息吧。」
這必須打擾了呀。張斐心口不一道:「沒有!沒有!我一早就起來了。」
富弼瞧他雙目微腫,顯然是剛剛起床,只能笑了笑,這手往旁邊一伸,道:「你別站著,坐吧,坐吧。」
「是。」
等到張斐坐下後,富弼便道:「當初老朽為求嘗試你的法制之法,故意建議朝廷給予你判例權,不過你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基本上每樁官司都在使用這權力,老朽都不得不懷疑,這《宋刑統》是不是要重新再寫一遍。」
張斐忙道:「富公言重了,其實事實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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