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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薑還是老的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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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斐忙道:「富公言重了,其實事實並非如此。」

富弼問道:「願聞其詳。」

張斐道:「關於這一點,我在之前就已經談及過,也就是法家之法和法制之法的區別,同一條律法,如果律法思想不一樣,給出的判決是截然不同的,我也沒有修改任何一條律法,只是賦予原則和解釋。」

富弼稍稍點頭,又笑道:「關於這些問題,我就不詳細問你,到時你自己去立法會做出解釋。」

說著,他掏出一封文案來,遞給張斐,「這是關於這兩年立法會對你在河中府判例的一些爭論,你先好好看看。」

「多謝富公。」

張斐趕緊起身接了過來。

富弼又問道:「那不知你何時能夠大駕光臨立法會?」

張斐遲疑了下,「一切都聽從富公的安排。」

富弼沉吟一會兒,「這樣吧,你先在家休息幾日,好好看看大家所爭議的問題,我去安排一下,到時再派人通知你。」

因為立法會不是一個固定的組織,若是要開大會,還得等到官員放假,組織起來,是比較麻煩的。

「行。」

張斐點點頭。

富弼又問道:「那你此番回來,有什麼打算?」

張斐訕訕道:「這種事哪輪得到我做主,不只有聽候上面的安排。」

富弼只是微微點頭。

張斐瞄了眼富弼,頓時反應過來,立刻拱手道:「晚輩當官不過兩三年,未有這方面經驗,若是富公願意指點一二,張三真是感激不盡啊!」

富弼瞧他一眼,道:「依老朽拙見,以你的才能,即便是要升官,最好還是留在公檢法,其餘官署,可能並不適合你。」

張斐連連點頭:「富公說得是,若讓我其它官署,我也不會去的。」

這倒是一句大實話,他不待公檢法,那他寧可辭官,讓他去財政當官,鐵定是一塌糊塗,他什麼都不懂,他只能告訴他們一些先進的理財方法,但不能自己親自下場,這思想和執行,完全就是兩回事。

自古以來,就很少有什麼大思想家,在執政上同樣有著出色的表現。

張斐甚至連律師所都管不好,還都是范理在管。

同理而言,如王安石、司馬光等人也懂得法制之法的理念,但如果讓他們拿這個理念去審案,那肯定也是漏洞百出,是遠不如蔡卞他們。

要知道蔡卞他們本就是天賦異稟,上了完整的課,還經過兩年的歷練,才出門獨當一面的。

懂和做,那就是兩回事。

富弼笑著點點頭,又繼續道:「而在公檢法中,警署也不大適合你,剩下的就是檢察院和皇庭,但老朽建議你去檢察院。」

「檢察院?」

張斐微微一愣,這倒是跟他想得有很大的出入,我以為自己肯定是去皇庭。

富弼瞧他一眼,知其所慮,微微笑道:「在檢察院,你就不便於利用法制之法的理念來給出判決,因為檢察院只能依照律法提起訴訟。」

張斐聽罷,更是詫異,問道:「所以富公不希望再用法制之法的理念來判決?」

「並非如此。」

富弼擺擺手,道:「只因在河中府,你是差遣官,權力不小,你怎麼判,他們都必須服從,充其量也只能在你判決之後,上奏彈劾你,而並不能藉此阻止你的判決。

但京城可不比河中府,上面還有參知政事,還有平章事,還有大理寺、審刑院、刑部、御史台,你信不信,你在河中府的任何一個判例,要是放在京城,都難以執行下去,因為你是重新賦予解釋和原則,他們就能夠藉此干預你的判決,即便最終判決下來,但也得拖很長一段時日。

而且,目前擔任大庭長的是趙相公,你現在官階不高,年紀也不大,最多只能跟呂嘉問一樣,去下面的分庭當小庭長,你無法獲得如在河中府一樣的權威。

但是檢察院不一樣,據老朽觀察,檢察院反而更適合你們年輕人,敢沖敢闖,無所畏懼,反正判與不判是庭長的事,你當初能夠獲得如此成功,不也是憑藉當初那股無所畏懼的勇氣和智慧嗎?」

張斐點點頭,道:「其實我也更喜歡檢察院,只是我岳父大人就是檢察長,這!」

「這也是我推薦你去檢察院的原因之一。」

富弼又解釋道:「因為以你的資歷,你也不可能在京城出任總檢察長,但你可以通過你岳父大人,去間接掌控檢察院。」

基於法制之法的理念,張斐無疑是最適合大庭長和檢察長的人選,但上回朝廷親自委任宰相趙抃擔任大庭長,雖然目的是讓開封府交出司法權,但是開了個這頭,就證明這個職位,必然是要參知政事來兼任。

張斐就沒有資格。

而庭長和檢察長名義上不分上下的,那張斐肯定也當不了總檢察長。

正好許遵是總檢察長,張斐就可以通過許遵來掌控。

張斐納悶道:「這不需要避嫌嗎?」

富弼笑道:「在我朝父子同殿為臣的情況,多了去了,這清者自清,又何須避嫌。再說,如今有了公檢法,若是他們認為你們翁婿私相授受,大可以去起訴你們,你們又怕什麼。」

張斐撓著後腦勺,「富公言之有理。」

富弼又道:「還有,你現在今非昔比,彈劾你的人只會變得越來越多,也會包括你身邊的人,許仲途肯定受到牽連,分開反而使得你們翁婿都畏手畏腳,在同一官署,反而不用為此擔心。」

這倒也是一種解法。張斐眼中一亮,如果他們翁婿在一個官署,就不怕被人逐個擊破,忙道:「之前我岳父大人也考慮到這一點,甚至希望從檢察院退下來。」

富弼笑著點點頭道:「老朽倒是能夠理解仲途所想,但你現在太年輕,還是需要仲途的幫助。」

「是是是!」張斐連連點頭,又拱手道:「多謝富公點撥,張三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無須言謝。」富弼道:「不過此事暫且不急,你若願意的話,到時老朽會奏請官家。」

張斐稍稍遲疑了下,道:「晚輩倒是願意,只是正如富公方才所言,我若去檢察院,只能依照律法去提起訴訟,這就無法使用法制之法的理念。」

富弼笑道:「這本也是老朽所顧慮,但正如你方才所言,同樣的律法,基於不同理念,是能夠得出不一樣的判決,這並不妨礙你在訴訟中注入法制之法的理念。」

張斐尷尬一笑,「這倒也是,這倒也是。」

談及完此事後,富弼便告辭了,張斐是親自送至門前,等到富弼乘馬車離去後,張斐才回過身來。

「啊!芷倩,你走路沒聲音嗎?」

「是你太膽小了,在自個家也會被嚇到。」

許芷倩抿了下唇,輕輕笑道。

張斐沒好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的遭遇,第一回被打就是在自個家。」

說著,他就往廳堂走去。

許芷倩快步追了過去,「張三,富公此番前來,是與你商量去立法會解釋的事嗎?」

張斐點點頭,隨手就將那份文案遞給許芷倩,又道:「但這應該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許芷倩頓時一臉八卦地問道:「青州的事?」

「當然不是。」

張斐道:「這事我已經跟司馬學士談過,富公犯不著親自再跑一趟,而且他也不會與我談及此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啊!。」

許芷倩好奇道:「那是為了什麼事?」

張斐眯了下眼,道:「富公希望我進檢察院。」

「這是為何?」許芷倩驚訝道:「難道他對你在河中府的判決不滿嗎?」

她也認為張斐回來,肯定是升庭長。

張斐搖搖頭,然後將富弼方才建議,告知許芷倩。

許芷倩聽罷,連連點頭道:「富公說得有理,京城可非河中府,你的判決但凡不符合《宋刑統》的疏議,肯定會有人質疑你的,這反而會變得更加麻煩,而這麻煩,又是你現在無法處理的。」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這我也贊成,但富公還有一點並沒有說明。」

許芷倩道:「什麼?」

張斐道:「就是要收回我的判例權,同時伸張立法會的權力。」

許芷倩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富公顯然是支持法制之法的,但如果我在檢察院,那我就不能直接使用判例權,我只能根據法制之法的理念去提起控訴,那麼如何將改變當下律法的思想?

很簡單,就是根據我的訴訟,立法會再依據做出調整,那麼如何調整,該不該調整,這權力就都集中立法會。這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啊!」

要知道這個判例權,立法會本來也是沒有的,是專門為張斐設立的,因為只有他懂,但這一個職位的安排,立法會直接將這權力給握在手裡,而張斐就成為立法的一個輔助人員。

可見富弼這功力尚在。

許芷倩道:「但富公說得很對,你在這裡使用判例權,可能會遇到極大的阻礙,還不如交還給立法會。」

張斐點點頭道:「所以我也沒有反對啊。只是只是這檢察院攻擊性太強,不像庭長是被動的,這比較容易得罪人啊!」

許芷倩立刻道:「我倒是更希望你擔任這檢察長,將那些違法作惡之人統統都給定罪。」

張斐沒好氣道:「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許芷倩反駁道:「這怎麼會是唯恐天下不亂,如果行使正義,都令人感到害怕,天下間可能也無任何事比這要更加可怕。」

張斐眨了眨眼,又沉吟少許,笑著點點頭,「算你說得在理。不過。咱們也得約法三章,咱夫妻之間說歸說,但你到時可別太衝動了,我們可不是乘涼的人,而是栽樹的人,也就是,我們是爭取正義,而不是行使正義。」

許芷倩欠身一禮,「遵命。大庭長。」

「咳咳!檢察長。」張斐提醒道。

「呸!」

許芷倩道:「我爹才是檢察長。」

「這倒也是哦。」張斐尷尬地撓了撓頭,心道,那我檢察院得擔任一個什麼職位?這可得好好想想。

許芷倩突然道:「這份文案你看過了嗎?」

張斐笑道:「不用看,肯定關於皇庭讓官府賠償的爭論。」

許芷倩不信,翻開一看,頓覺一絲尷尬,「你怎麼知道?」

張斐道:「立法會大部分都是官員,他們肯定最關心這個問題,爭議肯定也是最大的。」

許芷倩又問道:「那你能否說服他們?」

張斐笑道:「必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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