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以進為退(1/2)
在解決財政問題上,張斐還是比較喜歡與這些商人合作。
首先,當然是因為,這宋朝的官僚系統太過冗雜,張斐自問以自己的智商是操控不了。
其次,他手下也沒啥人,真說起來,就蔡京一個,如上官均、蔡卞他們,就只是師生關係,吩咐他們做事,也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反倒是跟樊正、馬天豪他們合作,關係就比較簡單,就是逐利,他也能夠指揮得動。
在與馬天豪談過之後,張斐又去找到李豹,讓他近段時間密切關注西北局勢,尤其是河中府。
這西北財政的核心,就在於河中府,因為河中府每年的鹽利可以支付數百萬貫的軍費。
不但如此,河中府還是張斐的基本盤。
在他們的大庭長離開之初,河中府的百姓,一度陷入恐慌之中,害怕又回到以前,他們是真的享受到公檢法帶來的好處,但是當下的百姓,他們信人,不信法,但很快,大家就發現什麼都沒有變,生活也就照常。
可沒有過多久,就傳來熙河拓邊的大捷,這無疑給河中府的財政又蒙上一層陰影。
有道是,禍不單行,偏偏這時候,又發生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
河中府,南街,一家鹽店門前。
「三斤鹽。我要三斤。」
「五斤!我買五斤。」
「你們擠什麼擠,我先來的,先給我,先拿給我。」
但見百餘個百姓,擠在一家小鹽店門前,揮舞著鹽鈔,瘋狂搶購鹽,忙得鹽店那些夥計真是手忙腳亂。
而就在不遠處,兩個老者看著這一幕,是愁容滿面。
這兩個老者真是元絳和蔡延慶這一對老搭檔。
河中府的成功,他們兩個也是厥功至偉。
「這時機可真是不湊巧啊!」
元絳重重一嘆,「那邊急著索要軍費,但是今年恰好第一批鹽債到期,那些鹽商、鹽商等這一日已經許久了,他們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的。」
蔡延慶道:「我們有沒有足夠的鹽可以兌換這些鹽債?」
元絳低聲道:「有是有,但如果兌換鹽債的話,那麼今年很多鹽商今年就難以拿到鹽,明年很多州府必然會缺鹽。」
蔡延慶問道:「當初你們就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嗎?」
元絳道:「如何沒有,但是張三說他有辦法解決。」
「什麼辦法?」
「唉問題就在這裡,他當時並沒有說,後來他走的時候,我我也忘記去問他。」
「那可如何是好,如今大家都在拿鹽鈔來換鹽,這時候我們增發鹽鈔,不但不會有人願意接受,可能還會導致更多人來換鹽,在第一批鹽債到期之前,官府也無法發放鹽債,熙河的軍費怎麼辦?」
「還不止這麼簡單,北線的延州、綏州、府州都已經派人過來與我們轉運司交涉,他們擔心我們將鹽利撥給熙河。這下可真是麻煩了。」
這真是無巧不成書,原本河中府的鹽利,主要應付西北戰事,熙河開邊,無疑又給西北地區增加了一個戰場,損耗肯定會增加不少,可就是那麼剛剛好,這熙河大捷,遇上了鹽債到期。
那些鹽商、鈔商早就在盼著這一年,這才年頭,他們就開始作妖,只要鹽產量跟不上,鹽債的價格必然會上漲。
他們希望用鹽債鎖死解鹽,從而導致鹽債上漲,逼迫各地鹽商,高價接盤。
這就是商人,唯利是圖,他們才不會管最終負擔會轉移到百姓頭上,既然你之前敢買鹽債,那你官府就必須承擔後果。
這就導致一系列連鎖反應,原本財政運作,是官府在邊州發鹽鈔,鹽商去邊州買鹽鈔,然後拿著鹽鈔來解州換鹽,再拿去各地賣。
可今年這情況,導致誰敢去邊州買鹽鈔,都知道鹽債至少就鎖死三分之一的鹽產量,同時百姓也拼命的用手中鹽鈔搶購鹽,官府要保障鹽鈔的價值,只能透支賣鹽給他們。
又使得鹽進一步緊缺,今年鹽鈔就更不好發,沒人敢買,但鹽債的價格是看著往上漲。
而鹽鈔對應的就是軍糧,剛好那邊軍餉支出是直接翻倍。
這一下就令河中府財政陷入危機中。
對此,元絳是毫無辦法,當初弄這鹽債時,他就想到這一點,寅吃卯糧,是要還的,而且還要還利息。
但是當時張斐表示不用擔心,他會搞定一切的。
結果三年之期還未到,張斐就拍拍屁股閃人了,同時又遇到熙河戰事,壓力全集中在元絳身上。
由此可見,此番熙河大捷,來的真是過於突然,是所有人都未有料到的,包括王韶自己在內,雖然計劃是他提出來的,但是他也不敢想到,一戰就收復五州,拓邊兩千餘里,打通熙河通道。
而且由於王韶是軟硬皆施,誘使很多羌人、吐蕃首領投降,倘若你的大軍撤離,他們可能就會馬上反叛。
導致管理成本變得非常高昂。
已經迫使挪用部分北線軍費,給熙河地區,因為前兩年裁軍,導致這其中有一些騰挪的餘地。
但這也引發延綏、府州的不滿。
關鍵各路將領,都在蠢蠢欲動,我們也能打勝仗,你把我軍費給我們啊。
因為上回軍事審判,其實是潛移默化改變北宋軍制,武將不會那麼忌憚文官或者監軍,只要我做好分內之事,隨便你彈劾,到時咱們上軍事皇庭打官司,看看誰清白的。
由於公檢法的存在,導致很多情況都在發生變化,官府不敢輕易問百姓要錢,去補充軍費,只要有問題,馬上就能夠反應出來。
各路御史,也看到河中府的財政危機,出於各種利益,他們馬上寫奏章彈劾王韶,好大喜功,貪功冒進,不顧西北民力的損耗。
這是北宋的傳統節目。
無論輸贏,都能內耗。
朝廷本就在商議如何治理熙河,結果這些奏章一來,立刻使得趙頊站在張斐的戰略上,還是要想方設法,先團結內部,否則的話,這真的是後患無窮。
王安石也感到有些焦慮,他現在也不清楚那邊的狀況。
這得趕緊商定此事,以免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雙方必須是要做出妥協。
東京汴梁。
清晨時分。
「咚咚咚!」
大清早,許芷倩就來到高文茵的房門前,「高姐姐,你們起來了嗎?」
「芷倩,快進來吧。」
「你們都起來了。」
許芷倩見張斐已經坐在銅鏡前,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向高文茵道:「高姐姐,要不要我幫忙?」
高文茵忙道:「不用了,馬上就弄好了。」
許芷倩便是乖乖地坐在一邊。
張斐覺得有些怪異,「芷倩,有什麼事嗎?」
許芷倩道:「沒事啊!」
「沒事你這麼安靜?」
張斐納悶道:「以往咱們去打官司,你都是催的我焦頭爛額。」
許芷倩忙道:「今兒你可是要去垂拱殿議事,那可得準備細緻,可別鬧了笑話。」
她對於張斐的一些行為舉止,還是感到非常擔心,垂拱殿可是宋朝最高會議室。
張斐一翻白眼,「王學士那德行都可以去,你還擔心這個。」
許芷倩聽著就覺得有些慌,道:「你憑什麼跟人家王學士比。」
張斐道:「為什麼不能比,今日我才是主角,好吧。」
許芷倩懶得跟他爭,用唇語告知高文茵,今兒一定仔細一點。
今日趙頊要在垂拱殿,專門開會,討論熙河拓邊一事,由於王韶的奏章,是點名讓張斐去,張斐必須要參加這個會議。
這可是張斐第一回參加這麼高級別的會議。
許芷倩當然非常緊張,畢竟張斐這人平時太過隨性,可那種場合,可是不能亂說話的。
好不容易梳妝完後,張斐又風騷的在銅鏡前,扭動了幾下腰肢,「搞這麼帥幹嘛,我這又不是去青樓。」
許芷倩一怔,「你說的也是,太光鮮亮麗可也不好,許多宰相可都是崇尚樸素,要不,高姐姐,再給他換一換,反正時辰還夠。」
「你就省省吧。」
張斐當即瞪她一眼,「這人長得帥,穿什麼都很扎眼,沒用的。」
說罷,他便急急出得門去,生怕許芷倩和高文茵又抓著他,折騰一番。
可上得馬車,見李豹坐在裡面,他當即是有氣無力,「天吶!我現在已經夠忙了,可別再給我整么蛾子了。」
李豹一臉同情道:「我也不想,但是河中府那邊傳來急函。」
張斐問道:「什麼事?」
李豹道:「是關於鹽債的事,今年第一批鹽債就要到期了。」
張斐眨了眨眼,「但那是年末到期,還有半年,至於這麼著急嗎。」
李豹道:「但是那些鹽商、鈔商已經開始行動,他們正在鼓動百姓用鹽鈔去換鹽,暗示大家,今年解鹽都被鎖在鹽債上面,導致百姓都急於用鹽鈔換鹽,同時鹽債價格是一路高漲。」
張斐道:「但此事我們早有對策,你也是知道的。」
李豹點點頭道:「是,我們手中的確有足夠多的私鹽,但是問題是剛好遇到熙河拓邊,河中府的負擔變得更重,軍費開支已經超出裁軍之前。不但如此,北線的折家、種家對於將北線軍費挪給熙河,也大為不滿,如今那邊情況非常複雜。」
「等等!」
張斐突然道:「也就是說,以前主要鹽鈔都是用於北線?」
李豹點點頭道:「當然,之前西北最為精銳的軍隊都集中在北線,如折家軍、種家軍、姚家軍。」
張斐眨了眨眼,「這事先不急,我還得好好考慮一下,你將西北財政情況整理一下,等這場會議結束之後,我們再與你好好商量。」
「是。」
與李豹談完之後,馬車也來到皇城,張斐直接下得馬車,李豹則是乘坐馬車離開了。
剛入皇城,那藍元震是親自相迎。
來到垂拱殿的範圍,藍元震便向張斐,「司馬學士他們都在東面那屋,王學士他們都在西面那屋,你準備上哪間?」
這尼瑪?
張斐這個吃三家飯頓時犯難了,左右看了半響,卻始終拿捏不定。
藍元震這閹人,瞅著張斐左右為難的樣子,止不住地偷笑。
半響過後。
張斐終於憋出一句話來,「我想上茅房。」
「張庭長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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