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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以進為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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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長這邊請。」

藍元震笑吟吟道。

這拖了半天,可算是挨到會議開始,張斐非常低調地尾隨大臣們入得大殿,藍元震告訴他,站在最後面就行了。

雖然他的權力不小,但品階很低,穿得都還是青袍。

趙頊來了之後,也沒有什麼三跪九叩,畢竟這不是大朝會,只是一個樞要會議,大臣們很隨意地行得一禮。

呂惠卿、鄧綰他們率先站出來,狂贊王韶在熙河地區取得的戰績,旋即又狂吹趙頊英明神武,這是自太祖太宗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領土收復,光憑此番豐功偉績,足以與太祖太宗媲美。

反正吹的是天花亂墜。

畢竟這是自熙河大捷傳來之後,趙頊第一次召開會議,這必須得吹噓一番,關鍵這也值得吹,這功勞實在是太大了。

保守派則是默不作聲,冷眼相待。

有點點酸!

趙頊當然也很開心,當即就下令,加封王韶為左諫議大夫、端明殿學士,知熙州,總管熙河路軍政,同時要大赦天下,還要給大家放三天假,慶祝慶祝。

氣氛要搞起來,要將這番功績給坐實。

劉述突然站出來,道:「啟稟陛下,雖然王宣撫使在熙河取得大捷,但由於他貪功冒進,並未考慮到後勤補給,以及在戰爭中,導致西北民力損耗不小,陝西諸路已經難以負擔整個戰線的補給。」

趙頊神色一變,皺眉道:「一直以來,邊州百姓,都受到熙河吐蕃、羌人的襲擾,日積月累,其損耗是遠勝於此戰,如今能夠一勞永逸,可避免中原腹地百姓再受襲擾,朕認為這是值得的。」

趙抃道:「陛下所言甚是,但如何解決前線的補給,乃是當務之急,西北百姓常年遭受戰火侵蝕,已無力負擔。」

王安石站出來,道:「關於此事,王宣撫使在奏章已經言明對策,就是派張庭長前往當地建設公檢法,利用公檢法來維護當地穩定,同時利用熙河交通要衝的位置,開放貿易,從中獲取軍費,減輕西北諸路的負擔。對此,我也非常贊同。」

一大幫人立刻站出來,紛紛表示贊同。

清一色的革新派。

保守派反倒是一個人都沒有站出來,他們都傻眼了。

到底司法改革,是誰的政治主張啊!

但懂的人都懂。

他們就是不願意讓張斐待在京城,一旦張斐進入檢察院,誰還睡得安穩,而且他們懷疑,張斐若留京城,就是針對東京地區進行改革變法。

那地方多危險,天天有人叛亂,非常適合張斐前去。

這時,司馬光突然站出來,「陛下,公檢法絕非是萬能的,不可能去到那裡,就能夠解決問題,而且熙河的問題,主要在於我國財政入不敷出,難以維持對外興兵,而非公檢法能夠解決的。」

王安石立刻道:「自慶曆一戰後,我朝一直堅守防守策略,可結果就是邊境百姓,經常被襲擾,整日處在惶恐之中,若不打出我軍氣勢,西夏、吐蕃、羌人更會有恃無恐。」

司馬光道:「關於這一點,我倒是贊成,這才是熙河一戰,最大的收穫,就是能夠威懾周邊。

可若是再進一步,那不管是西夏、還是吐蕃,就得考慮到自身存亡問題,那他們一定會奮力反擊,而我朝財政,暫時是不可能負擔得起大規模對外用兵。

張庭長在河中府,費勁千辛萬苦,建設公檢法、稅務司,使得當地民生有所恢復,倘若因戰事,而又增加百姓負擔,那麼公檢法也將會失去民心,一旦河中府百姓都開始質疑公檢法,那麼又如何能夠在熙河地區建設好公檢法?」

言下之意,這一戰的成果我也認同,但不能繼續下去,財政根本負擔不起。

文彥博也立刻站出來,道:「陛下,司馬學士所言甚是在理,當下國家內部正在經歷變革,且有所成績。而減輕百姓負擔,乃是變革成功的關鍵,如果對外興兵,必然會加重百姓的負擔,也會使得變革面臨失敗,老臣懇請陛下當以國內民生為主,待國力恢復之後,再做打算。」

呂惠卿立刻道:「如今我軍士氣高昂,倘若休兵,只怕會影響到我軍士氣。」

呂公著道:「士氣是在於能否論功行賞,一旦窮兵黷武,那就只會失敗收場,前線剛剛取勝,後就方立刻告急,可見我國目前並未應付大規模戰爭的準備。」

陳昇之道:「雖說好戰必亡,但是忘戰必危,邊境安危直接關乎國家的存亡,這豈是金錢可估量的。」

富弼道:「樞密使言之有理,有道是,故國雖大,好戰必亡。更何況我國國力尚未恢復,更應該小心謹慎。」

國力強盛,好戰尚且必亡,就我大宋現在的國力,別說好戰,開戰都勉強。

曾公亮站出來道:「但是熙河大捷,使得我軍在西線取得絕對的主動權,這決不能拱手讓人。雖然此時不宜再更進一步,但我們可以先鞏固熙河地區,然後逐步收復中原故地。」

他是宰相中,為數不多支持熙河拓邊戰略的,他認為該打還是得打,老是縮著,別人不打你打誰。

話說回來,這些宰相其實都已經做出一定的妥協,目前只是演給別人看。

趙頊點點頭道:「諸卿說得很有道理,必須立刻對熙河將士論功行賞,維持我軍士氣,也不應對外表現出乏力之勢,以免心懷不軌之人,趁虛而入。

同時國內應該趕緊革除弊病,恢復國力,恢復民生,避免再出現此類狀況。」

「陛下聖明。」

一干宰相齊聲說道。

這番話就表明國家重心,還是應該放在國內,對外擴張,暫時先停一停,但是已經拿下的故土,就必須要捍衛好,同時要保持在當地的軍事威懾。

反正就是各退一步吧。

也不繼續對外興兵,但大家也得同心協力,鞏固對熙河地區的控制權。

趙頊目光一掃,道:「張庭長可有來。」

「臣在。」

張斐先是下意識舉手,發現不妥,趕緊放下手來,站出來,拱手一禮。

趙頊並未在意這些,道:「王宣撫使對於張庭長在河中府的政績,是推崇備至,張庭長可願為朕再去一趟西北,在熙河路建設公檢法?」

張斐是信心百倍道:「能夠為陛下分憂,那是微臣的榮耀,微臣當然願意前往。」

趙頊欣喜道:「那你可有信心,治理好熙河路?」

「臣有十分的把握。」

張斐自信滿滿道。

大家紛紛側目看向他,十分的把握,這小子當真這麼厲害嗎?

還是又打算搞什麼歪門邪道?

趙頊忙問道:「卿有何良策?」

張斐道:「其實治理熙河路的關鍵,就在於如何去除當地酋長的兵權,只要將解除他們的兵權,那就能夠穩定住當地的局勢。」

此話一出,嚇得不少大臣臉色發青。

「你這純屬胡來。」

陳昇之立刻道:「那些酋長手握十幾萬士兵,他們豈會甘願被解除軍權,你這做的話,就只會促使當地變得更加混亂。」

張斐是非常強勢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明知根源在此,若是不治,又如何能夠治理好當地。

等到他們反叛,我們付出的代價將會更大,就不如先下手為強,而且這都不需要明言,因為那些酋長肯定是會違法的,只要公檢法嚴懲不貸,就能藉此除掉他們。」

這番話嚇得孟乾生他們都傻眼了。

他們是想張斐去送死,但是你要這麼搞,整個熙河成果,可能都會灰飛煙滅,這就不是送死,是要將我們都帶到溝里去。

「嚴懲不貸?」

尚不知情的曾公亮都忍不住道:「你說得倒是輕巧,可他們又豈會坐以待斃?」

張斐道:「當初河中府裁軍之時,也有許多人表示擔憂,但如今如何?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公檢法能夠在當地很快獲取民心,只要民心所向,他們縱使反叛,也撐不了多久的。」

呂惠卿站出來道:「張庭長,此事還是一步步來,不可操之過急。」

張斐道:「我的建議,是基於他們違法的基礎上,如果他們違法,還不懲罰他們,那公檢法也難以建設,這是殺雞儆猴,一舉兩得。」

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這個庭長太猛猛了。

能成嗎?

風險太大了一點吧!

趙頊也是故作糾結。

他當然也想解除那些大酋長的兵權,但問題是,目前根本不可能。

司馬光見張斐演得差不多,站出來道:「陛下,張庭長雖然才華橫溢,在律學上的造詣,更是令人望其項背,但是張庭長到底缺乏經驗,又未經戰事,還需要一番歷練啊。」

張斐鬱悶道:「司馬學士,其實我很有把握的。」

司馬光皺眉道:「你閉嘴。」

張斐鬱悶地撓撓頭。

趙頊趕忙借坡下驢,又問道:「司馬學士有何建議?」

司馬光立刻道:「臣以為可派藍田縣呂大均和河中府法援署范鎮前往。」

呂惠卿神色一變,立刻站出來道:「此二人皆不合適,呂大均不過一個鄉紳,在治國上面,毫無建樹,這難以服眾。

而那范鎮的話,哼,他上回肆意造謠,詆毀新政,豈能再用。」

司馬光撫須笑道:「呂大均雖是一個鄉紳,但是他熟知公檢法,並且提出《藍田鄉約》,解決了鄉法與公檢法矛盾,足見其在律學的修為。

而熙河路是吐蕃、羌人、漢人雜居,他的才能非常適合熙河的情況。

至於范鎮,他乃御史,可聞風上奏,何錯之有。如今他在法援署兢兢業業,為許多百姓討回公道,同時他為官數十年,經驗豐富,也擅於應對百姓所面臨的各種危機,這便是張庭長所不具備的。」

劉述立刻道:「陛下,王宣撫使的建議,非一日之功,但目前的情況是,當地百姓面臨著生存危機,需要安撫和救濟,而這方面,范鎮是政績斐然。

官府先得幫助當地百姓走出危機,還當地百姓一個安定的環境,然後才能進行通商,否則的話,賊寇遍地,縱使政策再得當,也無法進行通商。」

許多范鎮的老友全部站出來,表示支持。

趙頊稍稍點頭。

呂惠卿卻有些著急,不免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站出來,道:「陛下,方才張庭長言之有理,當地的大酋長享受慣了自治權,公檢法若去,只怕會引發他們的不滿,臣建議先在當地規劃一個貿易重鎮,然後在此重鎮試行公檢法,亦可避免其中矛盾。」

革新派的大臣,緊張的神情,稍稍緩和幾分。

這等於是畫個圈,束縛住范鎮他們。

但換而言之,也就是答應讓范鎮他們去。

保守派那邊對此本就沒有把握,他們也是樂於接受你畫個圈。

雙方在這個問題上,終於達成一致。

「此事就交予司馬學士全權負責。」趙頊拍板道。

司馬光立刻站出來道:「臣遵命。」

趙頊突然又道:「至於張庭長麼,富公曾建議,讓張庭長暫且到京城檢察院任職,因為青州正在進行債務重組,而此法就是張庭長提出來的,立法會也需要他的協助。朕也覺得富公說得很對,張庭長,你就暫時檢察院任職吧。」

張斐心有不甘地拱手道:「微臣遵命。」

「今日會議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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