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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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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斐呵呵一笑,又道:「可莫要得意忘形。」

言罷,他便回皇庭去了。

今日范鎮、蘇轍來此,當然是為京兆府的難民而來,他們已經從那些百姓手中得到證據。

「哇想不到他們的證據還挺齊全的呀!有稅鈔,有地契。」

張斐不免又看向范鎮和蘇轍,「這應該不是二位之前讓他們準備的吧?」

地契多少土地,就應該交多少稅,依法是如此,但稅鈔中寫明的地稅,卻是地契上田地的兩倍稅。

光憑這一點,這場訴訟,必然是占盡優勢。

蘇轍沒有做聲,反而目光中帶有一絲狐疑,心道,難道不是他安排的?

「當然不是,這才幾日工夫,縱使我們想,時辰也不夠。」范鎮搖搖頭,又道:「不瞞張庭長,關於這一點,我也曾到感到好奇,他們是似乎有備而來,於是也詢問過那些百姓,根據他們所言,是有河中府人士告知他們的,這也合理,畢竟兩地也就一河之隔,河中府許多讀書人也以公檢法為傲,在外談論公檢法。」

「原來如此。」

張斐點點頭,又道:「光憑這些證據,是足以提起訴訟,但這到底這只是一面之詞,而且對面又是官府,我們皇庭必須慎重,目前應該是處於調查階段,這樣吧,蘇檢察長,你先以檢察院的名義來傳喚相關官員來此接受調查,等到確定雙方口供之後,皇庭還決定是否開庭審理。」

蘇轍點點頭,「理應如此。」

就程序而言,如今檢察院已經接管此案,那就應該是檢察院先傳那些官員來接受調查,然後再正式提起訴訟。

范鎮突然問道:「要是他們不來怎麼辦?」

張斐笑道:「范老先生,你忘記了,不來也是可以直接判的,損失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范鎮楞了下,旋即呵呵笑道:「是呀!是呀!差點將這手段給忘了。」

這個手段可是非常狠的,官員本可以拿著公務當藉口,一直拖下去,如果不判的話,那皇庭也就沒法去抓人,但如果判了之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那你就不是嫌疑人,是罪犯,這個很是要命啊!

上回河中府府衙就吃了這虧。

然而,這檢察院的傳票票才剛剛送出去,京兆府那邊就已經來人,兩地相鄰,這麼大的事,京兆府很快就收到消息,來人是那藍田縣縣尉郭剛,不過他是喬裝打扮,來到河中府的,因為官府過境,是要走程序的。

剛剛過河,就得知呂公孺就在這附近的驛站,於是郭剛立刻就趕了過去。

「呂知府,你怎麼在這裡?」

行禮之後,郭剛又好奇道。

呂公孺道:「我本想回去的,剛到這裡,就得知你已經趕了過來,故此在此等你。」

郭剛立刻叫屈:「呂知府,咱們真是冤枉的!」

不等他說完,呂公孺就道:「我知道,故此我也沒有打算要責怪你們。」

郭剛聽罷,不禁是松的一口氣,可眼中又閃爍著困惑之色,於是小聲問道:「下官聽聞,那皇庭本也打算將那些百姓交還給呂知府的?」

呂公孺點點頭,心道,看來他已經與河中府的官員見過面了。

郭剛道:「為何呂知府不?」

呂公孺道:「因為這是規矩所不允許,如果我把他們帶回去,可能會被人彈劾,目前朝中局勢不明,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個陷阱,故此你們也別怪我自私。」

「不敢!下官無意冒犯,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呂知府多多包涵。」郭剛趕忙抱拳一禮,又道:「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呂公孺道:「目前法援署、檢察院已經就此案,展開調查,半個時辰前,我聽說檢察院已經給相關官員送去傳票,讓他們來檢察院接受調查。」

郭剛憤憤不滿道:「這河中府公檢法憑什麼向我們京兆府官員發送傳票。」

呂公孺道:「皇庭是河中府皇庭,但是庭長卻是陝西路的大庭長,檢察院亦是如此,故此他們是有權是這麼做的。」

郭剛怎能不清楚,他是故意在試探呂公孺,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我們不理會他們,他們又能如何?」

呂公孺道:「關於這一點,我也有考慮過,而且河中府的官員就曾嘗試過,雖然不理會皇庭,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只要證據足夠,皇庭還是能夠給予判決的,即便一方不在場。

適才我也說過,皇庭是有權對於陝西路任何案子進行審判的,一旦皇庭判決,對於朝廷而言,對方就是有罪,那麼就要接受懲罰,這吃虧只會咱們自己啊!」

郭剛略顯焦慮地問道:「那可怎麼辦?」

呂公孺道:「你讓他們放心來就是,如果只是因為絕戶田稅,我可以保證他們都不會有事的,因為這種事,大家也都是無奈之舉,皇庭最多也就是幫那些百姓討回一點公道,但絕不會因此懲罰那些官員的。」

按理來說,呂公孺給出這種保證,郭剛很是開心才是,但他卻是略顯遲疑。

呂公孺打量他一下,突然沉眉道:「你們不會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吧?」

「啊?不,沒有。下官怎敢。」郭剛趕忙道。

「真的沒有?」

「沒沒有。」

郭剛搖搖頭。

「最好是沒有。」呂公孺道:「如果還有別的事,那我可就保不住你們。」

「是。」

郭剛點點頭,「那那我先回去了。」

呂公孺點點頭,「讓他們早日來河中府接受調查,千萬別做傻事,以免追悔莫及。」

「下官明白,下官告辭。」

「你去吧。」

等到郭剛退出屋後,呂公孺笑著搖搖頭,喃喃自語道:「源頭之水渾濁,河流自也難以清澈。」

東京汴梁。

王府。

「唉。」

王安石放下手中的密信來,不禁是滿臉懊悔,長長一嘆,感慨道:「我王安石真是枉學聖人之道啊!」

身旁的呂惠卿聽得一愣,道:「恩師何處此言?」

王安石搖頭嘆氣道:「我王安石三番四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豈不是枉學聖人之道。」

呂惠卿疑惑道:「恩師,韓學士的信上到底寫了什麼?」

「你自己看吧。」王安石將信遞給呂惠卿。

呂惠卿接過一看,是韓絳的親筆來信,講述河中府的財政狀況,以及新政在裡面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雖然看著就是一封簡單的工作報告,但其實就是告訴王安石,他們將立於不敗之地。

不過其中韓絳還特地寫到張斐,表示張斐完全支持這麼做,並且還從中出謀劃策,將這部分功勞都轉移給新政。

呂惠卿看過之後,自也猜到王安石所指,「恩師指的是張三?」

王安石點點頭,又很是納悶道:「其實為師也可以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就是不知道為何,對這張三的行為,總是有些懷疑。」

當初公檢法大展神威,朝中一片讚美,奪了新政的風頭,這令王安石非常不爽,這才營造出河中府與京東東路的對決。

關鍵當時張斐曾給他來過一封信,勸說他等著公檢法一塊去京東東路,這令王安石也有些不爽,所以在當時,王安石其實是將張斐視作對手,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公檢法能夠成功,張斐是功不可沒。

最近他都沒有給張斐寫信,同時又暗中囑咐韓絳盯梢。

呂惠卿立刻道:「其實這也怪不得恩師,公檢法完全成於張三,且他與司馬學士保持著密切的關係,如今朝中形勢變了,且他的行事作風充斥著詭異,恩師對其有所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王安石道:「可事實證明,張三是一門心思在為我著想,我真是愧對於他啊!」

呂惠卿也不知該如何說是好,只道:「那那我們更不能辜負張三的一番好意。」

「放心,這我不會因此心慈手軟的。」王安石點點頭,又道:「你去準備一下,到時我非得將司馬光氣得上跳下竄,他肯定沒有想到,我要的可不是一較高下,而是通殺。」

「那學生先告辭了。」

呂惠卿點點頭道。

「去吧!」

王安石點點頭。

呂惠卿走後,王安石不禁扶著額頭,「真是奇怪,這張三屢屢相助於我,我為何就是不能像相信吉甫一樣去相信他。」

沒過兩日,張斐的密信就來了。

王安石這回真的是懷著激動的心情將信拆開來。

信的前半部分,跟韓絳講的是同一件事,也是講述新政給財政帶來了多少增長,不過卻比韓絳說得更加詳細,且更加合理,到底提舉常平司是張斐的設計,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如此鞠躬盡瘁,差點沒有把王安石的眼淚給看出來。

感動!

太感動了!

可是看到下半部分,王安石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甚至有些一絲絲緊張,握著信的雙手,開始抖動起來,「陰謀?這是那司馬小兒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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