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雞生蛋,蛋生雞(1/2)
在皇庭調兵遣將的同時,檢察院、警署、法援署都在進行人事安排,這公檢法是缺一不可,要去就都去,若是少一個,就都不要去。
因為哪怕少一個,就不可能完成公檢法的制度。
檢察院方面是蘇轍親自帶隊,而陳琪則留在河中府主持大局。
警署方面更是誇張,直接是出動三巨頭,曹棟棟、符世春、馬小義全都去,就留下歐俊、周佳在河中府。
其實在來河中府之前,張斐就叮囑過他們,要趕緊培養人才,我們不可能一直都留在河中府的。
他們也都有在安排。
法援署方面倒是沒有讓范鎮去,畢竟范鎮年紀太大,是守成有餘,但卻缺乏衝擊力,就還是讓邱徵文、李敏、陸邦興三個年輕人率隊前去。
他們雖然都不是官府職員,但都希望借著法援署,打響自己名聲,在當地建立起自己的書鋪。
大家是各取所需。
事不宜遲,畢竟還以後幾十個百姓在河中府期盼著公道,故此這人事安排落地後,他們就是立刻出發,反正就在隔壁。
渡口。
「記住一點,平常心,你們在河中府是如何審理得,在那裡也一樣,因為法制之法其中一個特性,就是要保持一致性。
這庭長出現誤判,那是常有的事,也是現實,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避免不了的,這不會破壞整個公檢法制度,但是庭長如果對於同一類型的案件,卻給出截然不同的判決,這就是非常致命得,也將會破壞整個公檢法制度。
所以,你們在閒暇無事時,亦或者在最終判決之前,有絲毫不確定,都應該多翻翻我們過往的判決,牢記這些判決,而這將令你們受益匪淺。」
張斐站在河邊向蔡卞、上官均叮囑道。
這一兩年間,張斐基本上都是讓他們去處理各類型的案件,就是要給予他們經驗,而庭長的經驗,是非常重要的,必須得記住,哪怕是照搬全抄,依葫蘆畫瓢,也都比你靈光一閃要強得多。
就是要確保一致性,而不是要追求創造性。
「老師的教誨,學生必定銘記於心,不敢忘記。」
二人同時回答道。
張斐點點頭,又將蔡京叫到一邊來,「蔡京,去到那裡,你就不再擔任庭長職位,這皇庭與官府的糾紛,我就全權交予你處理,我不會約束你用什麼手段,我只要求一點,就是不要被人告上皇庭,除這一點外,我都會給予你支持的。」
蔡京拱手道:「恩師請放心,學生絕不會有辱師門。」
張斐微笑地點點頭,「我相信你。」
雖說政法分離,但皇庭到底是屬於官署,這官場可不是黑白那麼簡單,總是要有人站在灰色地帶,故此張斐並沒有說不準使用違法手段,而是強調不要被告上皇庭,因為他也用過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他當然不會要求蔡京不能這麼幹。
如果說蔡卞、上官均、葉祖恰是站在光明之處,那麼蔡京就是站在灰色地帶的那個人,他自己也很享受,因為他是很有企圖心的。
與他們交涉過後,張斐又來到曹棟棟那邊,瞅著興致勃勃的曹棟棟,「我說衙內,小馬他們去就行了,你跟著去湊什麼熱鬧,你應該留在河中府主持大局。」
「小馬和小春他們都去了,我要不去得話,那多無聊。」曹棟棟不滿地哼道。
張斐一陣無語,「感情你是去玩的。」
「當然不是。」曹棟棟一本正經道:「我還得拜訪我的幾位叔叔伯伯,這可是我爹爹吩咐過的。」
「好吧!」
張斐一翻白眼,又向一旁的符世春,「看著一點。」
符世春鬱悶道:「你總是將最艱難的任務交給我。」
曹棟棟怒道:「小春,你這話何意?」
符世春深吸一口氣:「衙內英明神武,從不犯錯,可這廝老是讓我盯著你犯錯,這任務難道不艱難麼?」
曹棟棟立刻轉怒為喜,直點頭道:「這倒是得。」
「!」
張斐哭笑不得地搖搖頭,「行了,行了,別囉嗦了,快些上船吧。」
「三哥,那俺們走了。」馬小義招招手。
「路上小心。」
他們走後,蘇轍突然走了過來,「不打算叮囑我幾句嗎?」
張斐道:「檢察院一切都聽皇庭的。」
「告辭。」
「慢走。」
一番道別後,眾人便上得船去,駛向彼岸,隱隱聽得彼岸傳來激動地歡呼聲。
此時要是來一場大水,可就好了。韋應方暗自詛咒一句,走上前來,道:「張庭長為何不去?」
事已至此,他反倒希望張斐離開,這小子就像似一根針插在他們頭上,雖然不太疼,但是難受,不敢動彈。
張斐隨意回答道:「因為我夫人捨不得皇庭的花花草草。」
韋應方愣了下,皮笑肉不笑道:「想不到張庭長還是如此專情之人。」
張斐笑道:「那是當然,夫人是自己追求的,而這官職卻是別人硬塞的。」
韋應方無言以對。
雖然公檢法才剛剛走出河中府,但其實是大局已定,不用想也知道,這京兆府的情況將會比河中府要好很多很多,不會遇到太多阻礙,否則的話,張斐也不會放心只派三小金剛前去。
且不說河中府有複雜鹽政、軍政,關鍵京兆府的官員、士紳對於河中府所發生的一切是了如指掌,這心裡準備和經驗都比當初韋應方他們可是要充足的多。
最初張斐來到河中府時,與官府有著長達一年得磨合期,官員們是相當不能適應,還是後來,隨著張斐與元絳的配合,使得公檢法的權威進一步伸張,同時官府也找到自己的地位,大家這才慢慢相處下來。
此時京兆府的官員,肯定已經知道公檢法來了會怎麼幹,自己又該如何跟公檢法相處,保障自己的利益,紛爭肯定還是會有的,但不會非常激烈,而且蔡卞他們也不需要向張斐那樣,一步步去伸張公檢法的權威,規矩大家都已經知道,跟河中府一樣就行。
所以張斐認為,自己在河中府的任務已經完成,他不會放心不下,天天盯著,因為他一個人根本無法完成,也照顧不過來,始終還是要放手的,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要失敗,那也只能接受。
但如果是司馬光的話,估計又會穩紮穩打,盯著這,盯著那,恨不得長一腦門的眼睛,時時刻刻盯著每一個人。
而王安石的話,可能會將所有的問題自己先想一遍,然後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就在整個陝西路建設公檢法,而不會像張斐這樣,先在河中府打下根基,然後再推廣。
可見張斐的性格也是介於王安石和司馬光中間的。
而公檢法的一步步擴張,也進一步加劇朝中官員對於公檢法的恐懼和牴觸情緒,他們也都不傻,這公檢法就是用一種迂迴的方式在肅清吏治,甚至可以說肅清官場。
是,雖然沒有明確說,要整頓吏治,官府也沒有這方面的動作,但如今你多伸一下手,就有可能被人起訴,別說刀筆吏,就連官員也是如此,如今河中府公使院的支出,比往年少了近七成,但是要知道今年去河中府的官員,已經打破記錄,是有史以來最多得。
這麼下去可是不行,故此使得更多的官員選擇支持新政。
這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們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京東東路的財政上面。
可惜這屋漏偏逢連夜雨,當河中府的財政收入和東京東路的財政收入相繼傳到東京汴梁後。
這令整個革新派都陷入沉默之中。
完了!
全完了!
二者相比,結果真是令人感到絕望啊!
他們心裡都清楚,當下皇帝最為看重得事,還就是國家財政,每年帳目統計出來,趙頊都得開一場大會,故此今年也不例外,然而,這場會議還包括新舊之爭,故顯得尤為特殊。
垂拱殿中,革新派的官員是滿面愁緒,惶恐不安,反觀保守派則是喜悅之情,躍然紙上。
顯然他們都已經知道具體詳情。
勝負已定。
王安石偷偷瞄了一眼司馬光,見其也是信心滿滿,不免暗自一笑,待會氣死你這小老兒。
其實司馬光一直在暗中觀察王安石的舉動,他都看在眼裡,暗道,果真如此,你這小人,且再讓你高興一陣子。
這時,計相呂公著先站出來,「啟稟官家,去年各地稅入與往年都相差無幾,唯有河中府和東京東東路的稅入是有著明顯的增長,還有就是江南六路自實行均輸法後,今年京師糧食較之往年也是有所增長。」
「好!」
趙頊聞言,不禁是神情激動道:「此三地皆是新法推行之地,如今三地財政都有所改善,可見朕當初的選擇沒有錯,朕甚是開心啊!」
幾乎所有大臣都站出來,高呼皇帝聖明。
如今革新派也好,保守派也罷,其實都在進行改革,只是方案不同,一個激進,一個保守,而皇帝口中得「新法」,自然是也包括司法改革,而不是單指新政。
呂惠卿突然站出來道:「陛下,事實可見,制置二府條例司所制定的新法條例,對財政和百姓都是大有益處,朝廷應該再接再厲,早日完成新法普及,令財政得以改善,臣建議今年在全國推行均輸法、青苗法、免役法。」
保守派官員頓覺呂惠卿這話有些不對勁,紛紛打起精神來。
趙抃便是站出來道:「陛下,公檢法的確對百姓、國家都大有益處,但青苗法可不見得,根據臣所知,京東東路的青苗法雖使得財政有所增長,但令也當地百姓欠下不少的債務,給百姓帶去更為沉重的負擔,還請陛下明察。」
趙頊神色微微一變,略顯不爽,我知道你們要爭,但但至少也先讓朕吹吹牛皮啊!
他可是堅定得改革支持派,不管是公檢法,還是新法,都是他支持得,如今大獲成功,足以證明他的選擇是對得,這對於剛剛即位的他,可是有著莫大得幫助,因為這能鞏固他帝位和權威。
如今這才高呼一句聖明,你們就開始了。
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果不其然,呂惠卿立刻反駁道:「趙相此言差矣,不錯,青苗法的確讓不少百姓背上債務,但相對而言,比以前那些借高利貸的百姓,債務可是少很多,負擔也要減輕不少,至少是他們是能夠還上,此乃好事,而非壞事。難道沒有青苗錢,他們就不會借貸了嗎?」
「這可真說不定。」
劉述立刻站出來道:「青苗法同樣也在河中府執行,可是當地並無多少百姓去借這青苗錢,只因當地官府還給百姓提供許多生計,讓他們能夠賺錢度過這青黃不接,同時皇庭還再三告訴百姓,相比起高利貸,青苗錢的利息雖少,但終須要還的,須得謹慎。
反觀京東東路的官員為求獲得更多利息,則是鼓勵當地百姓借錢,甚至不惜讓當地富戶來分攤,讓許多本不需要借錢的富戶來借青苗錢。
然而,即便如此,這河中府的財政增長也是遠勝過於整個京東東路,足見高下。」
趙頊聽罷,不禁問道:「是嗎?」
呂公著立刻道:「回稟陛下,確實如此,河中府財政一共增長兩百餘萬貫,而整個京東東路的財政只是增長三十餘萬貫,其中主要是因為青苗法,當然,這只是算了一期,若是根據兩期來算,一年的話,大致在六七十萬貫。」
趙頊震驚道:「差這麼多嗎?」
不得不說,這皇帝也是一個純純的演技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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