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雞生蛋,蛋生雞(2/2)
不得不說,這皇帝也是一個純純的演技派啊。
文彥博站出來道:「官家,這河中府財政能有如此多的增長,蓋因公檢法,而非是因為青苗法,因為青苗法在京東東路的執行方式,在河中府就是絕對禁止的,由此可見一斑。」
「文公言之有理。」
趙抃又補充道:「河中府與京東東路同時都執行免役法和青苗法,但為何京東東路一路財政的增長不及河中府一府,差別就只在於河中府是有公檢法的,而京東東路並沒有。」
頓時有不少大臣,站出來,表示附議。
這是目前保守派一直強調得觀點,他們認為朝廷不應該話那麼多精力去推行新政,而應該集中精力推行公檢法,這才是國家的出路。
呂惠卿笑呵呵道:「趙相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
趙抃斜目看向他,「你此話何意?」
呂惠卿道:「但凡仔細看過河中府帳目的人,都不會認為這是公檢法的功勞,白紙黑字,這些功勞顯然都是屬於新法,相反,還是新法成全了公檢法。」
此話一出,不單單是保守派,就連革新派的許多官員也都傻眼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說好比兩地財政嗎?
「你胡說八道。」
劉述立刻站出來。
呂惠卿道:「陛下在上,呂某人又怎敢胡說八道。」
趙頊也是頗感好奇地問道:「呂校勘,你方才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呂惠卿道:「陛下,這公檢法只管司法,又不管財政的,財政增長與公檢法有何關係?」
趙頊一愣,神情略顯困惑。
是呀!
司法改革跟財政有什麼關係。
文彥博當即反駁道:「誰說沒有關係,公檢法給河中府帶去安定,打擊貪污腐敗,為百姓伸冤,讓百姓生活無憂,同時又頒布了契約法則,促進商業發展,這些都是稅入增多的原因。」
呂惠卿一臉不屑道:「文公說得非常在理,但關鍵不在於公檢法,而是在於財政,這就是我為何說,是新法成全了公檢法。」
文彥博眉頭一皺,「你憑何這麼說?」
呂惠卿突然看向呂公著,「計相,你方才所言,只是有關河中府財政的增加,可並沒有說支出,但不知河中府去年支出如何?」
呂公著稍顯遲疑了下,「河中府去年支出也是增加了不少,大概在三十萬貫左右,但扣除這些支出,河中府財政還是增加了兩百餘貫。」
呂惠卿又問道:「那麼這些多出來的支出,都是用在什麼地方?」
呂公著猶豫一會兒,道:「大半都是用於公檢法。」
呂惠卿笑道:「數千個皇家警察和輔警,上百個檢察員,以及數十個見習助審,這可都是以前官府所不具備的,以前官府查案最多也就是十幾個衙差,一個仵作,最多還加上一些巡邏的士兵。
而他們所得酬勞,可是遠不及一個檢察院的支出,更是比不了整個公檢法,有道是,這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是給以前的官府這麼多人才,這麼大的財政支持,我相信同樣也能夠給河中府帶去安定,促進商業發展,等等。」
劉述道:「呂校勘此言才是本末倒置,不錯,公檢法的確會增加財政支出,但卻能帶來幾百萬貫的財政增加,相比起來,那一點點支出,又何足掛齒啊!」
呂惠卿不理會他,繼續向呂公著問道:「敢問計相,財政所增加的收入,又是源於哪裡?」
呂公著眉頭一皺,「稅務司與轉運司。」
此話一出,革新派的官員頓時是喜出望外,心中疾呼,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反觀保守派,哪裡還有方才那般激動,個個是愁眉緊鎖,惶恐不安。
只能說,人生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呂惠卿道:「計相可否詳細說說。」
呂公著道:「首先,稅務司結合免役稅得經驗,在河中府將多稅並為一稅,且使用自主申報,嚴厲的打擊了偷稅逃稅,效果是立竿見影,增加收入一百萬貫,其次,轉運司針對鹽鈔制度進行改革,使得河中府百姓大量使用鹽鈔,使得財政收入得到顯著得增長。」
呂惠卿道:「而且還促進商業發展,因為使用鹽鈔,使得交稅、買賣、發放軍餉都變得非常簡單,不知計相可否認同?」
呂公著點點頭。
呂惠卿又道:「然而,改善鹽鈔制度的,正是那提舉常平司。以工代賑,惠及百姓的,也是提舉常平司,不但如此,提舉常平司還將剩餘的部分青苗錢,借給商人做買賣,同樣也是獲利頗豐,滿足當地的部分財政支出。
至於免役稅就更不用說,若沒有那免役稅,稅務司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取得成功,稅務司的稅法改革,可正是基於免役稅。計相,在下說得對否?」
呂公著點點頭道:「是的。」
這一番詢問下來,保守派官員頓時是方寸大亂,或小聲嘀咕,或眼神交流,暗罵對方無恥。
說好決戰東京汴梁,結果你們竟然玩陰的。
革新派則是一掃頹勢,士氣大振。
搞了半天,原來都是我們的功勞,你們還想借我們的功勞,來打擊我們,你們簡直就是在做夢。
一直沉默王安石眼神一直偷偷瞄向司馬光,見司馬光臉上是一陣青、一陣紅,嘴裡嘟囔著,這心裡早就樂開花了。
小樣!
看我不氣死你。
他們兩個一直都沒有出聲,原因很簡單,要臉。
到底新法是出自王安石之手,而司法改革是出自司馬光之手,總不能自賣自誇,這得其他人去說。
忽然,王安石餘光突然又瞄到富弼,只見這殿內唯二坐著的富弼仿佛已經入睡,坐在那裡,閉目養神,是面無表情,他心下不禁微微皺眉。
文彥博再度站出來道:「你這才是本末倒置,不錯,那些政策都是出自轉運司、提舉常平司,但是你不要忘記,其中很多政策,都是被迫完善,且恰恰是皇庭的判決,促使轉運司進行改變,也正是因為公檢法秉公執法,打下堅實的基礎,這些政策才得以執行。
就比如說你口口聲聲所言的鹽鈔,據我所知,公檢法未去之前,鹽鈔濫發,導致貶值,正是因為公檢法的契約原則,才使得百姓都願意相信鹽鈔,即便換個人上去,也會這麼幹,也會取得成功。」
呂惠卿笑道:「文公怎又不說,新任轉運使未去之前,當地鹽鈔濫發,導致貶值。至於公檢法麼,呵呵,給那麼多錢,相信別人能夠幹得更好。而且,事實就是河中府財政增長,皆因為轉運司得政策調整得當。而轉運司的政策完全是根據制置二府條例司所制定得新法。
諸位可能有所不知,我們制置二府條例司,是會根據不同的地方,做出適當的調整。如東南六路關乎京師糧食供給,故此率先在東南六路推行均輸法,圍繞著東南六路的漕糧進行,也根據當地情況,做出多番調整,而河中府掌管鹽池,故此新法是圍繞著鹽池進行,而不是被迫為之。
這都足以說明,河中府財政增長,皆因王學士的新法,且公檢法能夠在河中府取得成功,也是因為新法給予公檢法的財政支持,否則的話,數千個皇家警察,每年支出十幾萬貫,這河中府又如何養得起啊。」
革新派紛紛站出來,支持呂惠卿的觀點,甚至表示應該取消公檢法,節省支出,這樣財政會更好。
保守派也紛紛站出來,指責對方睜眼說瞎話,公檢法在河中府人人稱道,深得民心,若無公檢法打下基礎,你們那些政策,拿命去執行,那馬家解庫鋪敢與你們合作嗎?誰敢用你家的鹽鈔?
關鍵你們之前不是說,河中府的財政算作公檢法的,咱們來比一比嗎?
如今出了結果,你們又把河中府的功勞,也算在了自己頭上。
真是無恥啊!
雙方立刻是吵成一團。
吵來吵去,真的如同雞生蛋,蛋生雞,因為他們是同時去的,且都拿得出耀眼的政績,聽著都有理,還真不好算作是誰的,誰成全了誰。
「諸位卿莫要再吵了。」
最終,趙頊還是出聲,制止他們爭吵,堂堂垂拱殿,愣是給吵了菜市場,成何體統。
等到他們都安靜之後,趙頊直接向王安石和司馬光問道:「王學士,司馬學士,你們怎麼看?」
司馬光率先說道:「回稟陛下,關於公檢法在河中府所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當地百姓交口稱讚,反觀青苗法在京東東路,卻被不少官員質疑。如此可見一斑啊!」
王安石不咸不淡道:「陝西路彈劾公檢法的奏章,可比京東東路彈劾青苗法得要多出十幾倍。」
司馬光惱怒地看向王安石,「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當時你可是說新法若無公檢法,亦可取得成功。」
王安石反問道:「難道京東東路的財政沒有增加嗎?難道當地百姓沒有得到幫助嗎?這難道算失敗嗎?」
「但遠不如河中府,且有諸多隱患。」司馬光道。
王安石道:「新法去河中府足足有兩年之多,而去京東東路只有半年多,若再過兩年,京東東路的財政同樣也能夠得到更多的增長。」
「你!」司馬光怒瞪王安石一眼,又道:「好好好,那就再等等看,看看京東東路的財政是否會如你所言。」
王安石眼中閃過一抹詭異得眼色,又道:「但這麼比,可不公平啊!因為這麼比,只能證明,沒有公檢法,新法依舊能夠取得成功,但不能證明,公檢法的成功,完全是依賴新法。」
呂惠卿等人站出來,紛紛支持王安石。
以前是爭論,新法少了公檢法不成,但從來沒有人提起,要是沒有新法,公檢法能不能成,而從目前來看,這也是需要證明的,因為公檢法需要更多的財政支持。
趙頊不禁都稍稍點頭,覺得王安石說得很有道理。
司馬光猶豫片刻,道:「你說該如何證明?」
王安石道:「那青州知府的想法如你一樣,故而要求先在青州試行公檢法,再試行新法。不如就讓公檢法去青州試試看,看能否成功。」
司馬光沒有猶豫,信心滿滿道:「我並不反對。」
「那就依二位大學士之言。」
趙頊也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又道:「正好歐陽知府近日身體不適,已經難以處理繁重的公務,公檢法若去,興許能夠為歐陽知府分擔一些。」
王安石道:「官家,可讓公檢法去青州,但不能讓張斐前去。」
不等趙頊,開口,司馬光就皺眉道:「這是為何?」
王安石道:「張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他就是那法制之法創始人,他的能力是可以掩蓋住公檢法的不足,他的成功,也不能說明公檢法的成功。」
司馬光稍稍猶豫了下,便道:「這不用你說,張斐如今在河中府,本也分身乏術,是不可能去青州。」
「好!」
趙頊一拍板道:「那就這麼定了,至於人選問題,到時你們上一道奏章給朕。」
「臣等遵命。」
司馬光急忙拱手道。
趙頊又道:「對於朕而言,這國家財政能夠增長,就是莫大寬慰,也足以證明,改革變法乃是國家強盛的唯一出路,故此朕決定在今年將加強變法,將在河北、江南推行青苗法、免役法和均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