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稅戰(十四)(1/2)
這還能掌控?
許止倩怎麼就有點不太相信。
之前張斐說能掌控,那許止倩倒也信他,因為之前大家還是圍繞著司法在爭,這是張斐強項,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又回到傳統的政治鬥爭。
趙頊肯定是要保宗室,但問題是,你要保,你就得全保,不能說就只保宗室,畢竟大家都是犯得同一條罪。
關鍵那些參知政事也不會答應的。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些大臣們可是非常樂意去對付這些皇親國戚得。
說來也有趣。
他們一方面反對宗室改革,但另一方面又對這些皇親國戚看得非常緊。
其實二者並不衝突。
反對宗師改革,是關乎禮法,也就是親親之道,鄉里的宗族與皇家宗室,是一脈相承,要是宗室進行改革,可能會影響民間宗族關係。
而監督皇親國戚,這關乎朝廷制度和國家律法。
但不管怎樣,到了這一步,張斐一個小小耳筆又怎麼去掌控?
尤其張斐最近一直都在忙新宅的事,還有空跟陳懋遷打嘴仗,壓根就沒有去關注這些。
張家,後院。
「豹哥!這裡是二百二十貫,你點點數。」
李四、牛北慶推著兩大車銅錢送至門前,交給李豹。
這家具可都是李豹找人做的,如今家具已經全部送齊,自然得將尾款給結了。
李豹呵呵笑道:「咱也不是第一回與你們做買賣,還數甚麼,到時搬家時,請咱來喝杯酒就行了。」
張斐呵呵道:「那也得看你的家具好不好,不好的話,那可就是罰酒了。」
李豹道:「這一點三郎大可放心,絕不可能出問題的。」
「我只看結果。」
「行。」
李豹點點頭,又道:「若無其它事,我就先告辭了。」
張斐道:「我送你出去。」
一邊往門外走去,張斐一邊問道:「可有查到那份證據?」
李豹搖搖頭道:「檢察院方面保密做的非常好,暫時還未查到什麼,好在我們一直在關注徐家,從他們身上我們查到一些眉目,那份證據主要是有關王洪進和趙文政的關係,以及王洪進是如何將錢運給趙文政的,還有就是土地方面,咱們提供給檢察院的帳目就只報了五十頃,而徐家方面則是提供了一百頃,但其中應該有與咱們的證據重合之處。」
張斐點點頭,「你去將王洪進平日裡的花銷,包括他個人私下買了多少土地,又養了多少房小妾,全部查出來。」
李豹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然而,隨著檢察院正在調查趙文政的消息傳出後,那些諫官、御史們都開始活躍起來,個個都是睜大雙眼,盯著皇帝,盯著檢察院。
一時間,這朝中是風聲鶴唳。
而身為當事人的趙文政更真是氣得七竅流血,他從一個話事大老,變得如今里外不是人,不少宗室也都在責怪他,你去摻合什麼,由著他們去折騰,咱們坐享其成不香麼。
你看,如今將我們全都給連累了吧。
至於那些朝臣,這些消息就有可能是他們抖出來的。
「趙知事,我孟乾生對天發誓,此事絕不是我所為,否則的話,我一家老小都不得好死。」
孟乾生高舉右手,神情仿佛都要將心挖出來給趙文政看。
趙文政哼道:「就算不是你幹得,那你可否保證,與其他人無關?」
孟乾生趕忙放下手來,「這我不敢保證,但也有可能是稅務司所為,他們這麼做,是在挑撥離間。你看,這消息傳出來後,可有誰落井下石?」
這消息是傳得快,但是朝中沒有人說什麼。
包括司馬光他們也都是暗中籌備,這主要是因為檢察院方面還在調查中,大家也都不好說什麼。
趙文政也不傻,心裡當然不信,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去裝湖塗,這一筆帳以後再算,畢竟大家現在是真的同坐一條船上,坐了下來,「那你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孟乾生道:「改革變法。」
「改革變法?」
趙文政一臉錯愕。
孟乾生道:「就事論事,關於官田侵占,私鹽販賣,這不是什麼秘密,只不過那稅務司針對咱們,查到咱們的證據。
我們先一步提出官田私鹽的弊政,建議官家變法,最好是將這違法變成合法,如此,檢察院方面,就是查到證據也無用。」
趙文政眼中一亮,「官家會答應嗎?」
孟乾生道:「朝中不少人可都涉及這些營生,要真查到底,天知道會查出什麼來,官家心裡也有數啊!只要官家想變,再加上咱們給予鼎力支持,司馬學士他們也擋不住。」
趙文政點點頭,又道:「這回你們來說,我可不會再出面了。」
孟乾生道:「這當然不會勞煩趙知事,退一步說,即便趙知事想開這口,其他人也不會答應的,趙知事如今正被調查中,你來說這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司農寺。
「四萬貫。」
韓絳向王安石笑道:「這短短几日,又補交了四萬貫,這回財政上又能喘口氣。」
王安石道:「這時候補交,他們就不怕自投羅網嗎?」
韓絳道:「這事我也打聽過,好像是他們是利用稅務司的什麼隱私法,跟稅務司達成某種協議,只要他們據實已報,稅務司自然就不會向檢察院起訴他們,而檢察院若無證據,也無權從稅務司調閱這些帳目。」
王安石笑道:「那小子考慮的很周詳,連後路都給他們想好了。」
韓絳道:「但這只是一些地主富紳,朝中權貴還未妥協,還有一筆大錢沒有收上來。」
王安石道:「他們現在寄望於將宗室拉下水,迫使官家做出妥協。」
韓絳嘆道:「這我也感到擔憂。」
王安石呵呵道:「無須為此擔憂,在官家心中富國強兵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就讓他們這麼矇混過關,那麼稅務司將會失去最大的依仗,募役法都將會前功盡棄。」
正當這時,呂惠卿突然走了進來,先是向韓絳行得一禮,然後在王安石耳邊說了幾句。
「跟我想的一樣。」王安石笑著點點頭。
韓絳問道:「什麼事?」
王安石道:「一些大臣上奏官家,希望能夠針對官田私鹽的弊政,進行改革變法。」
韓絳愣了下,「你打算怎麼辦?」
王安石笑道:「不得不說,這些問題也該處理了,何不順水推舟。」
這些套路,不管是他,還是韓絳,都再熟悉不過。
檢察院調查趙文政一事,爆出之後,大家都是背地裡議論,並沒有說掀起滔天駭浪,就向對付王安石一樣,去議論這事。
這其實就是再給皇帝一個暗示,很多皇親國戚都不乾淨,這是不能調查的。
現在就再給皇帝一個理由。
趙頊也沒有令他們失望,他們這一上奏,趙頊立刻在垂拱殿商議此事。
「孟知院所言甚是。」
孟乾生言罷,王安石立刻站出來,附和道:「官田鹽政的確存有諸多弊端,理應進行改革。」
孟乾生他們一看王安石都支持自己,不禁暗自喜悅。
馬上,陳昇之、曾公亮都表示支持。
這場面可太滑稽了,因為最初孟乾生他們就反對募役法的,但現在王安石卻給予他們支持。
可見這古代的黨派,就只是因為一時理念或者一時利益,而站在一起,沒有任何組織性。
司馬光、文彥博他們心裡猜想,定是趙頊授意的。
趙抃聽罷,是怒不可遏,當即就站出來道:「官田鹽政為何會出現弊政,就是因為執法不嚴,根本問題就不在法上,修法又有何意義?」
文彥博馬上站出來,鏗鏘有力地說道:「趙相言之有理,正是因為朝廷默許他們販賣私鹽,侵占官田,才導致官田鹽法的廢弛。法不嚴則不治,修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一大片諫官、御史紛紛站出,個個都是義憤填膺,是堅決不答應。
你們這點小心思,我們還不知道。
王安石道:「可事已至此,這鹽法廢弛,違法之人,比比皆是,又叫人如何尊法?就不如重新修法,然後利用公檢法來執法,一舉兩得。」
孟乾生他們是頻頻點頭,他們從來沒有這麼支持王安石。
司馬光笑道:「依你之意,這檢察院、皇庭、警署都需等新法,若是新法不出,就不用執法,任由他們侵占官田,販賣私鹽。」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掃,笑吟吟道:「諸位要知道,變法不是兒戲,還需經過重重監督,至少至少也得大半年。」
言下之意,就是我們答應修法,也是來不及了,你們就別打這主意了。
趙頊瞧了眼司馬光,開口道:「王學士。」
王安石忙道:「臣在。」
趙頊道:「關於修改官田私鹽之弊政,暫且交由制置二府條例司。」
「臣遵命。」
散朝之後,王安石與司馬光最後才慢悠悠地從殿內出來。
「他們此番提議,目的還是為了反對你的募役法,你還幫他們說話?」司馬光目視前方,緩緩言道。
王安石呵呵笑道:「這恰恰體現了我的大公無私,只要他們言之有理,那我當然支持。」
司馬光鄙視他一眼,「你這叫做大公無私?你這叫做無孔不入。」
王安石呵呵道:「為國為民,我自無孔不入,若僅僅因為私德,而不顧天下蒼生,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失職。」
司馬光道:「若天下皆是雞鳴狗盜之輩,別說你王介甫,就是周公管仲在世,也無力回天。」
王安石道:「此言差矣,周公管仲無力回天,可不代表我王安石也不行。」
司馬光指著王安石,「你這臉皮又厚出不少,我真是羞於與你同殿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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