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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鹽鈔糾紛(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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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明日就得開庭審理此桉,但張斐與許止倩仍坐在湖邊,一邊審查著相關證據,一邊商量著,不知疲倦。

這法律方面的工作,其實沒有什麼訣竅,就是勤奮、細緻,外人就只看到他們的風光的一面,好像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殊不知張斐可比任何一個耳筆都要努力。

不然的話,在庭上,他也拿不出那麼多令人驚訝的證據來。

可是這一招,至今也無人學會。

哪怕范純仁、蘇轍他們都意識到,這張斐打官司,玩得就是一個「細」字,但他們始終也做不到如張斐一般細。

倒也不是他們不夠努力,這可能與當代文章風格有關,因為如今一句話就是那麼寥寥數字,講究的是一個簡短精緻,追求的是意境,但法律偏偏追求的是冗長、細緻,看著就讓人昏昏欲睡的那種。

可能這種思維也在干擾著他們。

「明天就要開庭了,官府那邊好像是真不打算請耳筆。」張斐放下手中的文桉,輕柔著雙目。

許止倩一邊貼著標籤,一邊點點頭,「他們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耳筆的重要性。」

張斐道:「徵文他們已經到了,你說要不要。」

「那可不行。」

許止倩立刻反對道:「法援署就那麼一點人力,主要是幫那些窮人打官司,官府又不是沒錢,他們自己不請又能怪誰。」

張斐猶豫道:「但是根據制度來說,我們皇庭是可以指派法援署的耳筆為其中一方訴訟的。」

他還是希望追求更為公正的審判,他知道官府不找,不是吝嗇錢,而是沒有意識到耳筆在當今這種審判中的重要性。

許止倩卻非常堅持道:「但是徵文他們可不是普通的耳筆,也不比那李敏差,如果讓人發現這免費的比收費的還要厲害,不都會爭取法援署的幫助,到時窮人可就找不到人打官司,我覺得這規矩得改,法援署只能幫助那些生活貧困的百姓爭訟。」

張斐覺得許止倩說得也有些道理,目前來說,這窮人真是太多太多,但法援署的資源就這麼多。

許止倩見張斐還有一些猶豫,於是又道:「再說,官府不主動請耳筆,咱們皇庭要是幫他們指派,輸了可能還會怨咱們,這純屬吃力不討好。咱們已經告訴過他們,可以請耳筆,是他們自己不願意,顯然他們也期望能夠勝訴。」

張斐點點頭道:「行吧,你來定這規矩。」

許止倩是欣然接受,法律援助一直都是她在管,又道:「我聽說許多人去檢察院那邊投考檢察員,何不讓蘇小先生幫法援署宣傳一番,考不上的可以來法援署做事,積累經驗。」

張斐道:「如此也行,但是我以為暫時可能來得人不多,檢察員畢竟是能夠當官的,但是法援署目前還不算是正式的官署。」

許止倩道:「如果李敏贏得這場官司,必然會改變河中府百姓對於耳筆的看法,說不定能夠吸引不少人來,在開封府不就是這樣的麼。」

張斐點點頭。

正當這時,李四突然小跑過來,微微喘氣道:「三哥,外面的鹽鈔價格又上漲了一百文,目前已經達到四貫錢。」

張斐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許止倩好奇道:「你為何對這鹽鈔的價格感興趣,難道這與此桉有關?」

張斐搖搖頭,又道:「我就是想知道這鹽鈔在民間是否比較活躍,畢竟官府將來還得繼續用,目前看來還算不錯,反應也比較快。」

許止倩道:「可是鹽鈔的本價是在四貫八百文,如今才漲到四貫錢,看來還是有不少人認為那些鹽商不一定能贏得了那場官司。」

張斐又向李四問道:「交易的多不多?」

李四搖搖頭道:「我只是打聽有人出價,但是還未聽說有人真的出售手中的鹽鈔。」

張斐點點頭,又向許止倩道:「目前是有價無市,雙方也都只是吆喝罷了,這個價格是比較虛的,但至少可以反應出,坊間商人還是比較熱衷於炒賣鹽鈔。」

許止倩問道:「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張斐笑道:「當然是好事,將鹽鈔賦予利息,為得也是讓鹽鈔擁有更好的流通性,任何商品必須流通起來,還是能夠具有價值,如果坊間都不認可鹽鈔,那這就真的只是一場官司,影響不了太多。」

翌日。

天還只是蒙蒙亮,那皇庭門前就已經是人山人海,即便庭院內都已經是座無虛席,原來皇庭將開庭時間從之前的辰時三刻提前到卯時三刻,整整提前了一個時辰。

這是因為最近天氣太熱,上回就審到正午,嚴重破壞觀審者的體驗。

但不管再早,那些官員也會提前趕到的,這場官司看似簡單,但這個判決的意義,可是非常重大的。

官員們對此都非常忐忑。

「要是皇庭真判了官府違約,需要補償給那些鹽商,官府真得會補償嗎?」

河東縣縣尉劉大興好奇地問道。

周邊官員也都是左右看著。

別說沒有親眼見過,就連史書上可都沒有記載,真是無跡可尋,他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這我也不清楚。」

韋應方搖搖頭,又瞟向旁邊的秦忠壽道:「要是官府真要補償幾十萬貫出去,秦指揮使啊,今年你們的軍費肯定是要減少不少啊!」

秦忠壽哼道:「幾十萬貫的軍費?行,要是這軍隊亂了,你來負責吧。」

韋應方忙道:「秦指揮使,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一番,你怎還怨起我來了,當初增發鹽鈔不就是為了軍費,如果要補上這一筆錢,也只能從軍費裡面扣。」

秦忠壽道:「他們公檢法不也算在河中府的財政裡面麼,為什麼不扣他們的錢,桉子就是他們判的。」

曹奕笑道:「他們的支出全部加上也就那麼多,要扣肯定是從軍費裡面扣。」

秦忠壽不爽道:「我隨便你們,反正到時出事,你們負責就行。」

劉大興突然道:「朝廷是說咱們互不統屬,憑什麼皇庭能夠干預咱們的政務。」

秦忠壽立刻道:「就是!你們不理會他就行了。」

韋應方呵呵道:「咱也不想理會,可惜蔡知府和元學士都比較畏懼這公檢法,他們不帶頭,咱們上有什麼用。」

「咳咳!」

曹奕突然咳得兩聲,眼神又往旁邊瞄了瞄。

只見蔡延慶與元絳入得庭來。

秦忠壽立刻走過去,問道:「蔡知府,元學士,要是皇庭真判了要補償給那些鹽商,可也不能從軍費裡面扣啊!」

蔡延慶皺眉道:「這是誰在造謠?」

秦忠壽神色一變,呵呵道:「沒有誰造謠,就就是士兵們都非常擔心。」

元絳道:「秦指揮使放心,這該給的軍費,一文也不會少的。」

秦忠壽頓時鬆了口氣,笑道:「那就行。」

這事,劉大興也上前來,「蔡知府,元學士,相比起軍中,咱們衙里更是人心惶惶,公檢法一來,他們本就怕丟了活計,如今就更擔心了。」

蔡延慶道:「此桉都還未有判決,你們在瞎擔心什麼?」

元絳點點頭道:「蔡知府言之有理,這都還沒有判,你們也先別急,我相信張庭長也是識大體的人,不會刻意去刁難官府的。」

劉大興訕訕道:「但願如此吧。」

但是他們心裡都知道,這官司你要麼就別審,只要開庭審理,必然是官府輸,他都不抱著能贏的心態,請耳筆都嫌礙事。

然而,這財政本就不富裕,這要補這一筆錢的話,幾十萬貫是肯定的,就肯定要減少開支,各方都很擔心,會削減到自己頭上來。

尤其是軍隊,他們可是吃財政大戶。

韋應方他們也是吃准各方的這種心態,故意在旁邊扇風點火,製造恐慌。

過得一會兒,蘇轍、蔡京等人入得庭來。

而這一回,在蘇轍旁邊那一條長廊終於造好了,迎來它的第一個使用者,只見李敏帶著三個副手也入得那條長廊。

他們一進來,庭院外面頓時是議論紛紛。

最近李敏可真是風頭正勁,這個索要利息,可真是太勁爆了,太刺激了。

還能這麼操作嗎。

又過得一會兒,張斐與許止倩上得庭長台,庭院內外漸漸安靜下來。

稍作準備後,張斐瞧了眼天色,環顧一眼,朗聲道:「因為最近天氣非常炎熱,為了能夠在更舒適的環境下進行審理,故此本庭長決定將開庭時辰提前至卯時三刻,今後開庭時辰也會根據天氣不同而變化,諸位若想來聽審的,需要及時關注皇庭貼出的告示。」

體貼!

這個帥氣的庭長,還是那麼體貼入微。

百姓對張斐的好感真是爆棚。

蔡京又站起身來,道:「今日我們皇庭審理的是關於鹽商起訴提舉解鹽司鹽鈔違約糾紛一桉。」

他坐下之後,張斐便敲了一下木槌,「正式開庭。由原告代表耳筆先發言。」

李敏站起身來,行得一禮,道:「在下懇請庭長傳原告段朝北出庭作證。」

「傳。」

他這一起身,四周頓時響起了議論聲。

這在河中府,可以第一回見到耳筆上庭,之前都是檢察院發揮,今日檢察院只是來監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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