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魚與熊掌(1/2)
張斐準備的內容都已經講得是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這堂課主要就是講述法制之法的立法原則和指導思想。
怎麼去區分國家、君主利益和個人權益。
因為在之前的思想中,二者本是矛盾的。
就是先區分,然後再引入賠償機制。
非常圓滿。
大家也都看出張斐想要下課,但好像也沒有理由攔住他,可是王安石突然跳了出來。
又拋出一個問題。
經費。
這麼複雜的立法原則,必然會加大執行機構的消耗。
比如說欠錢不還,通常都不會鬧到官府去,即便鬧到官府,那也就是你來一回,我就打一回,輕鬆簡單,不會增加官府多少負擔。
但如果基於法制之法,那大家可能都會去官府。
目前的官府是根本無法承受得住。
公檢法也才是剛剛出門,皇帝都沒有決定,是否要全國普及,這還得看看可行性。
所以王安石這麼一說,大家猛然反應過來。
對呀!
現實條件不允許咱們這麼幹。
而司馬光瞄了眼王安石,目光中透著鄙視,但他也沒有張口,司馬光這人是比較在意細節,在張斐課堂上,他基本上不怎麼出聲,他就覺得說話就是不禮貌的體現。
王安石雖然也固守原則,但他從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真是抱歉,我這只是上律學課,至於這些問題,那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張斐搖搖頭,表示歉意。
王安石立刻道:「如果不考慮這問題,那你方才提到的問題,就非常好解決,若實在沒錢還,由官府補償就行。
既然你方才談到補償問題,那你也應該考慮到官府的消耗,如果官府要花費超於債務數目的成本,去捍衛個人的權益,這勢必又會給官府的財政帶來問題,最終又有可能落到百姓頭上。」
學生們聽得頻頻點頭。
我們要做得好,就必須要花錢,這確實值得考慮。
就連趙頊都皺眉思索起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張斐瞧了眼王安石,沉吟少許,笑著點點頭道:「王學士所慮,確實是對的,但有句話說得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難道不是王學士的責任嗎?」
說著,他向一眾學生道:「如果你們想知道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就去隔壁算學館去學習,這一點我教不了你們。」
此話一出,那些老夫子猛然反應過來,原來王安石不是在針對法制之法,而是在藉此宣傳自己的政治理念。
什麼法制之法,財政才是一切的根基啊!
我特麼才是最重要的。
司馬光張了下嘴,但到底還是忍住了。可文彥博就忍不住了,呵呵笑道:「如此說來,並非商鞅、韓非子等人不願多想這一步,而是因為他們深知這法制之法根本就不可行。」
你王安石既然開了這口,那就不如將這火拱起來。
不過這老狐狸也非常狡猾,先挑起法家之法和法制之法之爭,看他們怎麼說,若有機會,儒家之法再出來橫掃戰場。
學生們覺得文彥博說得很有道理,以當時秦朝的情況,怎麼可能去執行法制之法,商鞅、韓非子他們是對的呀。
張斐這回是真沒有準備這方面的內容,微微笑道:「下堂課咱們再談。」
上官均立刻道:「不是說這堂課可以往後延遲一些麼。」
說罷,不少人立刻看向許芷倩。
張斐瞧了眼許芷倩,他自己都忘記這事,心想,美女,你這張門票,可真特麼貴啊!也忍不住抱怨道:「你泡了這麼久,茶呢,難怪我覺得口乾說不下去了。」
許芷倩聽得正入迷,哪裡顧得著泡茶,自知理虧,趕緊為張斐倒上一杯茶,雙手奉上,嘴上低聲道:「你不會真沒有準備吧?」
張斐接過茶杯來,「你說呢?」
許芷倩道:「這義與利可也是法家和儒家的核心之爭,你連這都沒有準備麼?」
義與利?
張斐不禁皺了下眉頭。
許芷倩又道:「之前讓你多看一些書,你偏不聽,這下可好了。」
「你閉嘴。」
張斐瞪她一眼,喝了幾口,然後又遞還給她,道:「再來一杯。」
許芷倩又給他斟上一杯。
張斐拿著茶杯,斜靠在講台邊,沉吟起來。
教室內是一片寂靜。
司馬光、許遵也感到有些焦慮,他們知道張斐是準備幾天說一課。
這是一門全新的思想,唯一類似的楊朱,真的就只留下一毛,摳門的很,沒有史書參考的,只能自己去想。
過得好一會兒,張斐突然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後來到木板前,「王學士說得很有道理,沒有財政的支持,許多事情都無從談起,這是屬於什麼思想,有人知道否?」
蔡卞不太確定地回答道:「倉癛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這句話是誰說得?」
「管子。」
「屬什麼思想?」
「法家。」
「不錯。」
張斐在木板上寫上法家,然後在下面寫上,「倉癛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又道:「與之對立的是什麼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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