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兵敗如山倒,遍野大逃亡!(1/2)
三日之後。
頭曼單于在陰山草原大行聚酒,預先慶賀戰勝之功,篝火營帳連綿天際,直與天邊星月融成了議題,歌聲吼聲牛羊馬嘶聲,激盪瀰漫著整個碧藍天穹下。
數十萬匈奴的騎士,盡情的痛飲著馬柰(***酒,撕扯著血珠飛濺的半生烤羊,吶喊著歌舞著直到月明星稀。
在匈奴狂歡最瘋狂時,頭曼單于登上一輛高高的馬車,奔馳的掠過一片片營地,所過之處,所有匈奴人竟皆俯首,態度謙卑到了極點,頭曼單于很是享受現在的時刻,嘴裡更是不住高喊著一句吉祥的戰勝頌詞:「陰山河南地,儘是我草原!」
歡騰大慶之後,頭曼單于也回到了營帳。
此時,頭曼單于的屠耆(賢)凝聲道:「大王,近來南邊傳來一些消息,六國貴族那些人似乎想殺一個人,但沒有成功,但六國貴族擔心遭到秦廷的針對,炮製出了一則讖語,說什麼『亡秦者胡』,那秦皇帝竟還真聽了,據說已有再次調兵北上的想法。」
「大王此事卻要多加注意一下。」
頭曼單于冷哼一聲,他雖然喝了不少酒,但神態根本就沒有半點醉意,漠然道:「什麼六國貴族?只是群喪家之犬罷了,不過他們說的亡秦者胡,倒並沒有說錯,本王此番大舉南下,就是要盡占天下這肥沃之地。」
「我匈奴為上天寵兒,真正的天之驕子,理應占據天下這最肥美的土地。」
屠耆凝聲道:
「大王,不可不察啊。」
「我們這次舉族南下,若是為秦軍所敗,後果恐不堪設想。」
「而且我聽說,秦皇帝這次隨行士卒多達十萬,若是他把這些士卒送到我部族後方,又在我們跟秦軍主力大戰時殺出,我軍恐難以雙向作戰,大王,事關部族安危,我認為還是當慎重考慮一下。」
然屠耆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冒頓直接打斷了。
冒頓陰鷲著眼,冷冷道:「屠耆,少在這胡說八道,秦皇帝豈能跟父王相比?秦人不過是些兩腳羊罷了,何懼之?來十萬,殺十萬就行,我匈奴兒郎,難道會怕他們不成?再說了,就算秦皇帝有意增兵,但豈有那麼容易?」
「等他們援兵到了,河南地已入我手!」
「他們能為之奈何?」
「你這老東西,越活膽子越小了,這也怕,那也擔心,我匈奴兒郎的驍勇身姿,難道你就看不到嗎?這大半年來,我匈奴部族是連戰連捷,不僅占據了陰山大部,甚至還占領了部分河套之地。」
「眼下秦軍豈能敢我部族相提並論?」
「你若是真的怕,大可留在陰山,跟那群老弱病殘待著。」
屠耆臉色微微有些難看。
他冷聲道:
「秦軍何曾這麼羸弱過?」
「蒙恬雖不像王翦、蒙武、王賁這般,但也是久經沙場,加上秦軍器械遠比我們精要,我雖不認為秦軍比我部族威武,但小心一點並無大錯,我若是真的怯戰,又豈會跟隨大王遠赴千里,跟秦軍對戰?」
左賢王烏維魯道:
「說這些有什麼用?」
「大王早已做好了計劃,明日便直接攻占河南地,將河套之地徹底收入囊中,有了河套這水草豐盈之地,用不了幾年,我們部族的人口牛羊馬數量就會大增,到時滅了秦國又算得了什麼?到時這些秦人都是我等奴隸!」
「就算秦軍有意安排援兵,但又豈是短時能到的?」
「等秦軍所謂的援軍到了,只怕整個河南地早已進入了我們之手,到時秦軍還敢反攻不成?他們若是敢攻打,大王只需給我十萬兵,我定讓他們全部有來無回。」
「哈哈。」
左谷蠡王車林鞮道:「屠耆,你說的難道不正是我們必須要進攻的原因嗎?我們若是不抓緊時間把秦軍趕出河南地,等到又多來幾萬秦軍,到時就算我部族驍勇善戰,恐怕也會死傷不少,我倒覺得,單于讓我們提前行動是最好不過。」
「趕在秦軍馳援之前,徹底攻占河南地,讓這塊上天眷顧的水草地,徹底變成我匈奴人的牧場,成為我匈奴的草場,讓我匈奴的狼崽子們能夠在這片天地下快速成長,我匈奴是不可戰勝的!」
「上天萬歲!」
他們絲毫沒有把屠耆的話聽進去,這大半年來,匈奴可謂是順風順水,若非是這次攜帶了大量的人口牛羊,不然早就把河南地攻占了,又豈會磨磨唧唧跟秦人拉扯了這麼久,現在秦軍基本上都退縮到了山地,想借著山地之勢抵禦匈奴的攻勢。
但這如何擋得住匈奴飛騎?
在一陣輕蔑豪言之下,頭曼單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笑著道:
「秦人不足懼!」
「明日,我主戰騎兵便分三路南下。」
「西路軍十萬,從北河西段南下,側擊秦軍左翼,西路軍由右賢王統帥。」
「中路軍三十萬,從正面進逼秦軍幕府所在地,也就是正面迎擊秦軍主力,這部分則由左賢王烏維魯你來負責。」
「東路軍十萬,直接對雲中郡發動大掠,以補充後續人口之糧草給養,這部分交由......」頭曼單于在營帳中看了很久,最終交給了左谷蠡王車林鞮,這無疑是給求戰心切的冒頓大澆了一盆冰水,冒頓眼中閃過一抹不甘和怨毒。
在簡單商量了一下之後,各部族頭領便各自離開了。
另一邊。
匈奴的異動,秦軍早已掌握。
匈奴圖謀的這場大戰,他同樣等待許久,以往之所以步步退讓,就是在誘引匈奴占據整個河南地,讓河南地的連綿山地作為縱深誘敵的戰場,進而達到聚殲的效果。
苦候大半年。
這一天終於要到了!
是夜,趁著夜色,蒙恬去到了一處正面山地,這裡的中央山口最為寬闊,足以並行十多輛馬車,其地勢也相對平緩,外表看上去並不如何易守難攻,山前開闊處,更是沒有據險防守的壕溝鹿砦(zhai),騎兵飛馬完全能暢行無阻。
而就是這一塊看似平緩的山地,卻被蒙恬選定為決戰主戰場!
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蒙恬從來都不是一個輕狂自大之徒。
他很清楚匈奴的難纏。
因而未出征之前,便一直在研讀各類兵書,看燕趙齊三國將領對抗匈奴的辦法,在他看來,其中最有效的當屬李牧的藏軍谷和藏軍洞,而且對付匈奴,主要的方略當為首戰以重製輕,反擊以快制快。
發揮秦軍器械精良之優勢,在匈奴猛攻之時,最大限度的殺傷匈奴軍主力,因為匈奴軍向來不講究什麼章法,他們的衝殺也是最無所顧忌的,而這時候也是對匈奴軍造成殺傷最大的時候。
不過匈奴也深知這點,從來都不攻城拔寨,也不跟秦軍正面對壘,就是靠騎兵的高機動性,來去如風,讓秦軍疲於奔命,這也是以往秦軍面對匈奴只能被動抵禦的原因,然而這一次匈奴動了占據河套之地的想法,這才給了秦軍聚殲的機會。
蒙恬在清楚了匈奴意圖之後,便早早勘選了幾處特定地點。
所謂的特地地點,便是匈奴騎兵無論進還是出,都必須要經過的山口。
所有的山洞壕溝鹿砦,都是以往匈奴部族每年深秋撤離草原後從秘密發掘的,又經過多年反覆修葺改進,其堅固隱蔽性甚至早已超出李牧當年的藏軍谷和藏軍洞。
而今這些藏軍谷和藏軍洞中存藏著大量大型機發連弩,拋石機,猛火油,滾木礌石,塞門刀車等大型利器。
明日匈奴飛騎沖掠之時,也是這些大型利器面世之時。
翌日。
天蒙蒙亮。
大地上卻傳來顫動之聲。
震動頻率之快,震動聲音之大,已近震耳欲聾。
匈奴軍在左賢王烏維魯的率領下,三十萬大軍齊齊進發,意欲占據河南地最後的山地,自此將秦軍徹底趕到大河對面,徹底占豐饒的河南地。
當匈奴飛騎漫山遍野展開壓上的時候,秦軍山地除了獵獵整肅的一片片旗幟長矛與諸多遠處無法辨認的器物,整個山地安靜的讓人窒息,而就在匈奴騎兵洪水般卷到山前數百步的時候,隨著一聲號令,震天的戰鼓聲,如雷鳴般響徹天地。
一場亘古未見的慘烈大仗,在兩軍統帥有意的指揮下爆發了!
就在匈奴飛騎衝進平地之後,秦軍的旗幟陡然撤去,平地兩側的山口成梯次排列的大型連發弩機瞬間發出陣陣破空聲,只是一瞬,便是萬箭齊發,整個天空瞬間變色,如同多出了一團黑霧,瞬間籠罩住了山口前的中央地帶。
與此同時。
連弩兩邊則拋出了無盡的飛石雨,這些飛石雨跟滾木礌石一同,呼嘯連天的砸向了山口兩邊的飛騎。
「風!」
「風!!」
「風!!!」
山口傳出了震天響的『風』聲!
秦軍的強弩舉世罕有其匹,射程更是遠達八百步,每支長箭粗如兒臂長約丈余,箭頭幾若長矛,就算是尋常城門也經不起幾輪齊射,何況血肉之軀?
弩機連發,大箭呼嘯,幾乎每箭都能洞穿或射倒幾名匈奴騎士或戰馬,而在如黑霧般的勁弩齊射之後,便是又開啟了一輪萬千火箭,所有的油箭此刻仿佛不要錢一般,瘋狂的宣洩而下,將天下染成暈紅,猛火優劣飛入匈奴騎兵,遍地野草觸之即燃,烈火大起。
一時間。
烈火騰騰,鮮血飛濺,山口處人仰馬翻。
整個山地草原陷入到一片火海,猶如人間煉獄,讓人不寒而慄。
儘管初接觸便已是死傷慘重,但左賢王左賢王烏維魯依舊沒有退縮,他在來時已經跟頭曼單于下了軍令狀,一定要把這塊山地給啃下來,現在又豈甘心就這麼灰溜溜敗逃?而且他手中可是有足足三十萬飛騎。
烏維魯眼中閃著冷冽寒光和怒火。
大吼道:
「兒郎們,衝過去!」
「把秦人碎屍萬段,天會保佑你們的!」
「殺!!!」
雖然頂著勁弩飛石,但匈奴人仿佛是被激起了怒火,沒有絲毫的畏懼退縮,直接迎著漫天的大箭鏃和飛石連番衝殺,試圖衝過秦軍器械構成的防線,但秦軍的大箭鏃和飛石早已積蓄數年,仿佛無窮無盡,根本沒有休止。
堪堪一個時辰過去。
秦軍占據的山地巋然不動,而匈奴騎兵衝殺下,山頭間已是屍骨層疊,這些堆積如小山的屍骨反過來也阻攔者匈奴飛騎繼續前進。
見狀。
左賢王烏維魯已知事不可為,雖心中滿是不甘,但最終還是宣布了撤退,帶領著匈奴飛騎灰溜溜的撤離了陰山,準備休整一番,改日再戰。
夜半時分。
恨聲連天的匈奴主力回撤到陰山中部草原,而此時正撞見南來的頭曼單于,片刻之後,另外兩路頭領也相繼撤回到了此地。
頭曼單于已知道情況不妙。
但在詢問了總體軍情之後,臉色更是一片鐵青。
僅一天時間,匈奴就折損了七八萬勇士,這對頭曼單于而言,完全是不可接受的,而且這還只是戰死的,若是算上輕傷重傷的更是不知多少,也即是說,也就一天時間,匈奴的戰力就折損了三成。
「氣煞老夫也!」頭曼單于捶胸頓足,整個人憤怒到了極點。
他當上單于後,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慘烈的敗仗。
冒頓道:「父王,還是讓我領兵的,我帶飛騎迂迴奔襲秦軍後路,配合左賢王正面強攻,足以將秦軍直接擊潰。」
屠耆道:
「不可。」
「今日我五十萬大軍連秦軍一個山口都沒能撕開,而且連雲中郡大掠都沒有得手,秦軍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山頭間更怕是早已布置多時,若是繼續跟秦軍在陰山這邊對峙,我們恐很難再有進展。」
「大王,此戰不能再打了!」
「等修整旬日,探清秦軍虛實後再戰也不遲。」
聞言。
冒頓頓時火冒三丈。
怒道:
「屠耆,你休在這擾亂軍心。」
「昨日可是你親自說的,秦軍很有可能再度調兵北上,現在我們若是抓緊時間打下陰山,等到秦軍來援,只怕我們想徹底攻占河套之地只會越發艱難,此戰只能速戰速決,絕對不能再退回去。」
「父王,我冒頓請戰!」
「請父王兵二十萬給我,我定把那蒙恬的頭顱獻於父王。」
「上天會保佑我匈奴子民的!」
烏維魯、車林鞮也紛紛請戰,他們並不認為這一次輸了,只不過是秦軍仗著地勢,仗著兵械之利,讓他們不得不暫避鋒芒而已,但這大半年交手下來,秦軍就算有這些輜重,但還能支撐多久呢?
只要他們飛騎能衝到秦軍近前,秦軍就不足為懼。
就在紛紜爭論不休時,進退兩難的頭曼單于沉思許久之後,終於下定了決斷,他道:「撤回陰山北麓修整旬日,等探清秦軍情勢後再戰。」
就在其他大將紛紛勸阻之時,突又游騎斥候緊急飛報。
「報告單于!」
「秦軍騎兵正大舉反擊,此刻正從北河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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