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廉吏吳自清(2/2)
休養多日,喬順剛正想活動下筋骨,摁住張竹陽,一頓拳打腳踢。
殺道六品打一個沒修為的,下手稍微重些,這人就沒命了。
幸虧馬廣利手快,上前攔住了喬順剛:「喬千戶,不能再打了,打死他卻不好交代。」
徐志穹拿著罪狀蹲在張竹陽面前:「簽了吧!」
張竹陽氣息奄奄道:「留我性命,我簽就是了。」
張竹陽簽了字,摁了手印,徐志穹收起了罪狀:「這罪狀我們替你留著,船契和身契我們也替你留著,這兩位娘子等畫了供,你自己把她們帶回府上,好好養著。」
說完,徐志穹摸了摸張竹陽的腦袋,五寸多的罪業,他捨不得呀。
可捨不得也不行,現在不能殺了他。
張竹陽剛上書彈劾掌燈衙門,如果現在治張竹陽的罪,挾私報復的事情就洗不清了,哪怕張竹陽罪證屬實,掌燈衙門依然會遭到皇帝的打壓。
只要攥住了把柄,不用擔心張竹陽日後不老實。
兩個女子在供狀上畫了押,事情就算辦完了。
喬順剛怎麼會知道張竹陽在這條畫舫上?
因為他收到了青衣閣的消息,青衣閣在望安河上有暗子,最近一直在留意張竹陽的動向。
眾人下了船,一併回皇城司復命,鍾參對掌燈衙門大加讚賞,姜飛莉面露不悅:「指揮使,我們也是出了力的。」
鍾參笑道:「都出了力,都有賞,再把吳自清收拾了,到時候有重賞。」
出了皇城司,尉遲蘭沉著臉對徐志穹道:「事情是我們辦的,風頭都被你們搶去了。」
喬順剛哼了一聲:「小泵娘,你還不懂這裡的規矩,風頭不是誰都能出的,我們衙門皮糙肉厚,經得起捶打,你們青衣閣細皮嫩肉,得罪御史的事情,還是避開的好。」
尉遲蘭哼一聲:「說這啞謎作甚?好像你們還背了黑鍋似的。」
「黑鍋談不上,我們也不怕背,」喬順剛笑道,「你若是想爭一回臉,且在吳自清身上多用些心思,若是能扳倒了他,功勞我們衙門一分都不要,全都歸你們!」
吳自清確實不好對付。
青衣閣查了五天,在他身上幾乎沒查到破綻。
這人不貪財,不貪色,在政績上也幾乎找不到污點,唯一有跡可循的,是他在六公主的指使下,彈劾過一些大臣,這本來也是御史台的本分,無可厚非。
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次日上午,徐志穹準備拜訪一下這位廉吏,尉遲蘭隨之同行,伺機打探消息。
兩人來到吳自清府上,見門前圍了一群人。
府門前綁著一名家僕,吳自清舉著皮鞭往死里打,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再多幾鞭子,估計就沒命了。
這人犯了什麼罪過?
頭上的罪業不長啊,五分都不到。
光天化日,大庭廣眾,吳自清怎敢亂用私刑?
這算不算把柄?
周圍人紛紛議論,一人道:「這惡僕該殺,敢在吳御史府上偷東西。」
另一人道:「吳御史眼裡容不得沙子,今天卻要將他活活打死!」
「當真要打死嗎?」
「你當說笑怎地?前些日子,有個婢女偷藏了二百文菜錢,就在這被御史活活打死了!柱子上的血都沒幹!」
眼看這家僕也要被活活打死,徐志穹上前喝道:「住手!」
吳自清停了手,看向徐志穹,問道:「汝乃何人?」
「掌燈衙門青燈郎,徐志穹。」
一聽是提燈郎,吳自清冷冷一笑,滿是不屑:「惡犬作聲,敢來我門前咬人?」
他罵徐志穹是狗。
罵人是御史的基本功。
徐志穹若是和他理論幾句,他會借題發揮,把徐志穹連同整個掌燈衙門,乃至整個皇城司罵的連狗都不如。
周圍人發出一陣鬨笑,徐志穹也笑了。
他指著那僕人道:「我若不作聲,這人還真就被惡犬咬死了。」
不跟你理論,我也罵你是狗。
吳自清收去笑容,劍眉倒豎:「我自懲戒惡僕,與你何干?」
徐志穹道:「主無故殺仆,當流放百里,你不知律法嗎?」
「虧你也敢說律法!」吳自清冷笑道,「此仆盜我家財,怎說無故!殺之無違律法!」
這還真不是歪理,按大宣律,主人無故殺了僕人,要流放百里,但如果僕人盜取主人家財,主人有權懲戒僕人,哪怕失手把僕人打死,也算無罪。
看熱鬧的人們安靜了下來,有人偷偷問道:「這人是誰呀?敢和吳御史叫板?」
另一人道:「是徐燈郎,也不是善茬,這回有熱鬧看了。」
尉遲蘭也為徐志穹捏著一把汗,這僕人若是偷盜坐實,徐志穹確實不該干預,弄不好又要讓吳自清參上一本。
徐志穹問道:「這僕人偷了你多少錢?」
吳自清沉著臉道:「此乃吳某家事,與你無干!」
那家僕拼命喊道:「五個錢,就五個錢,我在門口撿到的,不是偷的!」
眾人聞言驚呼:「五個錢,便要打死人,這也……」
吳自清怒道:「在我門前撿到,還不算偷,你真死不悔改!」
言罷,吳自清舉起鞭子又要打。
「且慢!」徐志穹喝道,「且不論這錢是不是偷的,但為了五個銅錢,你就想取他性命嗎?」
「愚夫不足與語,」吳自清冷笑道,「你可知聖人有雲,一日一錢,千日千錢,繩鋸木斷,水滴石穿?」
徐志穹一怔,沒想到大宣也有這個典故。
吳自清接著說道:「你只當五個錢是小數,他一天偷走五文錢,日積月累卻能把吳某一家偷得乾乾淨淨,吳某家裡偷光了,卻又要去偷別家,這等禍害難道不該殺?吳某容不得這等惡僕,更容不得這等惡賊,今殺之有理!」
圍觀的人附和道:「吳御史說的對,該殺!」
「偷東西就該殺,殺之有理!」
「好個殺之有理!」徐志穹冷笑道,「一日一人,千日千人,蚊蠅吮血,蝕骨銷魂!你草菅人命,一天殺一個人,日積月累,把你家的家僕都殺光了,卻想把大宣都千萬蒼生趕盡殺絕嗎?你分明有不臣之心!」
圍觀者瞬間安靜下來,他們覺得徐志穹說的也有道理。
「你!」吳自清舉起馬鞭指著徐志穹,「匹夫張狂!」
「你想作甚?」徐志穹垂著眼角,拔出了佩刀,「你拿兵刃指著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