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有些人還活著,可是已經徹底社死了。(1/2)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
「這個漏字用的雖妙,可在下以為,改『漏』為『落』,其實更能與後文殘雪呼應。」
「不可,『落』字入詩雖上佳,但仔細思量之後,這個『漏』才是最妙,既能體現出林葉之茂,又能側面反映出月光之盛。」
「落字雖好,卻也稍顯單薄了一些。」
青麓書院裡,三個發束綸巾的年輕讀書人站在筆直松樹下,忽然抬頭看到頭頂松葉縫隙落下的陽光,一時興起,便討論起剛剛在課堂上學到的那首詩。
那模樣年輕,眉角狹長的丹鳳眼青年率先開口,欲要改「漏」為「落」,而一旁的娃娃臉少年則搖搖頭,不覺得這番改動是正確的。
青麓書院風氣一向是如此,雖學古人詩與聖人之理,但也從不覺得古人所作所言便是極致真理。
在尊敬的同時,永遠保持質疑,才能不斷進步!
被同伴反駁,丹鳳眼年輕人似是有些不服,轉頭看向一旁安靜靜聽的第三人。
男子顏如冠玉,氣質溫和如暖陽,年紀雖是三人之中最大的,可一眼看去溫文爾雅,目如朗星,風度翩翩,看向面前兩個同窗的眼神中也帶著淺淺的溫柔笑意。
男子似乎在三人之中頗有威望,娃娃臉少年此時也轉過頭看向男子:
「徐大哥,你來評一評。」
徐淵識,青麓書院年輕一輩學問最高之人,青麓書院如今年輕一輩唯一的心門境,胸中浩然正氣蘊含,隨時可以結成金丹!
雖是年輕一輩,可在平時已經能代各位老師教導同窗,所以青麓書院學子對其也是諸多尊敬與崇拜。
只是徐淵識並不喜歡功名仕途,只想潛心學習,已經連著好幾年用各種藉口推掉了科舉,這次科舉之所以參加也是被院長給強行壓去的。
而更加戲劇性的是,那位皇帝陛下在看過徐淵識所作詞賦與論述之後曾坦言:「徐淵識確有狀元之才,不過這臉,不去當探花可惜了!」
所以明明之前為人低調的徐淵識,如今卻因為皇帝陛下這一句話,成為了離都各家千金的夢中情郎,一時之間,就連整個百花樓都在傳唱徐探花的美貌。
甚至就連他們這清幽的青麓書院,在科舉之後都隔三差五,時不時會有好看的千金大小姐來拜訪求見徐淵識。
含蓄一點的會說想要讓徐探花手把手到府上教導詩詞歌賦,儒家經典。
腦子機靈一點的直接重金資助青麓書院,要求便是入學就讀,其目的不言而喻,打算另闢蹊徑來接近徐探花。
而最誇張的,有千金小姐都打算把徐淵識直接綁回去了。
最後要不是院長出面制止,離都某些驕縱慣了的大小姐也不知道還會鬧出來什麼樂子……不對,亂子。
被那些千金們這麼一嚇,徐淵識是一步不敢踏出青麓書院,只能每天拉著諸位同窗解悶了。
徐淵識思量了一下,看向那丹鳳眼俊美年輕人:「惟簡,你的這個『落』字其實很好,有化靜為動之妙。」
得到徐淵識的誇讚,鄧惟簡晃了晃腦袋,一臉自得的看向身邊娃娃臉少年。
「徐大哥……」娃娃臉少年有些急了。
徐淵識伸手虛壓,笑道:「別急,陸生,聽我說完。」
「不過『落』字有一點美中不足的地方,所以和『漏』字比起來才稍顯不足。」
「哪裡美中不足?」鄧惟簡滿臉不服。
徐淵識說道:「所看所想,意境氛圍。」
「用『落』入詩,落眼點只在於地面,看到地上的月光,所以才會想到殘雪,整句詩讀下來一直是低著頭的。而如果是『漏』,則會讓人在看到地上的月光時抬頭,看到了林中漏出的月光,如冬日殘雪一樣潔白。」
「這麼說,你可明白?」
徐淵識笑眯眯的看著鄧惟簡。
鄧惟簡神色變化,想開口,卻發現徐大哥說得竟然是對的,他只著眼於地面的月光,而忽略了天上的月光。
片刻後,鄧惟簡長嘆一聲:「惟簡自愧不如。」
「哈哈,果然我才是對的。」
一旁的陸生看到向來驕傲的鄧惟簡吃癟,開心的哈哈大笑。
徐淵識看著得意的陸生,嘆了口氣:「此詩乃前人所作,為前人思想之精華,莫要借他人威風來漲自己志氣。」
「若想超過你惟簡師兄,你還有一段路要走。」
陸生神色一僵,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撓撓頭,訕訕一笑:「額……是,陸生知錯。」
鄧惟簡憋著笑,身體一抖一抖的。
「對了,待會要去吃……」
可等當鄧惟簡抬頭準備問兩人準備吃點什麼時,餘光卻忽然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浮攸師兄?」
徐淵識一愣,轉身回望。
進了青麓書院,蘇幕心中感慨,不管是在哪個世界,教育都是一個朝代的重中之重啊。
青麓書院的規模遠比蘇幕想像的還要大,書院裡的學習氛圍也比蘇幕想像中的要更濃很多,這裡充斥著的那種人人向學的氛圍做不得假。
隨處可見互相探討書中之理的學生,隨處可聞的郎朗讀書聲,這裡的學生是真的在學習著先聖之理。
不過……
蘇幕看了一眼身邊低垂著眼帘悶頭走的浮攸。
正常來說浮攸應該向蘇幕介紹一下這裡的,畢竟在進來之前浮攸臉上的自豪可做不得假,可現在的浮攸卻異常沉默,甚至都不願意多看一眼四周。
「或許是,不願意看到某些人?」
蘇幕轉過頭,再看遠處那遠遠注視著浮攸,在發現浮攸近來之後就悄然遠離的眾人,蘇幕心裡差不多明白為什麼浮攸不願意進來了……
浮攸這是被所有人疏遠了呀!
謝寅傑道君之境不怕浮攸的孤煞命格影響,願意繼續教導浮攸,可不代表著整個青麓書院的人都不怕,也不代表著整個青麓書院歡迎浮攸的到來。
天煞孤星的命格,誰聽了不慫一慫?
萬一真被波及到了,那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們竟然沒直接把你趕出去,有點稀奇。」
蘇幕收回目光,隨口說道。
那群學生的眼神表明他們確確實實是在害怕著浮攸的,但即便心中害怕,卻並沒有做出什麼過激舉動,而只是默默遠離了浮攸。
這種情況讓蘇幕覺得有些奇怪。
按照正常設定,浮攸不應該剛進來就要被嘲諷一頓然後叉出去的嗎?
青麓書院這群人竟然什麼都沒做,有夠奇怪的。
浮攸無奈的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幕,這位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沒看他都心情不好了嗎?
「子不語怪力亂神!儒家是相信鬼怪與命運這種東西的存在的。」浮攸解釋道。
「咦,這句話我一直以為是儒家不信這種鬼神之說的意思。」蘇幕笑呵呵的和浮攸聊起來。
聊起儒家經典,浮攸心中的陰霾也逐漸散去,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聊天上:「不是不信,只是不談論而已。」
「儒家弟子信命知鬼,卻不聽命奉鬼,君子當正道在心,對於鬼神要敬而遠之,正念若衰,邪念則主。」
浮攸說到這裡,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那些有些畏懼的同窗,低聲嘆了口氣:
「所以他們現在內心也正糾結著的吧……」
「為什麼?」蘇幕好奇。
「他們糾結什麼?難道糾結要不要把我們倆扔出去?」
浮攸哭笑不得,但還是開口解釋道:「聖人經典使他們清楚這麼做有違君子之心,這種行為也絕非君子所為,可對於死亡的害怕,對於天煞孤星的恐懼卻還是讓他們本能的選擇躲著我。」
「所以他們知道他們的行為不對,可害怕又是人的本能,所以他們現在心裡糾結的應該是這個。」
蘇幕一樂,用力拍了拍浮攸的後背:「看不出來,你還挺為別人著想的嘛!」
「聽說女孩子就喜歡你這種內心溫柔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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