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量劫起!(2/2)
華十二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幾分迷糊的表情:「你等等,先讓孤捋捋。孤二十,你一萬九—這酒有點上頭,好像哪裡不對呢?」
涇河龍王趕緊直起腰來,連連擺手:「不用捋了!太子是兄,家輝是弟,以後你我就是異姓兄弟,誰敢說個不字,我敖家輝第一個跟他急!」
他涇河龍王不識天數,可不是不識數。
太子以後是要當天子的,他一個小小涇河龍王,敢給天子當兄?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麼!
華十二肚子裡差點笑出聲來,面上卻擺出一副被感動了的表情,拍著龍王肩膀道:「好!不用急,都依兄弟你的。你我今日就在這船頭,八拜為交!」
他話鋒忽然一轉,語氣鄭重起來:「不過—家輝啊,你得答應哥哥一個要求。」
涇河龍王立刻挺直腰杆:「兄長儘管吩咐!只要小弟能辦到的,無所不從!」
華十二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既然是兄弟,以後你的事就是孤的事。你若日後遇到什麼為難的事,一定要跟哥哥我說聽見了沒有?你要是拿孤當外人,遇到了難處卻不肯開口,那咱們這兄弟之情,可就沒有了。」
他這番話情深意重,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表演成分,反正涇河龍王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兄長!」
龍王聲音都有點發顫:「家輝記下了!他日兄長但有差遣,只消一句話,涇河水族上下莫不遵從!」
華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說那些。來,拜天地!」
兩人步出船艙來到船頭。
此時雲開霧散,虹霞滿天,涇河水面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
龍王命人擺下香案,點上三炷香,兩人朝天叩首,八拜為交。
拜完之後龍王站起身來,整個人從方才的客氣殷勤變成了一副咱哥倆誰跟誰」的親熱勁兒。
他拉著華十二的手大笑道:「兄長既然到了涇河,哪有不進家門的道理,待弟開一條水路,請兄長進家門再敘!」
說著大手一揮,河面登時現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畫舫順著漩渦一路下潛,不多時便到了一座巍峨的水底宮殿前。
那龍宮通體由水晶與珊瑚砌成,琉璃瓦在幽暗水底泛著幽幽藍光,宮門口兩隊蝦兵蟹將手持金瓜斧鉞列隊相迎,陣勢比長安太極宮也不遑多讓。
龍王引華十二進了正殿,請入上座,拍手召來一眾龍妃與九個龍子。
龍妃們鶯鶯燕燕地圍了一圈,九個龍子挨個上前叩拜,恭恭敬敬地叫「太子大伯」。
華十二笑著扶起他們,回頭朝龍王道:「家輝啊,孤來得匆忙,也沒備什麼見面禮.
「」
龍王不等他說完便大手一擺:「兄長這話就見外了!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
他轉頭朝九個兒子吩咐道:「第一次見你們伯父,不能失了禮數。這樣吧你們每人出兩船珠寶,就當給伯父的見面禮!」
九個龍子面面相覷。
龍王也不管兒子們的表情,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乾坤袋,挨個走到兒子們面前,開始收保護費!
大龍子苦著臉掏出兩船夜明珠塞進去。
二龍子咬著牙摘下腰間千年溫養的玉佩,又送上兩船金元寶。
三龍子除了兩船水晶石,又送上一對翡翠如意。
四龍子把七八顆龍眼大的金剛石和一隻金絲臂釧全掏了出來,勉強抵債!
後面的幾個龍子有放玉珊瑚的,有放碎磲珠的,有放琥珀的。
輪到九龍子,小傢伙笑嘻嘻地放了兩顆碧水珠和一對能避水的蛟龍角,還朝華十二眨了眨眼:「伯父以後要是在水上行船,帶上這對角,再大的風浪也翻不了船,我這對龍角可比兩船珠寶要值錢的多!」
「就你話多!」
龍王斥責了小九一句,將乾坤袋的口子一收,雙手捧給華十二:「兄長,幾個犬子不成器,這點小意思權當孝敬哥哥的。」
華十二接過乾坤袋掂了掂,只覺入手極輕,裡面卻透出一股濃郁的水靈之氣。
他也不推辭,笑著系在腰間,道了聲謝。
龍王見他不推託,反而更加高興這說明太子是真拿他當兄弟。
兩人又在龍宮中盤桓了小半日,華十二看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
龍王再三挽留,華十二隻笑著擺手說還在禁足期間,不敢夜不歸宿。龍王這才不敢再留,親自將華十二送出龍宮。
華十二回到小船,見船尾坐著一個人。
正是畫舫上領舞的那個舞娘。
她換下了露臍舞衣,穿了一身素淨青布衣裙,低著頭,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姑娘,你怎麼在這?」華十二問。
那舞娘低著頭,聲音又輕又柔:「大王說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身邊不能沒有伺候的人。殿下既然欣賞奴婢的舞藝,便讓奴婢留在殿下身邊伺候。」
說話時頭始終沒有抬起,耳根卻已經紅透了。
華十二先是一愣,心說還是兄弟懂我,不愧是活了一萬九千年的老不正經。
當即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極為精緻的面容。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嘴角抿著一點緊張的笑意。
她屈膝福了一禮:「奴婢姓螺,單名一個玉字。殿下叫奴婢玉娘便是。」
螺玉。
華十二聽到這個姓氏心裡一動,仔細感應了一下她身上的氣息—果然不是尋常水族0
身上雖有淡淡水靈之氣,卻另有一股更質樸的東西。
螺玉再次開口,自報家門:「奴婢原是終南山下一隻修煉千年的田螺。三百年前受觀音大士點化,開了靈智修得人身,後來機緣巧合流落至涇河,在龍宮中做了一名舞姬。」
田螺。
華十二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那些民間傳說一田螺姑娘,為恩人洗衣做飯,默默報恩。
他一直以為那不過是窮書生編出來安慰自己的故事,沒想到今天遇上了活的。
「行。既然龍王好意,你便隨孤回太子府吧。」
回到太子府,華十二先把螺玉安頓好,然後回想今日之事。
這一趟成果不小。涇河龍王這條線徹底搭上了,有了結拜兄弟這層關係,日後要救他便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
可華十二還是不放心,他回想《西遊記》里那一節,袁守誠在西門擺攤給漁夫張稍指點,惹得龍王大怒去賭雨,最終走上剮龍台。
現在殺劫尚未發動,敖家輝還算清醒,可一旦殺劫降臨、神魂蒙昧,再精明的人也會做出最愚蠢的選擇。光靠一句「有事來找哥哥」未必管用。
他得在殺劫發動之前,再做安排才行。
翌日一早,華十二叫來王德,吩咐了一件事。
沒幾日,西市上便多了一家門面不大的小酒肆,賣些尋常酒水吃食,價格公道。掌柜和跑堂全是太子府里精挑細選的暗樁,每日表面賣酒,實則只做一件事——盯住對面街角袁守誠那個算命的攤子。
華十二交代得很清楚:賺不賺錢無所謂,若有一日看見袁守誠給一個漁翁模樣的人起卦,卦金是一條金鯉魚—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第一時間回來稟報。
轉眼兩個月過去,人間五月天,淺夏勝春煙。
這兩個月里華十二每日閉門不出,一副安心讀書思過的模樣。于志寧和孔穎達隔幾日便來探視,每次見他捧看《論語》端坐案前,或圈點批註,或若有所思,兩位老臣看在眼裡喜在心頭。李泰那邊也沒閒著,魏王府文學館開得熱熱鬧鬧,但因為上次被打得太慘,養了一個多月的傷才算恢復元氣。
這天傍晚,華十二正在後院操練那一千火器營親兵。親兵們早已將燧發槍用得比弓箭還熟,裝填、瞄準、排射一氣呵成。
等他從鏡像空間裡出來,王德早已等候多時,向他匯報了一件事情。
西市那個袁守誠——今天給一個漁翁模樣的人起了卦。
傍晚那漁翁從城外回來,從魚簍里摸出一條金鱗閃閃的鯉魚,恭恭敬敬放在了袁守誠的卦攤上。
卦金,一尾金鯉。
華十二緩緩放下手中的燧發槍,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涇河龍王的殺劫和西遊量劫,就要從這條金鯉魚身上拉開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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