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各有堅守,吃瓜吃到自己家(1/2)
餘子清沒急著動手,他要先等封不絕過來。
而且,若是有其他辦法,他也不想動用那種大殺器。
一個弄不好,就會把所有該死的不該死的全部燒死。
他現在倒是不怕被怒火燒死,可是其他人可真未必了。
以如今這個封印里的情況,看看那些餓死鬼,寧願不吃東西,都要殺光蝗蟲。
餘子清知道,這裡的情況比異火封印里的情況更加極端,已經不需要明火,只需要一點點轉瞬即逝的小火星,就能將這個世界點燃。
那熊熊燃燒的眾生怒火,會淨化掉這個世界的一切。
而且,他也想找到記載之中的聶雙,當年的封印執行人。
一日之後,封不絕風塵僕僕,頗有些狼狽的飛了回來。
看到老羊他們之中,立刻拱手見禮。
「這邊什麼情況?」老羊問了一句。
餘子清也有些好奇,說實話,那個安史之書,雖然扭扭捏捏的,想裝死卻有忍不住冒頭,可是那傢伙的眼光,卻是絕對沒問題的。
將封不絕送到這裡,可以說是專業對口了。
那些蝗蟲只是數量多而已,蝗神也只是一個大妖,連九階都不到。
而這種數量多,但是個體實力不強的情況下,封不絕一個人其實就應該能解決掉的。
封家的封印跟大兌的封印不一樣。
某些方面,大兌的封印更加神奇,更加玄奧。
可是傳統的封印,封家明顯強的多。
以封不絕的實力,將那個蝗神直接用傳統的方法封印了,應該問題不大。
這麼做的話,其實也算是化解災難了,落到封不絕的封印里,基本跟死了沒什麼區別了。
封不絕看著眾人,先是道謝。
「勞煩諸位來搭救,實在是抱歉。
原本我在知道此地情況之後,我覺得應該問題不大的。
誰想,我將那蝗神封印了之後,卻發現他卻有在別的地方出現了。
等我重新打開封印看了看,才發現封印里只剩下一具蝗蟲的軀殼,那蝗神已經不知所蹤。
後來我又試了幾次,依然沒什麼作用。
甚至我嘗試著將蝗蟲都封印掉,可是,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繁殖的太快了。
多到我可能永遠都沒法將所有的蝗蟲全部封印掉。」
封不絕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眾人一聽這話,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老羊這個時候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餘子清。
他的聲音在餘子清腦海中響起。
「你其實已經有想法了對吧?」
「對。」
「但是你想當做最後的手段,是吧?」
「是。」
老羊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
當他看到那大群大群的餓死鬼時,老羊就已經猜到了很多事情。
餘子清是肯定不願意直接讓那些餓死鬼去死的。
在錦嵐山的時間太久了,老羊已經對錦嵐山的人非常了解了,他們最在意的事情是什麼,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只要還有別的辦法,餘子清是肯定不會去點燃那團足以燒穿這個世界的怒火。
眾人在這邊商討辦法,餘子清沒有參與,他出了城,想要去詢問一下聶雙在哪。
然而,所有還有意識的餓死鬼,卻都不知道。
直到三天之後,遇到一個看起來挺有章法的餓死鬼群。
「勞煩問一下,丁未城郡守聶雙,你們知道他的行蹤麼?」
領頭的一個餓死鬼走出來,上下打量著餘子清,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問了一句。
「你是外面來的?」
「不錯。」餘子清立刻點了點頭。
看著這個餓死鬼,餘子清有些意外,這個餓死鬼,竟然能知道這裡是封印?
「聶大人已死。」
「死了?」餘子清有些震驚。
記載之中,可是聶雙封印了蝗神啊。
「不錯,聶大人已死。」
餘子清想了想,拿出了丁亥城的大印。
「我乃丁亥城縣守卿子玉,帶著一眾高手,其中還有九階修士,一起來絞殺蝗神,我想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
那餓死鬼沉默了一下,緩緩的搖了搖頭。
「九階強者也沒用的,那蝗神不是一般的蝗神,這蝗災也不是一般的蝗災,九階強者也殺不了那蝗神。」
看到餘子清不死心,那餓死鬼嘆了口氣。
「你去丁未城外找吧,我家大人也已經化作了餓死鬼,你想問什麼,就去問他吧。」
餘子清神情一動,立刻想到最初在丁未城外見到的那個餓死鬼。
那個傢伙竟然就是聶雙?
餘子清看了看餓鬼群,列隊行軍,都井然有序,生前明顯是經過訓練的。
「問你們一個問題,若是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們轉化成另外一種鬼物,但是你們卻可以吃東西,你們願意麼?」
「能殺光這些蝗蟲麼?」那個餓死鬼也問了同樣一個問題。
「基本沒有可能。」
「那算了。」
「再問你們一個問題,若是有一個辦法,可以將所有的蝗蟲全部殺死,你們卻也會死,你們願意麼?」
「你有這種方法?」
「有很大的可能會成功,但是我不能保證。」
「哈哈哈,死亦何妨。」
餘子清輕吸一口氣,拱了拱手。
「好,我先去見一下聶大人,諸位,保重。」
餘子清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他能看的出來,那些人生前應該都是修士,而且聽其口氣,應該是聶雙麾下的將士。
他們卻全部餓死了。
他們肯定不是最後一批被餓死的人。
而聶雙,一介郡守,一方大員,竟然也被餓死了,化作了餓死鬼。
餘子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卻能看到,這個時間段,其實還是有一少部分人,還沒有被餓死的。
按理說,聶雙更不應該被餓死。
想想最初遇到的那個餓死鬼,餘子清忽然有些懂了。
餓死了,化作餓死鬼,便再也不會被餓死了,他就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精力,再去做一些事情。
一個修士之中的強者,竟然被餓死了……
這種事,放到現今那個時代,誰敢去想啊。
回到了丁未城外,餘子清沒找到那個餓死鬼群,他繞著丁未城走了一圈,再次看到了那群餓死鬼群。
餘子清從天而降,拿出了丁亥城的大印。
「丁亥城縣守卿子玉,見過聶大人。」
那個自稱是丁未城小吏的餓死鬼,越眾而出,一臉鄭重。
「丁未城郡守聶雙,見過卿大人。」
「聶大人上次,就已經知道,我是外面來的人吧?」
「知道。」聶雙點了點頭,隨手捏死一個飛到臉前的蝗蟲:「知道也沒有用,那蝗神是根本殺不死的。」
「能先說說麼?」
「那蝗神跟曾經出現的蝗災不一樣,那個蝗神根本不是大妖。」
「那是什麼?」
「神祇這兩個字,你聽說過麼?」
餘子清心中一震,他怎麼沒聽說過。
他甚至還親眼見過神祇臨世的慘狀。
只是,上古之時,還有神祇麼?
而且聽聶雙的意思,在那個時候,這兩個字,似乎都已經成為了某種禁忌,尋常人根本不會聽說。
「我知道。」
聶雙有些詫異的看了餘子清一眼,似乎在震驚餘子清竟然知道。
「那蝗神,便是一種神祇,不然也不可能留下蝗神之名。
他根本沒有固定的肉身,哪怕將其殺了,他也可以在任意一隻蝗蟲身上重新復生,重新恢復原來的實力。
而後便是更加兇猛的報復,哪怕那些蝗蟲,吃光了所有的植被,他們也不會全部餓死。
地下還會有無數的蝗蟲再次出現,周而復始,永不消失。
除非能將所有的蝗蟲一網打盡,滅其根基,否則那蝗神也永遠不會真正的死去。
將其封印起來,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
在你之前,已經來過好幾次其他人了,他們都走了。」
「我說可以殺光那些蝗蟲,你其實是不信的,對吧?」
「的確不太信。」
「那你是忘了,大兌封印這些災難的初衷是什麼了。」
「嗯?」聶雙目光一凝,看向了餘子清。
「當下無法解決的災難,或者是無法及時化解,便會有更大危害的災難,將其封印掉,等到最足了準備,有了辦法之後,再去將災難化解掉。
這的確是個神乎其技的能力,也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
我不認同的只是,只管封印,不管化解,以至於災難越積越多。
但是那初衷,我卻還是認同的。
蝗神之災,發生在丙寅年間。
但是後面的丁卯年間,卻有另外一種異火災難出現。
我去化解了異火之災,便有了辦法,來化解蝗神之災。
而這也正好符合了先賢的初衷。」
「已經到丁卯紀年了啊……」聶雙的神情有些恍惚。
在封印之中,不知歲月,他根本不知道過去多久了,甚至也不知道大兌都沒了。
餘子清沒回答這個問題,他還想繼續問問。
「如是能燒死那些蝗蟲,你們也有機會活下來,但是要變成另外一個種族,你們願意麼?」
「若是殺光那些蝗蟲之後,我們還有機會活的話,就讓那些跟著我一起餓死的人,都活下來吧,我們已經變成餓死鬼了,也不介意再變一次……」
餘子清沒有再說什麼。
他倒是想讓這些餓死鬼先變成餓鬼。
那樣活下來的機會會大一些。
可是他知道說了也沒用的。
他們的執念已經大到,除了剿滅蝗蟲,絞殺蝗神之外,心無他物的地步。
不化解這個執念,他們是根本不願意轉化成餓鬼的。
別看聶雙還有清醒的意識,餘子清卻知道,自己已經沒法跟他講道理了。
任何讓他退半步的說法,他都不會讓步的。
而讓他變成餓鬼,再去解決蝗神,在他們看來,便是做出了妥協。
餘子清給老羊傳了個信,讓老羊自己過來。
餘子清站在原地,心裡越來越複雜,他見不得餓死鬼,只要看到一個餓死鬼,都會感覺身心難受。
會有一種本能驅使著他,將餓死鬼變成餓鬼,讓他們擺脫餓死鬼的必然命運。
但此刻,餘子清什麼都不說了。
活著,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對這些人的想法保持尊重,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親自燒死蝗神,就是最大的成全。
片刻之後,老羊落地。
「你想好了?沒別的辦法了?」
餘子清將聶雙剛才說的話,簡單轉述了一下,老羊也沉默了。
「蝗神……神……」
他嘆了口氣,再看了看那些餓死鬼,什麼勸說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需要將封不絕他們先送出去麼?」
「不需要了,他們不會有事的。」
餘子清走到聶雙身前,伸出左手,按在聶雙的胸口上。
他感受到,那最純粹的執念,天崩地裂也無法熄滅的怒火,是如此的純粹。
比餘子清心臟里的赤猿胸中,燃燒的怒火,還要純粹的多。
「你付出了這麼多,就由你來做決定,由你來點燃吧。」
餘子清左手掌心,那個異火書頁所化的印記,忽然飛出一點點細微的小火星。
你一點點小火星,所需要消耗的力量,很少很少,少到餘子清都沒感覺到這個神通有什麼消耗。
然而,那一點點出現之後,便幾乎要熄滅的小火星,落入到聶雙的胸膛之後,便驟然將聶雙胸中的怒火點燃。
赤色的火焰,從聶雙的胸膛里燃燒,從他的體內開始了燃燒。
周圍的餓死鬼,一個接一個的走上來,以聶雙身上燃燒的火焰,點燃了自己胸中的怒火。
熊熊烈焰,如同光,化作一個球形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無死角的擴散開來。
一朵又一朵的火焰,開始了燃燒。
整個死寂的世界,開始充斥著怒意,充斥著不甘,充斥著那龐大的執念。
整個世界,都仿若被點燃了。
一隻只蝗蟲,燃燒著從半空中墜落,如同下起了火雨。
餘子清站在火焰里,靜靜的承受著火焰的灼燒,可是他卻沒有任何感覺。
老羊沾染了火焰,卻仿若那些火焰都是幻覺一般,只能看到,能感覺到,卻無法觸碰到。
因為他不是蝗蟲,不是蝗神,這裡眾生的龐大執念,捨不得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將那怒火用在無用的地方。
原本無差別燃燒的怒火,此刻卻化作了只針對蝗蟲和蝗神的專屬攻擊。
大地在燃燒,天空在燃燒,城池在燃燒,餓死鬼在燃燒,蝗蟲在燃燒……
火焰要燃盡這個世界,燒穿這個世界。
餘子清感受著那股最純粹不過的力量,滿心的震撼。
心裡難受歸難受,可是他卻看到,那些餓死鬼臉色都帶著笑,他們滿心怒火燃燒,卻笑的暢快。
他想不想這樣,已經不重要了。
至少此刻,餘子清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好事。
老羊站在那,除了震撼,還感覺到了恐懼,他感覺到他的神魂都在顫抖。
最普通的生靈,或者說,那些意識連凡人都不如的餓死鬼,那些已經餓到意識模糊,只剩下半口氣等著咽下去的凡人。
此刻爆發出的力量,是那些九階強者,也永遠不可能做到的。
在異火封印里,他沒有見到的景象,此刻終於親眼見到了。
見識到了眾生的怒火,會可怕到什麼地步。
可怕到連那個本質上如同神祇一樣的蝗神,都能燒死的地步。
是的,那蝗神死定了。
它死定了,絕無可能還活著。
而在這個封印里,完全封閉的封印里,它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餘子清的手心裡,攥著一隻蝗蟲,他想等等,看看那個蝗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保護著手心裡的那隻蝗蟲,不被燒死。
舉目遠眺,只看到一片接天連地的火焰光輝,向著世界的盡頭擴散,相信很快就會點燃整個世界了。
不知不覺,還沒商量出什麼的封不絕和襄王,也來到了這裡,他們身上也燃燒著火焰,但那些火焰對他們沒有任何傷害。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被嚇到了。
因為他們也能清晰的感應到,那是眾生的怒火,源自於一些他們稍稍泄露一點力量,就能殺死的普通人,或者是餓死鬼,或者是快要餓死,已經沒有意識的人。
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是感覺到恐懼,不可抑制的恐懼。
因為他們這個時代,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東西,這種力量。
他們甚至可以清晰的感應到,若是那些怒火是針對他們的,他們也得死!
他們也擋不住那種根本無法被澆滅的火焰。
唯有餘子清,根本沒感覺到恐懼,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
甚至餘子清還覺得,這非常合理,就應該這樣。
來自於底層眾生的怒火,燒穿世界,燒死那些高高在上為非作歹的妖孽,太符合餘子清自己的理念了。
他胸中的怒火,都在與之共鳴。
他的怒火,都在被外面的怒火淬鍊,變得越來越純粹。
那些在異火封印時,吸納的火氣里,所蘊含的雜質,原本是要被剔除掉的。
可是餘子清卻覺得,沒必要,他需要那些雜質。
那每一縷雜質,曾經都是一個人的怒火里,所蘊含的信念和意念。
他不但要,他還要將那些雜質,全部被淬鍊的徹底融入到自己的怒火之中。
他不需要如同這裡的怒火一樣,純粹到毫無雜質的怒火。
他要的就是眾生的怒火,要的就是不純粹。
伴隨著那些不純粹的雜質,被慢慢的淬鍊,與怒火融為一體,那赤色的怒火,顏色開始慢慢的變得暗淡,暗紅色之中閃耀著點點光亮,如同群星閃耀。
反而,看起來變弱的怒火,實際上,卻越來越強了。
赤猿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平和,慢慢的,他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一刻,他與餘子清的契合度,開始直線攀升。
土蛤蟆也暫停了吐納,抬起頭看著赤猿,露出一絲微笑。
五小隻同氣連枝,從來不會只讓一個變強。
而人也是複雜的,餘子清不應該只契合他們之中的一個。
餘子清站在火焰里,感受著掌中攥著的那隻蝗蟲,開始了掙扎,他念頭一動,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著封不絕和襄王。
他們倆也沒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將他們送出去。
餘子清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老羊。
「行雲布雨,你應該會的吧?」
老羊點了點頭,這是所有龍族天生就會的東西,根本不算是神通,只能說是本能。
「你想幹什麼?」
「我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救下一些。」
「你應該知道,這個封印里的災難,只是尚未塵埃落定的歷史,裡面的人不一定都是被封印在這裡的。」
「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肯定會有一些的,無論真假,我都想去做一做,起碼,做了我不會後悔,心裡也不會難受。」
「好吧。」老羊點了點頭。
他知道,如果餘子清不做,以後肯定會後悔,心裡肯定也會有一個過不去的坎。
餘子清伸手一翻,木碗出現在手中。
木碗裡的甘霖,已經是滿滿一碗了。
他取出一個玉瓶,將木碗之中所有的甘霖,都裝進去,遞給了老羊。
「隨著雨,一起灑落吧。」
老羊接過玉瓶,搖身一晃,沖天而去,在半空中,便見其化作一條千丈長的黑龍,搖曳著身體,沖向天際。
而大片大片的雲霧,開始在他的周身匯聚,等到老羊衝上天際的時候,天際之中,已經浮現出了黑雲。
黑雲開始以老羊為中心,伴隨著陣陣龍吟之聲,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龍族?!」聶雙有些震驚的抬起頭,望著那在黑雲里穿梭的黑龍。
他再次看著餘子清,驚疑不定。
「你到底是誰?大兌疆域,從來沒有龍族,也絕不可能請來龍族幫忙的。」
「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聶雙眉頭微蹙,沉思了半晌:「我忘記了,也可能在這裡,我想不起來了。」
「那現在可以了。」
伴隨著黑雲擴散,那龍吟之聲,驟然化作驚雷炸響。
一滴滴雨水開始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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