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給你指條生路,神通半步多(1/2)
「初一要吃雞,十五要吃鴨,還沒選得好呢,他們打起來啦……」
行走在回家的大道上,餘子清哼著歪曲亂調。
「他們為什麼打起來了?」惻惻很給面子,問了一句。
餘子清繼續哼唱。
「為什麼打呢,因為那十五啊,是個好日子啊。」
餘子清哼哼唧唧,沒腔沒調的亂哼。
從布施鎮出來,餘子清晃晃悠悠的向家走,沒著急趕路,就像是在陽光明媚的日子,帶著侍女外出踏青的紈絝子弟。
雖然荒原上,壓根看不到什麼青色。
尤其是荒原的北邊這一半,如今常年都是被冰雪覆蓋,就算是到了短暫的夏天,也只有靠近錦嵐山的一小部分的地方,冰雪會稍稍融化一些,匯聚成一條蜿蜒的河流,流淌出個一兩千里,便會再次消失在大地上。
荒原南部那一半,倒是稍稍好點。
氣候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巨變,夏天從一年八九個月,變成了兩個月左右。
但是託了銀湖禁地附近那一大片範圍,開始恢復生機的福,那邊在夏天來臨的時候,還是能看到青草樹木,也能看到一些生命力頑強的野花,在夏天盛開。
整體上而言,荒原如今的確是不適合絕大部分生命生存了。
錦嵐山所在的地方,算是南部和北部交界的這一大片範圍,還算好點。
餘子清在每年想起來的時候,巡查那綿延數千里的槐樹林時,曾經去過錦嵐山西北的那片地方,越是向西北越冷。
錦嵐山禁地西北,冬天最冷的時候,餘子清按照自己的經驗來估算,大概也有零下四十度往下了。
所以,圍著錦嵐山禁地的那一圈槐樹林,對於餓鬼們來說,也是有好壞之分了。
西北角最外圍,就是最次的地方,南部靠近槐樹林內圈的地方,是最好的地方。
本來餘子清曾經還想介入一下,大家都是餓鬼,就別搞出來什麼亂七八糟的一大堆階層,也別整出來一條長長的鄙視鏈。
後來隨著時間流逝,餘子清就放棄這個想法了。
因為餓鬼們的適應能力,實在是太強了,這才十來年的時間。
他便感覺到,西北角的餓鬼,跟東南角的餓鬼,氣息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有些餓鬼,就是喜寒,有些就是喜熱。
有些就喜歡西面和西北,因為不喧鬧,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也有一些,就是喜歡熱鬧,喜歡找點事做,恢復點意識之後,閒下來了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餘子清給他們找點事做,他們反而覺得舒服。
所以,餘子清就悟了,他覺得的好與壞,關人家餓鬼屁事。
他只需要偶爾巡視一下,將積攢下來的甘霖,撒出去一些就行了。
他積攢的大部分甘霖,都是給了餓鬼。
至於賣出去的,數量可以忽略不計。
他閒庭信步,遊走在冰雪上,而另一邊的人,可沒有餘子清這般興致了。
黑袍人帶著信息回去,他自然不可能說他只是直接去拜訪,正兒八經的正常問的,甚至還客氣的不得了。
真這麼說了,哪還有冤種,每一次都給他一株天材地寶。
這話麼,說出來之後,自然是要稍稍潤色一下。
「這次問出來了很多信息,都非常重要,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將法寶給我了。」
黑袍人信心滿滿,還沒開始說,便先拿好處。
一件法寶,不是自己常年溫養煉化的法寶,就算是用,也很難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威能。
其中一人沒有猶豫,直接丟出一團光團,丟給黑袍人。
黑袍人拿到法寶,稍稍探查了一下,滿意的將其收起。
若是遇到雷劫,這件法寶,起碼能擋兩波,對他的幫助不小。
他可不像那些大門大派大勢力里的人,門徒眾多,財大氣粗,有人渡個雷劫,竟然都能拿出來七八件頂尖的寶器來輔助。
他就不行了,實在是耗不起。
黑袍人收起了法寶,看著周圍的人。
「可以先確認一件事,大兌的封印,已經被錦嵐山化解了好幾個了。
而你們之前,卻一個都沒有搞定。
之前某人說的的確不錯,我們撬動大兌帶來的影響,的確不應該這麼大。
因為那的確不是我們撬動大兌的結果,是錦嵐山化解封印,帶來的影響。
在這件事上,錦嵐山的人,的確比你們厲害的多。
你們別看我,我說的就是實話,就算是琅琊院的院首,都是各有所長,這沒什麼不對的。
所以,之前那人將錦嵐山那位學識很高的老山羊妖害死,簡直是愚蠢之極。
我說的就是實話,因為人家錦嵐山的人,根本不在意大兌是不是歸來。
他們甚至都知道十階的事。
別看我,這消息就是來自於那老山羊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以其學識,推測出來也很正常。
而且,還有一件事,他們甚至還得到了一枚大兌縣守的大印。
若是我在晚去一些天,他們便會將那大印丟入地洞深處,徹底斷絕了大兌歸來的可能。
就是為了斷絕某人日後進階十階的可能,他們寧願自己日後也不進階十階,這就是報復。
於此同時呢,我們所求之事,便再無達成的一天。
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人現在還在針對錦嵐山。
我好不容易,才將其說服,可是那仇怨,我可沒有能力化解。
也沒有能力衝到錦嵐山里,說服錦嵐山所有人。
現在,擺在諸位面前的兩條路。
一,把某兩個人,還有他們化身的人頭,送過去。
一個是當時跟著姓吳的抓走那個老山羊的人,一個是曾經擄走卿子玉的人。
只要做到這個,從此之後,我們與錦嵐山一笑泯恩仇,他們不但會直接將那枚縣守大印交出來,還會盡全力幫我們去化解大兌的封印。
二,賭上所有人的前路,保下某兩人。
就看諸位,有沒有把握,在那大印落入地洞之前,將錦嵐山滅了,順帶著把大印搶回來。
然後還有把握,你們做的,能比錦嵐山做的更好更擅長。
順便一提,那大印如今在哪,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們有把握,錦嵐山一隻狗出事,那大印都會在同時落入地洞之中。
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結果,如何做,便不關我的事了,爾等隨意。」
黑袍人說完,拍拍屁股走人。
問話的事,他可以去干,但是接下來,他們要如何做,不管選哪個,黑袍人都不想出手,聽都不想聽。
黑袍人走了,餘下之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因為今天開會之前,那個嘴上說著不關我事,你們愛怎麼選怎麼選的黑袍人,就已經提前告訴過組織者,不要叫某個有直接關係的傢伙來。
眾人沉默良久,有人緩緩的開口。
「姓吳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老山羊,可能是當今世上,最了解大兌封印的人了,卻被其害死了。」
有人先拿已經死的吳院首開刀,立刻就有人點了點頭。
「不錯,本來可以進行的非常順利,如今卻橫生波折,有可能前路盡斷,姓吳的果真是該死。」
聲討一個已經死的人,大家心裡都沒什麼壓力。
所謂的聯盟也好,組織也罷,因利而聚,自然也會因利而散。
眾人一個接一個的點頭,確認了吳院首該死,死了活該。
眾人一起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那人。
角落裡的黑影,笑的如同夜梟,陰森滲人,他也跟著點了點頭。
「姓吳的,的確該死,讓大兌歸來,乃是為了所有人的利益。
縱然爾等之中,有人還不到三劫,可劫難難渡,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諸位應當都有體驗。
若是十階路開,爾等渡過劫難的機會也會大增。
這件事上,沒的商量,誰攔我們的路,便讓誰去死。
錦嵐山不行,姓吳的也不行。
只不過,如今錦嵐山乃是大助力,而姓吳的卻已經壞了我們的大事,害死最了解封印的人。
姓吳的著實該死。」
角落裡那人也點頭,眾人便再無什麼壓力。
明面上在聲討一個死人,其實就是在表態。
你把那「姓吳的」三個字,換成什么姓崔的,其實也沒什麼毛病。
定下了基調,後面實施,就沒什麼懸念了。
這裡坐著七八個九階,要對付的只是一個一劫的九階,而那個無量宗,也不是什麼有錢有底蘊的門派,這難度是真不高。
一個時辰之後,眾人走完。
到了第二天。
崔常甁的身形,在其中一個座位上浮現,而角落裡那張椅子上,消失的人也再次浮現。
「我給你傳訊,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需要你去死,你有什麼意見麼?」
「你們都商量好了,我還有什麼選擇麼?」
「有,你去錦嵐山吧。」
「嗯?」崔常甁大感意外。
「你既然要死,那也要達到最大的價值,用你的命,去探一探錦嵐山吧。」
「為什麼要橫生波瀾?」
「為什麼?哈……」角落裡的人笑了好半晌,才陰惻惻的道。
「因為我不喜歡被人拿捏,尤其是在這件事上被人拿捏。
他既然能拿捏一次,以後自然能拿捏第二次。
這件事,不允許出現掌控之外的意外情況,哪怕時機會延後,會出問題,那也要先確認一下。
那些元神邪道,的確有本事,可是我不信任他,他說的話,我也只信三成。
我的人,已經在群山深淵裡,掃了三遍,洞穴周遭萬里之內,都沒有任何問題。
便是那地洞的石壁上,都掃了三遍。
縱然他有大印,我也不信他有機會丟下去。
除了那個地洞之外,他藏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有找到的一天。
而且,也是時候,去探一探錦嵐山的底細了。
他們若是弱,你便將其滅了,留下幾個活口帶回來,我有的是法子讓他開口。
他們若是能殺了你,你也正好死在他們手裡。
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只是沒有合適的時機,合適的人去做,如今,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去做這件事了。
生機我給你了,結果如何,就全看你自己了。」
「若是我死了呢?」
「那便再去挖出來曾經擄走卿子玉的人,將其人頭送到錦嵐山。
他若是有力量,又有能力,可以來拿捏我,那為了大事,被其拿捏我也認了。
縱然是讓我去負荊請罪,磕頭認錯,那我也認了。
只是空口無憑,便要讓我信了那個邪道,我不可能信。
哪怕冒險,我也不能信。
今日我信了,明日呢?後日呢?」
崔常甁沉默不語,他沒得選擇了。
被拿捏的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其實是他。
當他接到傳訊,就知道他死定了。
他最是清楚不過,這間密室里的十幾把椅子,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九階強者。
而他們大半人,都有置他於死地的能力,他的力量,在這裡其實都是偏弱的。
正因為如此,才會要親自去做很多事。
像黑袍人那種拿錢辦事的邪道,是例外情況。
……
餘子清進入七樓,老宋已經坐在那等著了。
一見面,老宋便屈指凌空一指,大篇大篇的記載,便投射了出來。
「你要的情報,有點多。
但是這個情報,我也不放心差人送給你,只能如此了。」
「無妨,這樣最好。」
餘子清看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一眼便是一大頁。
看得出來,老宋是真上心了,給的情報詳盡無比。
甚至連崔常甁修習的法門原文,都給搞到手了。
雖然這種原文,對於修行來說,作用很小,很容易走岔路子。
正兒八經的典籍,永遠是原本最好,這種原本,都是各門各派壓箱底保存的,估計也只有宗主之流可以觀摩感悟。
最初的原本里,蘊含的作者的心血和感悟,其內蘊含著意也是最強,最完美,最正確的。
除了原本之外,修行這個法門的頂尖強者,親手花費心血的手抄本,便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這個比不上原本,卻也異常珍貴了。
老羊就說過,琅琊書閣里的典籍,幾乎全部都是這種。
有些同一種法門,甚至有好幾本,看起來一樣,其實內里還是有區別的。
這種沒有任何意,沒有心血和感悟的原文,就是最次的,能修行成什麼樣,真就全靠個人感悟了。
實力不高,積累不夠,底蘊不足的修士,看這種原文,可能看都看不懂。
餘子清就看的不太懂,那原文的前三個境界,他倒是能看得懂,後面就越來越難,到了七八九階,便如同看天書,根本不知其意。
但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看懂。
他只是在積累信息,雖然能看懂了,的確更好,切身修行領悟了更好,只是不需要而已。
餘子清一目一頁,一頁一頁的掃過,跟量子閱讀似的,都掃了大半個時辰。
這些信息的積累,餘子清覺得,應該已經抵達最低的判定限度了。
明面上的人物,成長有跡可循,本身就有詳細記錄的,對於錦衣衛來說,還真是毫無隱私可言了。
可能也就只有一些機密的事情,錦衣衛搞不到手。
但正常情況下,判定的最低要求,是不太需要知道很多機密事情的。
達成最低要求的判定,獲得的力量的極限,九階巔峰,也足夠餘子清用了。
餘子清忽然覺得,後面要是得空,得想想辦法,怎麼奶老宋幾口,讓他別死了。
有老宋在,很多明面上的強者,餘子清想要搞到他們的信息,就容易太多了。
雖然有很多強者,可能是如同黑袍人那樣的情況,餘子清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老宋應該也搞不到黑袍人的詳細情報。
只要老宋不死,那起碼就有一部分強者,可以排除在威脅範圍之外了。
思來想去,餘子清道。
「我有個情報,我覺得你應該有興趣。」
「哦?」老宋立刻提起精神。
「有人在暗中活躍,那個勢力里,有很多強者。
我現在大概查清楚了,那是一個鬆散的聯盟。
是為了讓大兌歸來,而讓大兌歸來的目的,是為了開十階之路。
更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這件事你知道麼?」
宋承越心裡忽然一沉,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的。」
「我知道。」
一時之間,宋承越滿心複雜。
他當然明白餘子清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身份,在餘子清這就跟不設防似的,人家肯定早就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若是別的事情,他絲毫都不知情,倒也罷了。
可是這種事,他只是一聽,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大乾插手的。
也絕無可能完全繞過大乾神朝,完全繞過琅琊院。
他這些天得到消息,琅琊院的吳院首死了,怎麼死的,不知道。
再結合餘子清現在說的事,宋承越忍不住轉頭,向著大乾宮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是絕對不信,這事乾皇不知道。
也絕對不信,這事沒有大乾的人參與。
更不信皇室沒有參與其中。
他是誰啊,錦衣衛指揮使。
大乾鷹犬之中的扛把子。
大乾黑暗之中的眼睛,所有發生在黑暗之中的事情,不說全部,起碼大半,他都看得到。
宋承越忽然懂了,很多事都懂了。
為什麼他快死了。
發現自己對這些事,絲毫不知情的時候,他就快死了。
不是因為時間到了,大乾需要宰一隻惡犬,來平息矛盾。
而是因為,重要的事情,沒有讓他參與。
這才是代表著,他快死了的證明。
這件事,那個桌子妖怪,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的,但是桌子妖怪能告訴他的,只是問了的問題,亦或者是提前就預設好的問題,有些事是沒法主動告訴他,可能也不能告訴他。
最後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只能告訴他,他快死了。
宋承越看著七號,也懂了。
七號是投桃報李,給他找了一條生路。
別的人參合進這件事,那是自找麻煩,自尋死路。
但是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若是參合進來了,那便是有了生路。
只要他摻一腳,起到一點點重要的作用,那這件事塵埃落定之前,他都絕不可能死。
乾皇不允許他死,那他就死不了。
「接下來,外面可能會發生很多事,我錦嵐山可能也會遇到情況。
所以,我覺得,你想要讓我做的事情,你還是自己做比較好。」
聽到這話,宋承越站起身,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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