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黑斯廷斯是阿其那,是賽斯黑(2/2)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剩下的死刑罪名里,不包括……入室盜竊罪和傷人?」
「正是如此。」亞瑟點了點頭:「如果這樁案件延遲幾天宣判,哪怕只是等到本月中旬,等到上院三讀通過修正案後再裁定,那托馬斯·雷恩的犯罪行為就不再適用死刑了。按照我對這起案件的淺薄理解,他或許會被宣判不少於十五年的流放。」
維多利亞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膝頭輕輕摩挲著,像是企圖用這種細微的動作穩定自己胸腔中漸漸升騰的焦慮。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般帶著躍躍欲試的喜悅,也不再帶著少年人對掌權的新鮮感,而是多了幾分如履薄冰的遲疑:「也就是說……他是不是被判死刑,只取決於……幾天的時間差?」
「沒錯。」亞瑟聲音平靜,但態度卻比以往更為莊重:「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這就是我們現在所面臨的局勢。陛下,如果內務部明天就把死刑判決書呈交御前,您考慮好究竟是簽還是不簽了嗎?」
「我……我現在明白您為什麼要跟我講這個了。」維多利亞喃喃自語,她轉過頭看向亞瑟,幾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不是法律,這是在殺人!一個孩子,哪怕他做錯了事,也不該被這樣……就這樣被趕著送上絞刑架,只因為議會沒來得及讀完一部法案!」
「是的,陛下。」亞瑟的神情沒有變化:「所以我們才說,法律與時間從來都是不公的。」
維多利亞沉默地看著亞瑟,幾秒鐘後,她緩緩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交迭在膝頭,自登基以來,她還是頭一次感覺到來自國家權力的壓力。
「如果我簽了……」她輕聲道:「我會被認為冷酷無情……」
「而如果您不簽……」亞瑟接道:「艦隊街明天就可能用整整一版的報導來諷刺您的婦人之仁、優柔寡斷、感情用事,甚至是姑息犯罪。受害者的家屬也可能站到聖保羅大教堂的門口請願聲討,認為司法系統被您干預了。」
維多利亞的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想說些什麼,可話語卻遲遲吐不出口。
她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習慣性的向亞瑟求助,就像當初躺在拉姆斯蓋特的病床上一樣。
「亞瑟……」她抬起頭看向亞瑟,聲音低低的,有些不安:「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這句話沒有陛下的威儀,也沒有君主的指令,倒像是個初登舞台、還沒來得及學會如何掌控聚光燈的演員,在幕後向熟悉舞台的名角低聲求教。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把千百年來王權與人情、法理與輿論之間的紛爭,在心中一一過篩。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微笑著,目光異常清醒卻溫和。
「陛下,您什麼都不該做。」
維多利亞一愣,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至少現在,您不該直接決定這個案子的生死。」亞瑟解釋道:「您剛剛登基,身份尚未完全脫離純正姑娘的輪廓,也還沒有被正式看作獨立於內閣之上的君主。大伙兒對您的好感,也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的。因此,在這個階段,任何一次直接插手司法、主導判決的舉動,都會被人用放大鏡盯住。」
亞瑟背著手在房間內踱步:「您手上的皇家赦免權是個十分好用的權力,在許多情況下,它是為您博取民眾好感度的良方,如果社會輿論都一邊倒的支持赦免,這時候便是您出面攬下所有功勞的最佳時刻。但是,在大部分的死刑判決當中,是存在許多模糊空間的,這種時候,如果您貿然插手,最終只會是費力不討好。」
說到這裡,亞瑟停頓片刻,讓維多利亞有足夠的時間去理解這句話的分量,然後才繼續說道:「如果您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的話,我建議您可以為自己設下一道制度性的屏障。」
維多利亞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屏障?」
「是的。」亞瑟點頭道:「獎賞恩賜,這是民眾喜歡的,您可以自己施行。而殺戮刑罰,這是民眾所憎惡的,不如推給其他人來掌管。如此一來,責任不直接歸於您,而是由內閣,由內務大臣,或者如果內務大臣也不願獨自承擔起這個責任的話,也可以先由警務專員委員會代勞初步覆核,通過後,再移交內務部裁定審核。這樣的話,案子不直接送到您這裡御裁,您就用不知情來避免民眾的憎恨。如果有的案子,確實有利可圖,所有人都認為判決不合適,您還可以藉助皇家赦免權直接赦免嫌犯的罪過,您仍舊是最後的審定者,但卻不必再承受一切道德與法律的直接衝擊了。」
「不做決定就沒有責任……」維多利亞喃喃道:「利奧波德舅舅在信里好像也說過,對待任何事情,都不要輕易做決定……」
「沒錯,這是一種妥協的藝術。」亞瑟笑著點頭道:「但也是一種力量的策略。在您尚未具備穩固根基之前,借著制度分擔風險,是所有聰明的君主都該掌握的藝術。」
「可民眾會怎麼看?」她開口問道:「他們會不會說我不負責任?」
「他們會說您溫和、理性、信任制度,而不是獨裁。」亞瑟笑著搖頭道:「更何況,這並不是永久的卸責,而是一種推遲介入。等到您羽翼豐滿,等大家真正接受了維多利亞女王這個名字背後的威望和權威後,您自然可以選擇更直接的手段。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您說得對。」維多利亞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不能像個審判官一樣去簽署別人的死刑,我……我還沒準備好。我甚至……連托馬斯·雷恩的模樣都沒見過。」
亞瑟點了點頭,他同樣鬆了口氣。
畢竟對於他來說,在君主面前,把王權毒藥包裝成功勞也是十分耗費心力的。
維多利亞忽然問道:「您可以替我草擬一封回復內務部的信箋嗎?」
「當然。」亞瑟笑著俯身行禮道:「我會用最恰當的措辭,既表達您對法治的尊重,也體現出您對制度改革的期待。這樣,無論最終如何執行,您都能穩穩地立於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