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亞瑟爵士,我懷疑蘇格蘭場可能存在憲章派的內鬼(2/2)
「儘量乾淨。」萊德利回答得很謹慎:「其中一部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給誰效力。他們只覺得自己是在幫朋友打聽消息,或者是在替酒館老闆看場子、
維護現場秩序。」
亞瑟聽到這裡,微微點頭道:「小規模集會可以依賴這些線人,但如果是大規模集會,還是要派咱們的自己人。但在派人的時候,一定要選經驗豐富、腦子活泛的,畢竟不管是內務部還是蘇格蘭場,都不想讓當年的冷浴場事件重演了。」
「明白,爵士。」萊德利抬手敬禮道:「不過,在集會之外,我們還掌握了一些更有意思的動向。」
巷子裡很靜,靜得能聽見遠處艦隊街上傳來的馬車聲,被磚牆一層一層削弱,只剩下模糊的迴響。
亞瑟沒有催促,只是把手杖換到另一隻手裡,示意萊德利繼續。
「最近幾次集會裡————」萊德利接道:「有幾張面孔反覆出現,但並不固定參與組織,也不負責具體事務。他們不怎麼發言,但每次發言,都在把話題往更激烈的方向推。」
「比如?」
「比如把原本關於請願、簽名、議會程序的討論,突然引向是否該讓政府感到恐懼」。他們措辭很謹慎,從不直接提及暴力,但暗示得已經很清楚了。」
亞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工人出身?」
「不像,他們口音太乾淨,措辭也像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萊德利搖頭道:「而且,在最近的集會中出現的變化,尤其令我們感到憂心。我們的探員發現,雖然從前倫敦同樣遍布各種激進主義協會,但在這些協會當中嚴重缺乏凝聚力。有人主張無記名投票,有人要求成年男子普選權,激進派之間既無統一目標也沒有多少共識。但是自從那份所謂的《人民憲章》在《北極星報》上發表後,這些激進主義協會開始變得越來越有凝聚力。甚至於,這些激進主義協會也紛紛改名為憲章運動某某地方活動中心,並以憲章派自居。儘管我不願妄下定論,但我不得不承認,這些激進分子正在走向聯合。」
萊德利這次並沒有說謊,作為負責西區的總警司,他最近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因為倫敦憲章派的主要集會地,除了東區的肖爾迪奇以外,幾乎全都落在了萊德利的西區。
先前萊德利還以為亞瑟讓他負責西區和威斯敏斯特是「良心發現」,自己跟了他那麼久,總算能討個大便宜了。
畢竟西區可是全倫敦治安最好的地區,也是達官貴人、富商巨賈聚集之地,在這樣的地方當總警司,不知道要比東區高到哪裡去了。
可萊德利走馬上任之後,他立馬就發現事情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雖然西區的犯罪率比東區低得多,但正因為東區治安差,所以某些案件發生在東區,大家只會認為理所應當,儘管這並不妨礙公眾對東區警官發出道德遣責,但大部分情況下,譴責也就遣責了,只要最後把案子破了,大夥幾還是能夠原諒並支持的。
但是,如果同樣的案件發生在西區,那事情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當案件發生在梅菲爾這樣貴族扎堆的地區時,那警方面臨的可就不止是道德遣責,而是現實打擊了。
即便梅菲爾沒出案子,案子是發生在西區其他地區的,那萊德利同樣會倍感壓力。
至於原因嘛,倒也簡單,西區那幫中產階級雖然不像上院的老爺們那樣有權力,但他們叫喚起來可比上院兇悍多了。
當然了,如果只是辦辦案子、加強巡邏,那萊德利也就捏著鼻子認了,誰讓警察幹得就是這個活兒呢?
可操蛋的是,西區目前的防控重點可不是治安,而是憲章派!
鬼才知道那幫中產階級為什麼就那麼喜歡和激進派混到一起,明明議會改革都在1832年通過了,亞瑟·黑斯廷斯那個混蛋也差點讓他們一槍打成了蘇格蘭場的傳奇「植物」,這幫傢伙還想怎麼樣呢?
輝格黨是你們選上去的,現在無記名投票和男子普選權兩項法案都被否決,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找輝格黨去啊!
為難我一個小小的蘇格蘭場總警司作甚?
萊德利現在越想越覺得亞瑟·黑斯廷斯這王八蛋當初把他弄到西區一準是提前盤算好的,畢竟在新《警察法案》還沒出台之前,憲章派的運動就已經有苗頭了。
眾所周知,憲章派的集會地點和會議結果常常會發布在《北極星報》上,而亞瑟·黑斯廷斯那個王八蛋又對報紙和統計數據抱有神經病一般的偏執態度,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西區是憲章派的主要集會地點。
萊德利現在一回想起自己接到西區委任狀時的激動心情,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明明是被黑斯廷斯那個混蛋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自己當時居然還在謝謝他呢!
唉————
不過那有什麼辦法呢?
作為一個沒錢、沒勢、沒背景、沒血統的四無青年,要是有那種既不冒風險又能領功勞的差事,哪裡能輪得上他呢?
雖然現在西區的情況是複雜了點,但高風險起碼也有高收益。
畢竟,再怎麼說,我現在也是總警司的職級了。
想來,亞瑟爵士當初調我過來,便是在提前為女王陛下的加冕典禮做準備。
畢竟他手下的那幫人當中,湯姆心慈手軟不適合一線執法,托尼在格林威治雖然幹得馬馬虎虎,但他的警務管理能力明顯也就到那裡了,至於剩下那些,菲爾德查案雖然是一把好手,但辦案喜歡認死理,普倫基特打槍是把好手,但這種事情壓根沒有他登場的餘地————
至於萊德利的老上司布萊登·瓊斯嘛————
萊德利承認,瓊斯在該下手的時候確實心黑手狠,但是他的這位老上司腦袋可沒有他靈。
而除了這幾位以外,雖然蘇格蘭場裡還有幾個黑斯廷斯系的好苗子,但就算不提能力問題,這幫年輕人的資歷首先就搭不上總警司的邊,你們想穿總警司的制服?也不怕閃了腰!
最重要的是,如果亞瑟爵士硬是要用那幾個毛頭小子,那可就嚴重違反蘇格蘭場的晉升程序了。
亞瑟聽完萊德利的匯報,微微沉吟:「所以,先回到最關鍵的問題上來吧。」
萊德利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從你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亞瑟看著他:「憲章派,或者說,打著憲章派旗號的那些人,有沒有明確打算在女王陛下的加冕典禮期間鬧事?」
「如果只看目前能坐實的內容——」萊德利終於開口,語氣明顯收緊了:「沒有。」
亞瑟並沒有露出任何放鬆的神情,只是輕輕抬了下眉:「繼續。」
「至少,沒有發現任何成型的、由憲章派正式組織推動的計劃。」萊德利補充道,「沒有明確的時間表,沒有指定地點,也沒有所謂行動綱領」。他們內部依舊在強調請願、道德壓力、輿論聲勢,尤其是在《人民憲章》剛發表不久的當下,大多數核心人物都很清楚,一旦在加冕典禮這種場合出事,整個運動會被一棍子打死。」
他說到這裡,語速微微一頓,隨即話鋒一轉:「但是。」
亞瑟的目光凝了一下。
「但是————」萊德利重複了一遍:「我們注意到,有一些非核心人物,正在私下討論另一種可能性。」
「哪種?」
「還不到破壞加冕典禮的程度。」萊德利斟酌著用詞:「按照他們的說法,那就是要讓全國看到,人民的聲音被忽視到什麼程度。比如,是否在加冕當天,於遊行路線外圍製造一些的混亂、騷動。是否能在不靠近王室、不衝擊警戒線的前提下,引發一些象徵性事件,好讓報紙不得不提一句並非所有人都在慶祝」。像是人群中突然爆發爭執,向騎警投擲雜物,在遠離核心區域的地方掀翻幾輛馬車,這些都在考慮之中。」
說到這裡,萊德利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不排除其中有更為激進的意見,比如在加冕當天發動全國性的遊行抗議,更有甚者,意圖推動總罷工。但是,這些意見響應者寥寥,暫時不具備重點觀察的價值。」
巷子裡一陣風吹過,帶起幾張廢紙,在牆角打著旋。
亞瑟聽完,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反問道:「這些人,和你剛才提到的那幾張反覆出現、刻意引導話題的面孔,是一撥的嗎?」
「高度重合。」萊德利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有一個細節很值得注意,這些人對警察在加冕典禮的部署情況,了解得比一般激進分子要多得多。」
「多到什麼程度?」
「多到他們知道哪些路線是騎警主控,哪些路段更依賴步巡。知道在哪些區域製造混亂,最容易迫使我們臨時調動警力。」萊德利憂心忡忡道:「爵士,恕我直言,這些具體措施並不像是工人之間的道聽途說,而這也是我今天想要與您核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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