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軍銜低於元帥的,就不要讓亞瑟爵士接待了(1/2)
作為內務部的高級官僚,像是接待外國特使這樣的政治任務,通常不會被安排到亞瑟的腦袋上。
其中主要牽涉到兩個原因,其一是外交部不願自身職責被其他部門插手,更重要的是,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子爵並不信任這個在高加索惹出了一屁股麻煩事的膽大妄為之人。
但無奈的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不僅是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更是女王欽點的王室非常駐侍從官。
而接待前往倫敦參加加冕典禮的外國特使,雖然名義上屬於外交活動,但實際上,如果按照老觀念看待,這更是宮務大臣辦公室管轄範圍內的王室禮儀活動。
畢竟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外事活動,從本質上來說,其實都是從王室活動中衍生細化出來的。
在外交部被正式劃分為一個獨立部門之前,這些事務本就是由宮務大臣全權負責的。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宮務大臣辦公室沒有抱怨外交部從他們手裡搶班奪權就不錯了,他們安排一位備受女王陛下器重的王室侍從官前往多佛迎接蘇爾特元帥,以表女王對英法外交關係的尊重,本就是情理之中。
不過,為了防止亞瑟·黑斯廷斯這傢伙胡來,外交部同樣派出了他們的代表隨行前往多佛。
威廉·納皮爾上校,出身於愛爾蘭名門納皮爾家族的軍事貴胄,他的舅舅是陸軍元師、第三代里奇蒙公爵查爾斯·倫諾克斯,他的大哥查爾斯·納皮爾少將和二哥喬治·納皮爾少將以及他本人都是參加過半島戰爭的戰爭英雄,至於他的四弟亨利·納皮爾則是參與過哥本哈根戰役的皇家海軍上校。
但是,亞瑟最熟悉的兩位納皮爾,卻不是威廉·納皮爾的親兄弟,而是他的兩位堂兄弟。
其中一位是六年前在利物浦秘密出境前往葡萄牙,最終以葡萄牙海軍總司令身份幫助立憲派擊敗專制派叛軍,並因功受封葡萄牙海軍上將和聖文森特角伯爵的查爾斯·約翰·納皮爾將軍。
說到這位海軍名將,其實亞瑟去年還與他見過面。在幫助葡萄牙小女王重奪王位後,納皮爾將軍原本希望留在葡萄牙推行海軍改革,但奈何改革屢屢受阻,因此納皮爾一氣之下便辭去了他在葡萄牙的一切職務返回了英國。
在返回英國後,納皮爾出版了對葡萄牙內戰的回憶錄《葡萄牙戰事記》,而這本書的出版發行自然是由帝國出版全權代理。在去年的大選中,納皮爾還以輝格黨候選人的身份出戰格林威治選區,但不幸的是,或許是因為選錯了黨派,這位海軍名將在格林威治遭遇了人生中的唯一一場大敗。
不過好在輝格黨並沒有因此拋棄他,今年年初,他不止在被海軍部恢復了現役身份,而且一經復起便被委以重任,受命指揮84炮戰列艦強大號,並出任地中海艦隊下屬直布羅陀一西地中海分艦隊司令。
至於亞瑟熟知的另一位納皮爾,則是當年在巴黎遇到的威廉·約翰·納皮爾勳爵,當時他正奉外交部命令乘坐安德洛瑪刻號前往廣州,出任首任英國駐華商務總監。但貌似這傢伙在中國的進展並不順利,不止連廣州城都沒進去,而且還和兩廣總督盧坤鬧得很不愉快,雙方一度在虎門外海動了武,結果是雙方誰都沒占便宜,只得各退一步。
而納皮爾和盧坤這兩個當事人也分別在1834年和1836年先後去世,並且這件事當時還在議會引發了不小的波瀾(相關詳情參見公眾號上的《英國議會議事錄》,由於篇幅過長,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當然,亞瑟熟悉威廉·納皮爾上校的兩位堂兄,不代表他不熟悉他本人。
眾所周知,亞瑟爵士作為倫敦大學歷史專業的金字招牌,自從發家之後,向來注重投資各種歷史作家,這既是他個人的興趣偏好,也是為了給各位歷史作家們留個好印象。
畢竟以爵士的身份地位,他的低級趣味早就已經不局限於出版書籍賺到的那仨瓜倆棗了,倘若能讓他在歷史專著的評價中好上那麼一點兒,那這本書就算不賺錢也是可以投的。
當然了,亞瑟爵士做事情向來講究方式方法,把自己的願望擺在明面上可就太不體面了。
別的不說,哪怕是拿破崙稱帝,也得經過一個三辭三讓的過程呢,怎麼到了他亞瑟黑斯廷斯這裡,就得厚顏無恥的舔著臉自己表態了?
在這種掩耳盜鈴的矛盾心態下,亞瑟爵士很快就成為了英國出版界最喜歡賠本賺吆喝的贊助人。
而威廉·納皮爾上校便是亞瑟極為看好的一位歷史作家,儘管他1828年出版的《半島戰爭史》在出版市場上銷量慘澹,但這本專著卻得到了幾乎每一位半島戰爭將領的讚賞。
因此,儘管這本書叫好不叫座,但是亞瑟卻判斷,這本書勢必會成為許多後世學者研究半島戰爭的重要資料。
對於這樣一位能夠影響歷史記憶的嚴謹作家,向來支持本著嚴謹態度還原歷史真相的帝國出版當然要果斷出手,董事會主席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不止將納皮爾上校奉為上賓,更是在原出版商由於市場反應不理想退出後,不計成本的接手了《半島戰爭史》後續幾卷的發行工作。
當然了,儘管亞瑟爵士是帝國出版的董事會主席,但他在帝國出版也不能搞一言堂。
在接手《半島戰爭史》這件事上,他獲得了公司董事班傑明·迪斯雷利先生的大力支持。
迪斯雷利先生這麼幹肯定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錢,更不是因為他在對亞瑟過往的支持投桃報李,而是純粹的私人恩怨。
因為《半島戰爭史》的原出版商約翰·默里便是迪斯雷利第一次破產的罪魁禍首,儘管亞瑟不知道內情如何,但起碼迪斯雷利本人一直認為,倘若不是當年他聽信了默里的話,熱血上頭的和他去辦了報社,自己現在也不至於欠一屁股債。更別提,當年迪斯雷利匿名出版《維維安·格雷》揶揄默里後,還被默里動用出版界人脈一路「追殺」,差點被搞得身敗名裂。
因此,對於迪斯雷利來說,只要事情牽涉到約翰·默里,牽涉到這位《季刊評論》的創刊人,牽涉到這位拜倫、簡·奧斯汀、柯勒律治等一系列英國重量級作者的出版商,牽涉到這位英國出版界的專制君主,那賺不賺錢就已經不重要了。
甚至可以說,迪斯雷利至今依然奮戰在帝國出版的第一線,除了賺錢還債以外,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給默里一點顏色看看。
但是,威廉·納皮爾先生顯然不知道帝國出版大力贊助他的種種內情。
在他看來,這家有良心的出版公司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不僅僅是一家商業公司,而且肩負著許多歷史使命。
而這家公司最具歷史責任感的人物,此時就站在多佛的防波堤內側,他的披風扣得一絲不苟,但神情卻談不上莊重。
亞瑟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遠方那艘緩緩逼近的法國軍艦上,而是落在了身旁的納皮爾上校身上。
話說回來,雖然納皮爾的親兄弟和堂兄弟們都是戰功赫赫之輩,但這不代表納皮爾本人就是什麼混吃等死的貴族子弟了。
納皮爾本人同樣是參加過半島戰爭的,在前往西班牙之前,他的舅舅里奇蒙公爵原本給他在皇家近衛騎兵團謀了個掌旗官的職務,既體面也不用直面戰爭的威脅。但是,渴望建功立業的納皮爾很快就申請加入52團服役(羅萬廳長的老部隊),隨後又調入43團擔任連隊指揮官。
納皮爾在半島戰爭期間,曾多次負傷,在卡薩諾瓦戰役中,更是被子彈傷到了脊柱,後因傷勢過重不得不返回英國養傷,養傷期間他忙裡偷閒結了婚。但結婚不久,便又主動請纓返回西班牙,以團長身份參加了巴達霍斯圍城戰、薩拉曼卡戰役、尼夫河戰役、尼韋勒戰役和反攻進入法國的土魯斯戰役,並於期間兩度負傷。
也不知是不是蘇爾特的來訪勾起了納皮爾的戰爭回憶,這位老紳士今天看起來興致很高,就連因槍傷導致挺不直的腰杆今天看起來都硬朗了不少。
納皮爾指著前方即將靠岸的法國軍艦,笑容滿面的和亞瑟講起了他和蘇爾特之間的淵源:「當年尼韋勒戰役,我們的對手正是蘇爾特元帥。當時我的43團被編在了輕步兵師當中,威靈頓公爵交給我們的任務是攻占呂訥山山脊的法軍防禦工事。我們先是趁著夜色急行軍到大呂訥山山頂,然後悄悄下行到小呂訥山前方的溝壑當中,就地臥倒等待進攻命令。那天夜裡很冷,不是英格蘭這種潮濕的冷,而是乾冷,靴底踩在石頭上都會發脆。我們一路幾乎不說話,連咳嗽都壓在喉嚨里。山脊上沒有燈火,法軍以為那一線地形太陡,不會有人夜襲,再加上公爵閣下在正面給他們的壓力很大,所以崗哨布得很稀疏,這也算是蘇爾特的老毛病,他太相信地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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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笑著附和道:「或許待會兒您可以向他當面指出。不過在您和他打起來之前,我還是希望先聽您講完當時的情況。」
納皮爾哈哈大笑道:「我們在山裡趴了很久,直到天色泛白,我們看見主陣地上冒出一片火光,緊接著是隆隆的炮聲,這是公爵閣下和我們約定的進攻信號。我一收到信號,便立馬開始組織衝鋒,緊接著我看見52團和95團的行動也開始了,人一旦開始往前沖,腦子反倒空了,眼睛只看得見眼前的坡度、耳朵里只有呼吸聲,能感受到的只有肩上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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