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自以為是的年輕人(1/2)
沉重的馬蹄聲在街巷間迴響,黑漆馬車緩緩停在威靈頓公爵府邸的門前。
車夫收起馬鞭,熟練地跳下座位,拉開車門,一位身著深色外套的年輕紳士隨即走了下來。
身形筆挺亞瑟拄著手杖,步伐穩健的來到鐵柵門外,摘下手套隨手搖響了門前的銅鈴鐺。
象牙白的雙開大門緩緩推開,老管家喬納森望見這位數年不見的年輕人,笑著微微鞠躬與他打了聲招呼:「黑斯廷斯先生,喔,不,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應當稱呼您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了。」
亞瑟摘下帽子捋了捋頭髮,笑著回道:「得了,喬納森先生,別開玩笑了。我可不在您的面前擺譜,您還是繼續叫我亞瑟吧,這名字可比爵士聽著順耳多了。」
老管家哈哈笑了兩聲:「那麼,就快進來吧,我親愛的亞瑟。公爵閣下正在書房等您呢。」
亞瑟微微頷首,踏進門廊,熟門熟路的將換下的外套交到僕人手中,跟隨管家來到了書房門口。
硬質馬靴踏過土耳其地毯的碎響讓威靈頓公爵轉過身,他衝著皮爾爵士打趣道:「今天的正主來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威靈頓公爵有意停頓了片刻,方才以司令官下達進攻命令的語氣吩咐道:「進來吧。」
管家引著亞瑟·黑斯廷斯踏入滿室暖光,房間裡瀰漫著白蘭地的醇厚香氣。
「公爵閣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前來拜訪。」
亞瑟正想行禮,但眼角的餘光卻坐在沙發上的皮爾爵士。
還不等他搞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站在壁爐旁半倚著桌子的威靈頓公爵便率先打斷了他的思緒。
「亞瑟!」威靈頓公爵露出一絲笑意,向他招了招手:「我原以為你在彼得堡會呆得更久些,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亞瑟從容一笑,走上前去,微微躬身:「閣下,爵士,見到你們很高興。」
旋即,亞瑟略微停頓,避重就輕的打起了太極:「畢竟,在冰天雪地的俄國呆久了,確實會讓人懷念倫敦的霧氣。」
皮爾爵士笑眯眯的抬手示意:「先坐吧,亞瑟,我們也是好久不見,應該找個時間好好地敘敘舊了。」
亞瑟接受了皮爾的邀請正要入座,可還不等他的屁股坐上軟和的天鵝絨,緊跟著他的耳邊就再次響起了皮爾爵士貌似漫不經心的提問聲。
「在俄國的進展如何?我聽說,你好像在那邊『略微』引起了一些小動靜?」
雖然亞瑟入座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但他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閣下,『動靜』這個詞似乎太誇張了。無非就是俄國的文化友人們出於對不列顛的尊敬,堅持把我選為了莫斯科自然哲學協會的名譽成員而已。說來實在慚愧,我覺得以我對電磁領域的貢獻應該是當不起這份榮譽的。但是,出於維護兩國情誼的考慮,我……」
豈料不等亞瑟把話說完,威靈頓公爵便將杯底的酒液潑進壁爐,爐中登時騰起一團藍火:「莫斯科自然哲學協會?依我看,他們應當再授予你『北高加索榮譽山匪』的頭銜。」
亞瑟當然知道威靈頓公爵指的是戴維·厄克特事件。
但在俄國期間,他已經刻意避免留下太多明顯的政治痕跡。
雖然他知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窗戶紙,但是依照他的推算,戴維·厄克特應當不至於這麼快就引爆那枚重磅炸彈才是……
但威靈頓公爵今天的態度,卻好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似的……
亞瑟心中狐疑不定,但是在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之前,他還是不打算一股腦把實情全部交代了。
他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低頭認錯道:「如果您是在指責我在彼得堡的交涉,我承認我當時或許措辭激烈了一些,但初衷都是為了捍衛英國的利益。」
威靈頓公爵微微皺眉,用他的手杖重重的敲了敲地板:「初衷或許不錯,可做法卻嚴重欠妥。你當時的魯莽舉動,已經讓沙皇對您大為光火。據我所知,尼古拉一世認為您僭越了外交禮儀,幾近視作對他的不敬。」
亞瑟挺直腰板正襟危坐道:「我絕無冒犯之意。當然,如果沙皇陛下偏要認為外交官據理力爭、維護國家利益的行為屬於僭越之舉的話,那麼,好吧,在東方問題上,我不得不代表大不列顛表達我僭越式的關切……」
皮爾爵士輕聲打斷亞瑟的話語:「亞瑟,我們當然理解你的愛國之心。然而俄國方面未必領情。現在的難題是:彼得堡方面對你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我們的駐俄大使,也是你的老師達拉莫伯爵近日私下向樞密院透露,沙皇覺得如果不列顛不對你和戴維·厄克特做出懲戒,那麼他將顏面無存。」
威靈頓公爵哼了一聲,將手中的報紙扔到桌上:「你自己看看吧,看看《泰晤士報》是怎麼形容你們兩人的壯舉的!」
亞瑟無奈地笑了笑:「記者們總是擅長誇大其詞,您知道的。」
亞瑟嘴上這麼說著,但是身體還是相當誠實的立馬捧起了這份新鮮出爐的報紙。
《泰晤士報》特稿《俄國扣押英國商船,政府無作為令人震驚》
——《泰晤士報》駐君士坦丁堡特派記者詹姆斯·朗沃斯
本報昨日收到確切消息,一艘懸掛英國國旗的商船「維克森號」在黑海沿岸的蘇丘克·卡爾港口遭到俄國武裝人員強行扣押,並隨即被押往俄國港口。這一惡劣事件不僅公然侵犯了英國的航行自由,更是對我國海上尊嚴的直接挑釁。
據悉,「維克森號」自本年10月自君士坦丁堡出發,意圖向切爾克斯地區輸送物資,包括一批用於貿易的食鹽。然而,俄國方面隨即以所謂的「封鎖政策」為由,對其實施攔截。我們不禁發問:自何時起,俄國能夠在未經任何國際認可的情況下,單方面宣布對黑海沿岸實施封鎖?英國商船的正當貿易何以成為俄國艦隊橫加干涉的目標?
更令人驚駭的是,俄國不僅公然扣押英國船隻,還聲稱本案涉及間諜活動,甚至荒唐地指控英國商人試圖向切爾克斯部落運送武器,煽動他們反抗彼得堡的統治。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是典型的俄式詭辯。其真正目的,乃是進一步鞏固其在高加索的侵略擴張,並阻止切爾克斯人民獲得哪怕是最基本的生存物資。
俄國方面聲稱,此次扣押行動的目的在於防止瘟疫傳播,但這不過是另一場政治欺騙。真正的動機,顯然是阻斷切爾克斯人與外界的聯繫,以達到其在高加索地區的可恥擴張目標。俄軍指揮官甚至揚言:「即使天塌下來,俄國人也能用刺刀頂住。」
這無疑是對大不列顛的一種譏諷和侮辱,「維克森號」事件不是一起單純的海事糾紛,它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英格蘭的臉上。彼得堡公然在向我們示威,而英格蘭則只能低頭接受。試問,我國政府如果對此事坐視不理,今後英國貿易的航行安全可還有何保障?今日被扣押的是『維克森號』,明日是否就輪到更大規模的英國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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