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塔列朗?小皮特?(1/2)
亞瑟的疑問在書房內迴蕩了一陣,威靈頓公爵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你覺得這很意外?」老公爵緩緩踱步,目光在亞瑟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了壁爐的炭火:「難道你以為,在你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之後,帕麥斯頓會善罷甘休?他年輕的時候,睚眥必報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不管是辯論還是演講,都是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為人記仇得很。」
皮爾爵士輕聲補充道:「尤其是你直接掀了他的棋盤。」
亞瑟盯著皮爾爵士看了一眼,然而對方的臉上除了真誠的笑容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不過單是憑藉純真的笑容可不足以讓亞瑟相信他們倆的話,皮爾爵士是個從20歲起就混跡政壇的老油條,威靈頓公爵雖然更多以軍事將領的身份聞名,但實際上,老公爵在印度戰場揚名之前,曾經長期擔任過愛爾蘭總督秘書和愛爾蘭議會的議員。
換而言之,這兩位都是千年的狐狸,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亞瑟可不相信他們倆會在這種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務上挺身而出,替他回護。
但威靈頓公爵的話倒也不完全是假話,帕麥斯頓脾氣不好,亞瑟是早有耳聞的。
而且,他早就明白自己在高加索的行動勢必會引發外交風波。
可他原本的盤算是,即便帕麥斯頓對此不滿,也無非是訓斥幾句,最多讓他轉任次要職務,抑或是把他踢出外交系統。
外交大臣雖然是內閣三大寶座之一,但是帕麥斯頓手中的權力也就僅限於此了。
只要下定決心不在外交系統裡面混,那他就算睚眥必報又能如何呢?
可是,聽威靈頓公爵話里話外的意思,帕麥斯頓這次不只是簡單的不滿,而是動了真怒,甚至還把高加索的爛事擺到了樞密院的御前會議上,這可就有點……
「公爵閣下……」亞瑟緩緩開口,試探道:「既然你們為我回護,這是否意味著……樞密院對我的事已經有了定論?」
「定論?」威靈頓公爵搖了搖頭,輕輕摩挲著手杖的銀質獅頭杖首:「定論還沒有,但情況對你不樂觀。」
皮爾爵士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想必也知道倫敦最近政局不穩,格雷的內閣隨時可能倒台,輝格黨人之間的矛盾也日益加深。所以,眼下這個時間,大部分人沒有精力分心於高加索的事情。」
亞瑟聽到這裡,忍不住鬆了口氣。
但還不等他徹底放心,皮爾爵士便峰迴路轉的又提了一句。
「亞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帕麥斯頓目前雖然還在外交大臣的位置上,但他未必能夠穩坐到最後。等到格雷一辭職,內閣一改組,鬼知道他後面會去管哪個部,或許他連蘭開斯特公爵領大臣都未必能混的上。但是我們得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格雷前天已經向國王陛下當面遞交了辭呈,而接替他的將會是墨爾本子爵。你或許在奧爾馬克俱樂部玩樂的時候,早就聽說過帕麥斯頓和墨爾本子爵的妹妹考珀夫人的那些風流韻事了,而且他們倆原本就私交甚篤,因此我覺得我也沒必要繼續為了這些事情嚼舌根。我只想告訴你,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墨爾本子爵接任首相後,帕麥斯頓將會留任外交部,所以你最好別在這方面抱有太多的幻想。」
亞瑟聽到這話,頓時有一種被人逼到懸崖邊的感受。
他甚至都還沒準備打退堂鼓呢,皮爾爵士就已經跳出來告訴他此路不通了。
這事情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背後貓膩甚多。
皮爾爵士看到亞瑟不說話,笑著招呼他不要著急先喝杯酒,他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亞瑟,請你理解,我們沒辦法阻止他對你施壓,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能提供一條更穩妥的退路。」
「退路?」亞瑟看見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挑了挑眉毛,放低姿態道:「您的意思是……」
威靈頓公爵端起酒杯,微微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你如今的處境十分微妙。輝格黨人都在擔心你不懷好意,而托利黨……準確的說,是我和皮爾,還有國王陛下,我們對你尚未徹底失望。」
亞瑟原以為他們是想要勸他加入托利黨,但是他怎麼也沒料到這裡面居然還有國王的事情。
「我……國王陛下?」亞瑟緩緩重複了一遍,語氣中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探尋的意味。
威靈頓公爵輕輕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而皮爾爵士則是微微向前傾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亞瑟。
「亞瑟,你應該知道,國王陛下自登基以來,便一直對肯特公爵夫人心存芥蒂。」皮爾爵士輕聲說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只是普通的宮廷紛爭,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政治難題。而這個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正變得越來越棘手。」
亞瑟皺起眉頭,他當然知道國王威廉四世與肯特公爵夫人不和的事情。
威廉四世是個脾氣暴躁、口無遮攔的國王,而肯特公爵夫人則是個固執且極富野心的女人。他們之間的矛盾根深蒂固,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他還是沒搞明白王室的家庭紛爭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搞不清楚對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亞瑟只能一邊打馬虎眼一邊儘可能的探聽消息:「是因為《攝政法案》的問題?」
「確切地說,是關於王儲的教育和未來的政治傾向。」威靈頓公爵淡淡地說道:「國王陛下當然明白,自己沒有合法的子嗣,而且在他那個年紀,應該也很難有了。因此,維多利亞公主未來繼承王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問題就在於,在她正式繼位之前,由誰來塑造她的思想,影響她的治國理念。」
亞瑟沉默不語,他已經猜到了威靈頓公爵的意思。
肯特公爵夫人是個堅定的輝格黨支持者,而她的私人秘書康羅伊更是個精於操弄的人。自維多利亞公主幼年起,他們便用各種手段隔絕她與外界的接觸,試圖將她塑造成一個完全受輝格黨影響的女王。
「國王陛下擔心的不僅僅是她的未來傾向,更重要的是……」皮爾爵士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國王陛下在維多利亞公主成年之前駕崩,那麼,按照《攝政法案》,肯特公爵夫人將會成為攝政王,代替她掌控整個王國的事務。」
「國王陛下絕對不能接受這種情況。」威靈頓公爵語氣堅決地說道:「而不列顛和托利黨同樣不能接受這樣一黨獨大的情況。」
亞瑟隱隱約約已經猜到背後的答案了,但他依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所以……我需要為國王陛下和不列顛人民做些什麼?」
皮爾爵士輕輕敲了敲桌面:「國王陛下需要一個能夠進入肯辛頓宮的人,一個能夠在肯特公爵夫人和康羅伊的掌控下,依然保持清醒頭腦,並且能夠適時向我們提供情報,同時確保公主不會受到過度輝格黨影響的人。」
亞瑟聽到這裡,只覺得這活兒未必有皮爾爵士嘴上說的那麼輕鬆。
肯辛頓宮被肯特公爵夫人和她的私人秘書康羅伊打造的好似一隻鐵桶,如果真的能輕輕鬆鬆在她們眼皮子底下影響王儲,那威靈頓公爵和皮爾爵士今天也不至於拿出各種威逼利誘的手段了。
這件事干成了,那自然是大功一件,不止國王威廉四世高興,還能在未來的維多利亞女王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但是,要是把這件事辦砸了……
那後果也一定是毀滅性的!
不過,風險越大收穫自然也就越多,亞瑟沒有第一時間回絕這個提議,而是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憂慮,開始與威靈頓公爵與皮爾爵士討價還價。
「我自然不敢辜負國王陛下的期待。只不過,您剛剛也說了,輝格黨人現在都懷疑我不懷好意。而據我所知,肯特公爵夫人是個非常熱情的輝格黨支持者。您……還有公爵閣下真的確定我是個好人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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