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塔列朗?小皮特?(2/2)
「我自然不敢辜負國王陛下的期待。只不過,您剛剛也說了,輝格黨人現在都懷疑我不懷好意。而據我所知,肯特公爵夫人是個非常熱情的輝格黨支持者。您……還有公爵閣下真的確定我是個好人選嗎?」
威靈頓公爵搖了搖頭:「你在學術界的聲譽,足以讓你以文化名流的身份接近公主。你在哥廷根大學的經歷,你與一眾大學者的交情,你在自然哲學方面的涉獵,這些都是你的優勢。」
亞瑟提出疑問道:「可是,閣下,如果肯特公爵夫人和康羅伊最終還是拒絕了我呢?畢竟我在倫敦的名聲可稱不上有多好。」
皮爾爵士補充道:「你過去的『鐵腕』形象在高加索事件後已經有了變化。現在的你,在不少人眼中,甚至更像一個自由派人士,而不是單純的輝格黨人。這對肯特公爵夫人而言,是一個可以接受的條件。」
亞瑟對此心知肚明,但是依然裝傻充愣道:「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即便我的名聲現在比以前強了不少。可是,我這樣的傢伙去主動應徵肯辛頓宮的家庭教師,這看起來依然太反常了。」
「所以你必須隱藏你的目的。」皮爾爵士眯起眼睛:「亞瑟,腦袋放靈活一點,就像你在蘇格蘭場做的那樣。你曾與布魯厄姆勳爵共事過,而布魯厄姆恰恰是輝格黨的重要人物。如果由他來推薦你,一定沒有人會懷疑你的立場,再加上你那份漂亮的履歷,肯特公爵夫人多半只會覺得受寵若驚,那麼一切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亞瑟聽到這裡,並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故意停頓了一會兒。
「你在猶豫?」老公爵緩緩說道,語氣不緊不慢,卻透著一絲隱隱的壓力。
「亞瑟。」皮爾爵士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酒瓶,為亞瑟倒了一杯酒:「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你已經在盤算其中的得失了。那麼,不妨讓我來幫你理清一下。」
他頓了頓,隨即目光直視亞瑟,語氣微妙地說道:「你應該清楚,帕麥斯頓不會放過你。」
皮爾爵士將酒杯放回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盯著亞瑟:「國王陛下已經對你表示不滿了,你知道嗎?」
亞瑟微微一愣,眉頭輕皺:「國王陛下?」
「當然。」威靈頓公爵點頭道:「尼古拉一世已經向國王陛下表達了強烈的不滿,他認為英國政府對你和厄克特的行為聽之任之,甚至默許了你們的行動。這讓國王陛下十分惱火,畢竟他並不希望與俄國人發生直接衝突。」
皮爾爵士緩緩說道:「高加索事件必須要有一個人出來負責,不是你就是戴維·厄克特。但不幸的是,戴維·厄克特爵士與國王陛下交情不錯,所以說……」
威靈頓公爵盯著亞瑟的表情變化,滿意地微微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但如果你接受這份任務,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你不僅能夠擺脫帕麥斯頓的追殺,還能在宮廷中占據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如果你成功了,國王陛下會對你刮目相看,托利黨會視你為重要盟友,而未來的女王……」
老公爵輕聲笑了笑:「如果你真的足夠出色,或許等她登基以後,會把你派到宮務廳工作。如果你有意的話,這兩年也可以考慮弄個陸軍的軍職,這樣的話,到時候或許把你派到皇家侍從武官的位置上。」
威靈頓公爵的暗示已經不能更明顯了,他的言外之意分明是,亞瑟只要願意掏錢,那他就能幫忙運作出一個陸軍的實缺用來刷資歷。
面對威靈頓公爵他拋出的橄欖枝,即便這橄欖枝上纏繞著荊棘,依然很難令人不心動。
無論是宮務廳的職位,還是皇家侍從武官的未來,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當年站在威廉四世身邊為亞瑟授勳的皇家海軍侍從武官喬治·埃利奧特上校,今年年初便已經正式升任海軍部常務秘書,並當選為海軍委員會委員。
僅僅4年的時間,他便完成了從艦長到海軍部大員的跨越,這全都是仰賴著皇家侍從武官的身份和國王陛下的提攜。
現如今,這樣的好事兒掉在自己腦袋上,如果不去搏一搏,那反倒顯得腦袋有問題了。
「亞瑟,你還在猶豫?」皮爾爵士語氣悠然:「你知道的,我們不會勸你做不願意做的事……但如果你不做,事情會變得相當棘手。」
「閣下,爵士,我接受這份任務。」亞瑟站起身,語氣中帶著一絲克制:「但我希望在行動上能有一定的自由度。畢竟,進入肯辛頓宮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想要贏得肯特公爵夫人的信任,更是需要謀劃周密。」
威靈頓公爵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你當然會有足夠的自由度,當年我在伊比利亞打半島戰爭的時候,我同樣討厭戰爭部和外交部對我指手畫腳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向你保證,我們不會幹涉你的計劃。只要你能完成任務,用什麼方法你可以自己決定。但是話說回來,打了勝仗沒人管你,但如果打了敗仗,那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亞瑟將杯中的雪莉酒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那麼,閣下,爵士,我會儘快制定出一套計劃。至於布魯厄姆勳爵的推薦,我需要一點時間,讓他自願提出這個建議。」
威靈頓公爵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透著幾分興趣:「你打算怎麼做?」
亞瑟露出了一絲笑意:「布魯厄姆勳爵是個率性之人,與此同時,他還是個異常聰明的人。因此,他最怕的就是錯失良機。如果肯辛頓宮向他徵詢過人選意見,那我只需要讓他覺得,我是最佳選擇,他自然會主動提出推薦。至於如何讓肯辛頓宮向布魯厄姆勳爵徵詢意見,或許我得在奧爾馬克俱樂部找找辦法。」
皮爾爵士輕笑:「看來你已經有了想法,那就好。不過……」
他語氣一頓:「記住,時間不等人。國王陛下希望儘快看到結果。」
亞瑟微微頷首,隨後轉身向書房門口走去。
亞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威靈頓公爵托著酒杯倚靠在壁爐邊:「這小子是個危險人物。」
皮爾爵士則悠然地靠在扶手椅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危險人物?那麼,閣下,您為何還要用他呢?」
威靈頓公爵緩緩踱步到窗前,望向外頭灰濛濛的倫敦街道:「因為他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這話倒是不假。可我得承認,我對這位年輕人依然存有疑慮。」皮爾爵士捂著前額道:「他聰明、靈活,或許還算得上是個忠於英格蘭的人。但他對權力的熱愛遠比我們之前估計的更強烈……甚至已經有些不加掩飾了。」
威靈頓公爵微微一笑,轉過身來道:「這正是他能成功的關鍵,不是嗎?只有真正渴望某樣東西的人,才會全力以赴去爭取。況且忠於自己的利益,這稱不上是什麼惡習。」
「你還記得塔列朗嗎?」他忽然問道。
皮爾爵士微微挑眉:「當然記得。滑頭的老狐狸,法國歷史上最成功的投機者。無論是波旁王朝、大革命、拿破崙帝國,還是路易十八復辟,他都能順利存身,並且在每一個政權中都爬上高位。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威靈頓公爵緩緩點頭:「沒錯,塔列朗從大革命的主教,變成督政府的外交部長,又成為拿破崙的宰相,最後搖身一變,成了波旁復辟的功臣。」
皮爾爵士笑了笑:「如果您想拿亞瑟和他相比,那可未免太過抬舉了。」
「我不是說亞瑟和塔列朗的地位相當,而是他們的思維模式有相似之處。」
「但是您得承認,塔列朗這樣的人是一把雙刃劍。這樣的人一旦變得足夠強大,便很難再掌控了。」
威靈頓公爵輕輕搖了搖頭:「但誰又能完全掌控誰呢?喬治三世曾以為他能完全掌控小皮特,而事實證明,皮特最終還是以自己的方式治理了不列顛。塔列朗當初效忠拿破崙,但最終仍舊主導了維也納和約。我欣賞小皮特,因為正是他提拔了我。至於我與塔列朗,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放心吧,皮爾,相信我,這樣的傢伙要比你想像中好打交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