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蘇格蘭場的常務副上帝(1/2)
清晨的倫敦陰雲密布,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霧氣,街道上瀰漫著雨夜後未散的泥土氣息。
蘇格蘭場的大樓靜靜地矗立在街角,仿佛一頭沉睡的猛獸,等待著日出後重新甦醒。
在這座建築的深處,三樓偏廳的走廊上,萊德利·金警督手中隨意地甩著警帽,肩膀上搭著制服外套,嘴裡還哼著昨晚在酒館裡聽來的桃色小調。
如果叫廳長查爾斯·羅萬或者副廳長理察·梅恩瞧見他這副模樣,他們肯定不會相信這個渾身痞氣的傢伙便是那位向來嚴肅正派的倫敦警務情報局五處處長萊德利·金。
但實際上,這就是萊德利在沒有碰見上級領導時的慣常模樣。
萊德利這條滑泥鰍在蘇格蘭場混跡多年,早就學會了如何在陰謀與算計中遊刃有餘,一張笑臉可以在任何場合派上用場,但是在他的辦公室,在警務情報局五處的地盤上,他便是唯一的國王。
萊德利·金掏出鑰匙,熟門熟路的打開房門,一腳跨進辦公室。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時,腳步倏然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的椅子上,那把被他視為「不可褻瀆的鐵王座」的椅子上,居然坐著一個人!
不,那個人不僅僅是坐著,甚至還翹著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倚靠在妻子親手為他縫製了襯墊的椅背上。
在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燃著的雪茄,淡藍色的煙霧裊裊升騰,在晨曦微弱的光線下,背影的輪廓都變得朦朧了。
辦公室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萊德利的眼神一冷,眉頭一皺,心臟一緊,他的胸腔里不可抑制的騰起一團邪火。
這間辦公室向來只有一個主人,那就是他萊德利·金!
這座椅子,除了他這位五處真正的國王以外,誰都沒有資格坐!
「見鬼的!」萊德利的聲音如同一聲炸雷在房間裡響起,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哪來的混帳東西!敢坐我的椅子?給我滾起來,立正站好!」
語罷,他臉色鐵青地踏前一步,卸下腰間的警官刀,用刀鞘狠狠地敲在地板上。
看他的樣子,就仿佛隨時準備上前把這個膽敢冒犯他權威的傢伙揪起來狠狠教訓一頓。
然而,那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依舊紋絲不動,仿佛完全沒有受到萊德利怒吼的影響。
那人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將手中的雪茄送至唇邊,深深吸了一口,隨後輕輕吐出一道白色的煙霧。
那股沉穩而慵懶的氣息,與辦公室內的緊張氛圍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反差,以致於竟產生了幾分滑稽的感覺。
萊德利的眉頭越皺越緊,如此被人輕視使得他的怒氣愈發膨脹。
這個該死的傢伙!竟然敢在他的辦公室里如此囂張?
他驀地伸手,準備一把拽住那人的肩膀,將他從自己的椅子上揪起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那人的肩膀時,對方終於有了動作。
那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一道冷峻而熟悉的臉龐映入萊德利的眼帘,深邃的眼眸如刀鋒般銳利,帶著一絲淡淡的揶揄,嘴角微微揚起,透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萊德利的呼吸陡然一滯,眼中怒火瞬間被震驚取代,渾身的動作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他愣住了,像是被一桶冷水迎頭澆下,身上所有的怒氣都在一瞬間被撲滅。
「萊德利,早。」
是他!
那個蘇格蘭場曾經最鋒芒畢露、最不可一世的男人!
倫敦警務情報局的創始人,哥廷根大學學監及國家特別代表,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駐俄文化參贊,行走於地上的蘇格蘭場常務副上帝,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那個男人就這樣不慌不忙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如同一頭剛剛回到自己領地巡視的獅子,靜靜地打量著那些還未意識到自己身份的獵物。
萊德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怒火瞬間化為恭敬,震驚瞬間被討好的笑意取代,剛才的敵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熱情洋溢的神情。
「我的上帝啊……爵士!」萊德利猛地挺直身板,用足以錄入內部培訓手冊的標準姿勢敬了個禮,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語氣里還帶著幾分諂媚和驚喜:「您……您回來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好讓我準備迎接啊!」
說著,他迅速轉身,快步走到辦公室一角,打開了那個他平日裡珍藏好酒的酒櫃,麻利地從中取出一瓶多年前珍藏的上等威士忌,動作嫻熟得仿佛剛剛那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從未存在過。
「您回來,怎麼能沒有酒呢?」萊德利滿臉堆笑,一邊熟練地拔開瓶塞,一邊殷勤地倒酒。
亞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看樣子,你在蘇格蘭場過得比我想像得還要舒服。」
萊德利趕忙搖頭賠笑道:「哪敢啊!爵士,您知道的,咱們這些做情報工作的,就跟水裡的泥鰍一樣,整天琢磨著怎麼不被人撈起來燉湯。我這幾年在五處幹得實在辛苦,哪能比得上您在俄國風光?」
亞瑟聽罷,微微眯起眼睛:「風光?萊德利,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你難道沒看《泰晤士報》嗎?我現在正陷在高加索的爛泥地里出不來呢。」
萊德利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換上了一副殷勤的笑容。與此同時,他瞥了一眼亞瑟指間快要不見火星的雪茄,十分自然的掏出隨身攜帶的銀質火柴盒,啪地一下點燃了一根火柴,湊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為亞瑟續上。
亞瑟注視著萊德利,就像一隻老虎盯著一隻靈活的狐狸。
他輕輕地敲了敲扶手,緩緩說道:「最近警務情報局的工作做的怎麼樣?托馬斯、查爾斯、湯姆還有托尼他們,最近都還好嗎?」
萊德利一邊思索,一邊迅速整理措辭。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圓滑,語氣裡帶著討好與尊敬。
萊德利晃了晃手裡的威士忌杯:「托馬斯嘛,托馬斯·普倫基特警督,他還是老樣子,和以前一樣冷血、精準,我聽說他上周剛在索霍區,就是皮卡迪利廣場附近發現了一個法蘭西流亡者組織的地下共和主義社團,所以這幾天他和他手底下的幽靈隊正忙著盯那幫法國佬呢。您知道的,咱們這片地界向來不缺不安分的外國人。」
亞瑟笑了笑,並未回應,而是繼續聽著萊德利的匯報。
「至於查爾斯·菲爾德警督嘛……」萊德利砸吧了一下嘴:「他最近正忙著調查一個珠寶盜竊案,那伙蟊賊的作案手法乾淨利落,攪得西區的紳士小姐們都被鬧得不得安寧。您也知道,查爾斯是個工作狂,他的睡前讀物都是線索記錄本。讓他碰見這種案子,廢寢忘食那都是家常便飯。」
亞瑟嘴角微微點頭道:「這倒像是他的作風。」
「湯姆還在檔案室里刨那些老檔案呢,他那個地方啊,除了紙屑和灰塵,估計沒別的東西。依我說,混混日子也就過去了,但他偏偏在檔案管理處乾的起勁。」萊德利哈哈一笑:「不過您還真別說,前些日子還真讓他在一份舊檔案里找到了三年前一宗未破懸案的新線索,眼下他正興沖沖地準備翻舊帳呢。」
「托尼嘛……」萊德利臉上的笑意更甚,露出一絲戲謔的表情:「他最近倒是麻煩不小,格林威治那邊的軍士日子過得滋潤,喝多了鬧事的事兒屢見不鮮,上個月就有個喝醉了的皇家炮兵上尉把格林威治的某個警察署長揍了一頓。結果呢,托尼親自上門,二話不說直接把那位上尉拷了,扔進審訊室里關了一夜。」
亞瑟挑了挑眉:「然後呢?」
萊德利嘿嘿一笑:「然後第二天他在軍隊裡的那幫兄弟就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了,不過托尼的膽子一向大得很,他就坐在辦公室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等著他們,還嚇唬他們說,那個炮兵上尉醉酒後說了許多對王室大不敬的話。所以按照法定程序,在民事法庭審判完他醉酒滋事的罪行後,還應當移交軍事法庭,依照《軍法條例》接受審判等等。炮兵部隊的軍官們一開始態度還挺強硬,可一聽到托尼要上報戰爭部,他們的腰杆立馬就挺不直了。最後那群軍官磨破了嘴皮,好說歹說,賠了一大筆的湯藥費,才勉強把人領走。」
他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托尼比以前有長進了,不再是當年的愣頭青了。」
萊德利立刻點頭附和:「那是當然,爵士。人總要成長的,您當年的教導可沒白費。」
亞瑟掃了他一眼,輕聲笑道:「可惜有些人好像還停留在原地,不願意進步。」
萊德利心頭一緊,立刻堆起笑臉:「爵士,您這話說的可讓我心裡發毛。我這些年兢兢業業,可從不敢偷懶。」
「是嗎?」亞瑟輕輕吐了一口煙圈:「那為什麼大伙兒都在忙,唯獨你在這裡享清閒?」
萊德利心中一緊,眼神微微閃爍:「爵士,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五處的事情千頭萬緒,整日都不得閒。」
「喔?」亞瑟有意無意地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裊裊升起的煙霧,直視著萊德利:「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怎麼聽說你最近負責的業務少了不少?」
「爵士,您這話是從哪聽來的?」萊德利一邊倒酒,一邊試探地說道:「蘇格蘭場裡的人嘴碎得很,您可不能盡信啊!」
「我可不光是聽來的。」亞瑟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隨意:「不過……如果你不忙,那我這兒倒是有件差事,需要你幫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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