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世界和平大使帕麥斯頓(2/2)
為了能夠讓亞瑟好自為之,帕麥斯頓轉而又開始與亞瑟聊起了當年《天主教解放法案》背後的故事。
「亞瑟,你知道嗎?其實相較於達拉莫伯爵和布魯厄姆勳爵,咱們倆的性格和脾氣其實更相近。我們都對於手頭的工作充滿了無限的熱情,喜歡腳踏實地做事多過耍嘴皮子。但是,就是因為咱們這樣的性格,所以外界對咱們誤解頗多。」
亞瑟搞不明白帕麥斯頓今天到底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先是對他一頓陰陽怪氣,結果現在又開始和他攀起了交情。
不過,如果事情不像威靈頓公爵和皮爾爵士私下裡形容的那麼糟,亞瑟倒也不介意陪著這位外交大臣演演戲,畢竟戴維·厄克特的「神來之筆」本就不在他的計劃中,他還沒準備好這麼快就與帕麥斯頓掀桌子。
尤其是考慮到這傢伙未來存在成為首相的可能性的前提下,直接鬧到沒法收場確實不明智。
但是鑑於帕麥斯頓之前的攻擊,亞瑟也沒忘了夾槍帶棒的提醒他:「或許外界對我確實有誤解,但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畢竟是我在倫敦塔下令開槍的。但是,正如皮爾爵士所言,如果必須要有人犯錯,那麼我希望犯錯的是我,而不是不列顛。而且由警察出面,總好過直接出動陸軍的騎兵部隊。」
帕麥斯頓當然知道亞瑟說的是什麼,因為當年正是他這個軍務大臣簽署命令,同意調用騎兵部隊鎮壓了曼徹斯特的六萬人集會,並釀成了彼得盧慘案。
只不過由於有著內務大臣西德默斯子爵在前面替他吸引火力,所以許多人都忘了琢磨內務大臣究竟是怎麼調來騎兵的了。
帕麥斯頓也不知道是真的問心無愧,還是不願意去提當年的黑歷史,他輕飄飄的便將這一頁揭了過去。
「亞瑟,但我說的不是這個。許多人都不知道我為何會從托利黨人變成一個輝格黨人,甚至有人質疑我只是一個單純的變節者,但是如果細細說起來,這件事甚至還與你有一定關係。」
「與我有關?」亞瑟面不改色道:「您或許太抬舉我了,我當時要麼還在大學裡讀書,要么正在格林威治的泥坑裡摔打呢。您難道要說,是我派魔鬼迷惑了您的心智嗎?」
「當然不是。」
帕麥斯頓開口道:「1828年1月威靈頓公爵就任首相時,第二天便召我過去面談,希望我成為他的內閣閣員。不過在我給予公爵閣下最終答覆之前,我向他提出了兩個請求。首先,我希望每個內閣成員都能在內閣或議會中根據自己的判斷隨心所欲地提出建議。政府在任何情況下,任何成員分配權力和施加影響力時,在與天主教相關的問題上必須保持嚴格的中立立場。尤其是在給予候選人支持時,不應該根據他對該問題所持的觀點而加以區別對待。
其次,我希望雙方達成共識,愛爾蘭總督和愛爾蘭布政司這兩個位置,應該立即換成在天主教問題上立場不那麼敵對的人選。因為我認為這個條件對於愛爾蘭的和平安寧至關重要。但是公爵閣下是個更擅長提出條件而非接受約束的人,不太情願作出具體承諾,而是對這個問題一笑置之。他說第一個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是不是個誠實的人,第二個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是否是個瘋子。由於他自已就曾治理過愛爾蘭,所以深知派一個我描述中的人去,會在愛爾蘭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所以他完全不想這麼做。
我說考慮第一點,我對他和皮爾沒什麼疑慮。但是我看到在這屆政府當中,巴瑟斯特身居高位,而古爾本在財政部,加上前幾次親眼目睹的事實,我沒辦法把這種共識視為不言自明。於是他回答說,那麼好吧,我會提交你的名字。我說我似乎比他更重視這些問題,因此必須花點兒時間深思熟慮。離開之際,公爵說他會等我的答覆。但是嘛……」
亞瑟曾經設想過帕麥斯頓究竟是由於什麼問題和托利黨鬧翻的,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鬧翻的原因居然會是天主教解放問題。
帕麥斯頓繼續談道:「當然,我得承認,皮爾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人,在那個時候,皮爾幾乎在除了天主教解放以外的所有問題上都表現的極為開明。其中既有建立蘇格蘭場,也有廢除《血腥法案》。而他在天主教解放上的猶豫,我只能猜測主要是由於他被先前的選舉承諾絆住了。因為他當時的選區在牛津大學,而這個選區是不可能對天主教解放議題鬆口的。」
帕麥斯頓邁著步子,感嘆著亞瑟的好運氣:「亞瑟,我必須得說,你有個不錯的好運勢。如果沒有天主教解放,你到不了如今的位置。如果我們的國王還是喬治四世,身為一個天主教徒,你絕不可能成為下級勛位騎士。你要知道,當我們的威廉國王還是克拉倫斯公爵的時候,他同樣是一位天主教的支持者,為此,他甚至不惜與他的兄弟們爭吵。你享受到了自由進步帶來的好處,也應當端正自己的態度,而不是有計劃的給自由進步添堵。」
亞瑟看見帕麥斯頓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站起身借題發揮道:「閣下說得沒錯,我當然知道,如果沒有天主教解放,我可能一輩子都只是個拿著三十鎊年俸的蘇格蘭場巡警,在倫敦霧中追逐扒手和流鶯的生活中熬到老。但我也知道……」
亞瑟話鋒一轉:「正是因為這場解放來得太遲、來得太艱難,才讓無數本可成為不列顛脊樑的人,變成了流亡的激進分子、街頭的鼓譟者、甚至高加索山脈中的亡命徒。」
帕麥斯頓微微眯起眼睛,他注意到亞瑟用了「高加索」這個詞。
「所以,閣下。」亞瑟道:「我與戴維·厄克特爵士在切爾克西亞做的事情,表面上是『不列顛利益的延伸』,但更根本的,是我們希望在那裡也能播下自由與自治的種子。不是單純通過暴力,不是通過騎兵衝鋒,而是通過激勵、組織與啟蒙,這是一種建立在經驗之上的秩序,而非單純對舊制的摧毀。」
他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上面的地圖:「當然,如果閣下擔心的是不列顛的安全,擔心我們挑起一場無法控制的戰火,我可以理解。但若你真正理解自由,那你應該明白:自由並不是由政府分配的,它是由人民爭取來的,正如天主教解放和議會改革。固然,我完成了警隊對倫敦塔下暴徒的鎮壓工作,因為那是我的職責,但是我希望您能明白,如果沒有職責的約束,我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他們一側!」
帕麥斯頓聽到這話,臉都黑了,雖然政壇上厚顏無恥的人有不少,但是能把「招安我」寫在臉上並大言不慚說出來的人還真就只有這麼一個。
帕麥斯頓壓著火解釋道:「亞瑟爵士,我希望你理解,英國外交政策的首要目標是保障世界和平。為了達到這一目的,首先我們必須竭盡所能地避免新的爭端。其次,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我們需要用友好的斡旋來平息現有的衝突。再次,當別無希望時,我們必須儘可能縮小衝突規模。最後,當我們自己的利益或榮譽不受損害時,我們自己必須保持沉著冷靜的中立立場。出於對調停本身的尊重,只要干涉是完全和睦友好的,我們幾乎沒必要說應該作何種程度的準備。但是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該加入戰爭雙方的任何陣營,也不能提出我們根本無意執行的威脅。」
帕麥斯頓這話一說出口,亞瑟的眉毛忍不住連連跳動。
他本以為自己剛剛這番話已經挺無恥了,但是帕麥斯頓比起他倒也不遑多讓。
二人都是真假參半,具體怎麼理解,那就純看個人了。
亞瑟搖了搖頭道:「看到您對高加索的漠視,我只能選擇相信艦隊街的報導。自從您就任外交大臣以來,不列顛的道德影響力或許真的下降了。」
帕麥斯頓反唇相譏道:「我可以理解此種攻擊。但是我希望能提醒您,對於這種見解,如果它是真的。那麼為什麼,我在比利時、葡萄牙和西班牙施行同樣的政策時,我們的政府竟能獲得來自其他國家如此之多的贊同和敬意?為什麼他們願意讓不列顛成為他們紛爭的權威仲裁者?這真是令人驚訝!而且,如果你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像法國和美國這樣的海上強國也容許我們調解他們的爭端,我認為我引證的這一事實可以有力回擊那些謬論。因為這兩個國家都曾與我們兵戎相向,而且無論在和平時期還是戰爭時期都被視為我們的對手。但無論其他對手如何評估我們,至少法國和美國似乎並不相信我們的道德影響力已經下降到了特別低的水平!」
(本章完)